这么一棵夹缝生存的树, 迟早是会撑不住两人重量的,与其等树枝断掉两个人都掉下去,不如自己主动先跳。

    看出屈芒的想法后, 杜可风皱了皱眉头, “这悬崖峭壁的, 就算我没有掉下去, 你师兄会让人救我上去?”

    虽然想要反驳,但是屈芒知道杜可风说的是事实,没有人会来救他们,弘念至多派人去山下找找他们的尸骨罢了。如此看来,这棵树也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不过是延缓死亡而已。要知道之前屈芒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全凭的是一时冲动, 自认为会来不及恐惧就命丧于此, 可眼下到死不死地挂在这儿,反而让屈芒心里打起了鼓。

    “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 走吧!”说完还未等屈芒有所反应,杜可风就松了抓住树干的手, 两人极速往下跌去。

    屈芒死死抓住杜可风的腰,他的心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快过, 极度紧张中他又对杜可风说了些丢脸的话, 但这都在快速下降中被忘记了。

    一会儿之后,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反而是浑身的剧痛使得杜可风睁开了眼睛,看着怀中将他抱得紧紧的屈芒,嘴角勾起一抹歪笑。

    刚才挂在树干上的时候,杜可风就看见他们离地面不是很远,但他偏偏有意吓吓屈芒,该死的是没听清屈芒那会儿嘴里嚷嚷的是什么。

    千算万算,杜可风没有想到的是他瞥见的不是地面,而是一间茅草屋的顶盖。看样子,他们是将别人家的屋顶给压塌了,不过也幸好压塌了茅草,若没有这层厚厚的草垫,屈芒不死也要残。

    杜可风将屈芒叫起来,这小道士有勇气拉着他一块儿跳崖,可眼下那么点高却又被吓晕过去,让杜可风好生无语。

    结果屈芒没醒,反倒是草屋的主人回来了。

    之前杜可风看过类似的话本,什么大侠坠入山谷,会遇到白须飘飘的世外高人,要么传授绝世神功,要么给个稀世珍宝。

    但现在站在杜可风面前的是个看起来年龄还没有他们大的道士,衣服上也是缝缝补补的,和世外高人八竿子打不着边。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一双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格外大,嘴上说话也不太利索。

    杜可风见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娃娃,也不怎么在意地没做声,只将屈芒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将就着草堆让他躺平。

    一见躺在地上的人是屈芒,小孩忍不住脱口而出,“师叔?我师叔怎么在这儿?”

    被问的杜可风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是被你师父逼着跳崖的吧。

    而且有了阳明的前车之鉴,杜可风这会儿也不敢随便再信平圣观里的人,天晓得这小道士是不是替弘念大师在拖延时间。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屈芒正巧转醒过来,虽然浑身剧痛无比,但能捡回条命,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只是看见站在杜可风面前的男孩时,他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方才悬崖之上阳明他们的天罡十七阵给他留下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刻,只怕以后看见发育中的青少年都要有阴影了。

    “是我啊,师叔,我是行一啊!”行一小道士急忙凑上前去,想让屈芒将自己看得清楚些。

    杜可风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只要这个行一道士再往前一点,他立即就能将他甩到屋外去。哪怕现在没有法术,但形体差距在那里,行一又是孤身一人,处理起来也算绰绰有余。

    “行一……”屈芒喃喃自语道,好像是真的在想自己是在哪里认识得他。

    察觉到了杜可风的戒备,行一也不再一味向前,只是毕恭毕敬地待在原地,等屈芒慢慢回忆。

    半晌之后,屈芒才恍然大悟,示意杜可风不必紧张,“原来是你。”

    没有记错的话,行一当初在观里是为他送饭的学徒,那会儿屈芒刚被会鸣大师从酒楼中救回来,整日关在房中抄书,连吃饭都不能出门,全靠人每日给他端进屋里。这个送饭的人就是行一,有时屈芒无聊,还常常与他隔着房门论道,按理说这个师侄应该是颇有些慧根的,怎么会四年过去了,反而住到山脚下来了?

    “师叔记起行一了吗?”行一见到屈芒好似见到亲人一般,激动得直抹眼泪,“师叔他们都说你失踪了,行一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更何况还是个男孩子,杜可风的臭脾气顿时就上来了,“你为什么在这儿!是不是你师父安排的?”

    “不是……不是。”行一自小被抱上平圣观,这么些年从未离开,哪里见过像杜可风这样凶神恶煞的人,顿时被吓得打了个嗝。

    “师叔失踪后,师父以为和我有关,便罚我到这儿来面壁思过,我这些年都没怎么见过师父。”行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作为观中弟子,有四年没见过自己师父,杜可风作为个妖怪都觉得他混得实在是有够差的。

    原本屈芒当初对这个有些天分的师侄就有些好感,现在听说因为自己,他竟然还被罚到这种地方面壁思过,心里更是有些过意不去,柔声安慰道:“行一,有时候不在观里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行一低着脑袋,不敢去看屈芒,怕被自己从小崇拜的师叔嫌弃,“真的吗?”

    想到如今弘念为了保住实力,不顾后果地让明阳他们那么小的孩子们去练天罡十七阵,屈芒冲行一苦笑着点点头。

    “道若在心中,不管在哪里都是修行。”

    屈芒说这话的语气是异常的坚定,即使说给行一听,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行一试探着开口问道:“所以这也是师叔当年离开的原因吗?”

    原本是想开口否认的,但瞧见行一眸底明若星辰的光亮,屈芒终是不忍去打破这个小师侄的幻想,“嗯,天下之大,总要去看看才知道。”

    “行一也想跟师叔去外面看看。”

    这是屈芒没想到的,他下意识地朝杜可风瞥了一眼,却见这个男人似笑非笑地坐在一旁正等着看笑话。

    好在没等到屈芒开口,四下的安静就被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弘念动作如此之快,让屈芒他们始料未及。

    “小小道士,我先拉着你师叔去山洞里躲一躲,你可不要说见过我们。”说罢杜可风拉起屈芒飞奔而走,目的地是一个他掉下来时就看好的洞穴。

    行一有许多事情想问屈芒,但见着屈芒摇头的模样,只好将双唇紧闭起来,想着也不急于这一时。

    果然杜可风他们没走一会儿,阳明便奉师命带着几个师弟到了草屋前,看着眼前几乎是一片废墟的房子,再看看跪坐在地上扎草的行一,阳明心里闪过一阵得意。

    “这破茅屋又垮啦?”阳明说罢领头笑了起来,引得身后众人也对着行一一阵讥笑。

    这些年来,行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没有答复他,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整理着茅草,想要在今晚暴雨之前把屋顶补好。

    见行一没有搭理自己,阳明自讨没趣地收起邪笑,“你有没有看见两个妖孽从悬崖上掉下来。”

    听阳明说到“妖孽”,行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心想他们说的妖孽应该指的就是师叔和他的朋友吧。

    原本这样的动作,足以让人发现不妥,但阳明所有的精力都在如何刁难行一身上,自然没有发现。

    “没有,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碍着我铺草。”语气是不悦的,可阳明听了心里却有些得意起来,他还就怕行一今天不和他顶嘴。

    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人冲上去将行一的手给架了起来,阳明见行一这下动弹不得了,才负手上前,轻蔑地说道:“还铺什么顶子啊,不如你学两声狗崽叫,让我们乐乐,今晚上就放你回观里住。”

    “来,狗叫!狗叫!”身后的人跟着起哄,行一倒像见惯了一般,也没生气,只是着这张脸,直勾勾地看着与自己三步之遥的阳明。

    “跟你学吗,阳明你不如回去好好照照镜子,你算什么东西!”

    行一的反驳激起了众人的热情,平时在观里阳明仗着弘念的偏爱,谁敢和他唱反调啊,也就在这儿才能看见这么有趣的事。被骂的阳明朝前大跨一步,伸手捏住行一的下颌,那力道像是要将它捏碎一般,“我算什么东西?等师父登仙后,这观都是我的,你现在还不学几声狗叫,好好喊喊爹。”

    “我呸!”行一感觉阳明手上的力道又重了许多,“还登仙呢,他们害了祖师父和师叔,全都要下地狱,你也逃不了!”

    “啪!”

    这一巴掌打得是又响又脆,行一只觉脑子一阵嗡鸣,刹那间就感到嘴里弥漫起了一股血腥味儿。

    “你就一辈子都呆在这种破地方吧!我们走。”

    阳明不知道为什么行一会被师父打发到这种地方来,但猜想应该和他那张不饶人的嘴巴有莫大的关系。

    像他刚才说的那样,等弘念大师登仙,他主了观里大事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折磨行一,到那时,行一不是自诩清高吗,不是不肯低头吗,阳明到时候就偏要让他跪在脚下学狗叫,倒要看看这副贱骨头是有多硬。

    想到这些以后,阳明的心情瞬间就好了很多,也不去计较今天行一的顶撞,毕竟现在上头还有个弘念大师压着,他要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再过几年,他一定要亲手从内到外好好收拾行一。

    “今天就暂且放过你!”说罢阳明领着众人转头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他知道行一至多就是嘴上不饶人,但在像窝藏妖孽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没胆子撒谎的。

    眼瞧着人群散开,行一仍旧半跪在地上,污血一点一滴的落在被踩得七零八落的草铺上。他也懒得去收拾干净,只是麻木地将它们叠好,如果到了晚上,这屋顶还没补好,暴雨是不会对谁手下留情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屈芒才一瘸一拐地和杜可风走进来,“你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本以为自己当初孑然一身的下山,过得日子已经是清苦得不能再清苦了,屈芒万万想不到行一这些年在这儿的折磨还更甚他百倍。

    如果没有记错,当初行一算得上是他们那一辈里天资不错的,只是眼下平白荒废了四年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再天资聪颖可能也都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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