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廷儒杀了王岱夫妇,平息了众怒,隆盛庄本该安定些了。可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更大的灾难铺天盖地地向隆盛庄席卷而来。

    由于被王岱夫妇害死的灾民尸体处理不当,隆盛庄发生了瘟疫。起初只是有人发烧、打摆子,没过几天,便陆续死人了。先是老弱病残,后来连青壮年也不能幸免。杜茂远虽然开着药铺,也精通中医,但对瘟疫束手无策,试着配了几副药,都不见效。一天早晨,茂盛店的彭掌柜起来,见院门口躺着两个死去的灾民,急忙喊儿子彭德生出来一道把死人挪走。不曾想,父子二人被传染了,三天后死在了家中。更没想到的是彭掌柜父子死后没几天,他家老少六七口都被传染了,尸体摆了半院。隆盛庄便传出谣言,说这是老天爷派瘟神到人间收人,谁接触死人谁便要死。于是,街头巷尾,死尸随处可见。人们关门闭户,没事不敢出门,即便有事上街,也都远远地避开死尸。

    彭掌柜一家除了彭德生的媳妇丽萍抱着娃娃回集宁住娘家不在,其余的死了个精光。左邻右舍无人敢掩埋尸体,连他妻哥邓和也躲着不敢登门。邓香如听说了,哭的泪眼涟涟,说姑姑姑夫在世时,对她很是疼爱,现在一家人暴病身亡,爹妈及远近亲戚都害怕染上瘟疫,不肯冒险收殓。尸体摆在院子里,岂不是要让猫狗耗子吃了?梁宝元先还犹豫不决,见邓香如哭的伤心,狠了狠心,拿起铁锹便往外走:“香如,别哭了,我豁出一条性命,也去把你姑姑一家收殓了。”邓香如拽住梁宝元的胳膊说:“我哭是哭,你却去不得。你若是染了瘟疫,我倒是不怕死,可娃娃们尚未成人,不能为此把一家性命都丢了吧?”梁宝元坚持说:“香如,我不光是为了你。想我梁宝元,在这隆盛庄举目无亲,你姑姑姑夫把你嫁给了我,便也是我的姑姑姑夫了。我不能让他们的尸体摆在那儿没人管,臭了,让狗叼了。”

    夫妻俩一个要走,一个要拦,揪揪扯扯到了院子里。张瑞元从窗户看见,出来问是怎么回事?听了缘由,对邓香如说:“嫂子,师兄说的对。我也叫彭掌柜叔,和德生也算兄弟,我也去,帮着师兄把我叔一家收殓了。”梁宝元怕牵连张瑞元,阻拦说:“瑞元,这事儿和你没有相干,你就不要去了。何况你要去,乌云其木格也不会同意。”乌云其木格也从屋里出来,好像并不十分恐惧,说道:“你们两个师兄弟,有难是要互相帮助的。我听阿爸说过,酒可以避邪。不如这样,我给你们找两条毛巾,你们在毛巾上洒些酒,捂在嘴和鼻子上。办完事回来,先在柴房住上两天,若是没事再进屋。”

    三个人见乌云其木格平日少言寡语,关键时刻既大度又有主意,都十分敬佩。

    梁宝元与张瑞元拿着铁锹出了院子,往茂盛店方向而去。路上遇见广义和布庄掌柜徐翔,牛板车拉着包袱和家人从外面往回走。张瑞元问徐翔这是干什么去?徐翔说本想举家逃往丰镇躲避瘟疫,可驻守四美庄的康把总接到丰镇厅署衙门的文书,说为了防止瘟疫蔓延,要官军守住各条路口,任何人不得出入。他们便被挡了回来。问梁宝元和张瑞元急匆匆的要去哪里?梁宝元说彭掌柜一家死绝了,他们要去收殓尸体。徐翔说官军说了,尸体也不准往出运,让他们就地找个坑儿把彭掌柜一家埋了吧。

    梁宝元与张瑞元到了茂盛店,店门虚掩,院子里恶臭熏天。亏了乌云其木格让他们捂了洒上酒的毛巾,不然,那股恶臭能把人的脑子熏出来。两人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可以掩埋尸体的地方。又不敢多呆,商量一下,只有找几张保存粮食用的苇席,将尸体尽数卷了,先扔进茅厕的大坑掩埋,待瘟疫过去,再让邓香如她爹做几副棺材重新入殓下葬。

    两人草草掩埋了尸体,不敢久留,匆匆往回赶。回到院里,乌云其木格和邓香如已经在柴房门口放了一坛子酒,远远地喊他二人将衣服换掉,用酒擦洗身子,住在柴房不要出来。梁宝元和张瑞元照办了。柴房已经拾掇好一块地方,放了两块门板,门板上放着被褥和浆洗过的衣服。梁宝元苦笑着对张瑞元说:“瑞元,自古以来,门板都是停死人用的。这两个女人,莫不是咒咱们快死呢?”张瑞元笑呵呵地说:“管它呢,人总有一死,能知道咱是死在了门板上而不是被野狗撕了,也算善终。”两人说笑着住进去,乌云其木格和邓香如每天把酒饭送到柴房门口,师兄弟不知道明天是死是活,便碗碰碗地喝,喝醉了倒头便睡。如此过了两天,见身体没有异样,这才从柴房出来。

    乌云其木格和邓香如见梁宝元和张瑞元死里逃生,高兴的不得了。尤其邓香如,感激梁宝元和张瑞元不惜生死,帮她收殓了姑姑姑夫一家,只差给二人跪了。乌云其木格说她和邓香如商量过,如果梁宝元和张瑞元没事,两家人不妨投奔乌拉哈她阿爸家避避灾。张瑞元说晚了,把官军封了进出隆盛庄的各条路口,无论活人死人都不得出入的消息讲了。乌云其木格和邓香如都唉声叹气,说瘟疫如果继续蔓延下去,隆盛庄人怕是要一个不剩地死绝了。

    张瑞元见掩埋了彭掌柜一家没有染上瘟疫,便和梁宝元商量:“师兄,现在逃是逃不出去了。满街死尸却无人敢收殓安葬,如此下去,隆盛庄怕是真的要死个鸡犬不留了。依我看,要想活命,还得自己救自己。”梁宝元问如何个自救法儿?张瑞元说:“看来,酒这东西能逼住瘟疫。咱们不妨如法炮制,把街上的尸体都掩埋了,说不定瘟疫便不会蔓延了。”梁宝元叹着气说:“瑞元呀!各字号连店铺的门板都不敢摘了,伙计也都打发回家了,就算咱两个豁出性命,也埋不了那么多的死人呀!”张瑞元试探着问:“师兄,哈森大掌柜不在,要么,咱两个擅自做主,召集咱永盛源的伙计帮着埋死人吧?”梁宝元当即反对说:“这更行不通,生死关头,哪个伙计肯听你的?不信你试试,他们若听说你要让他们去埋死人,怕是一窝蜂全要辞工了。”邓香如在旁边提醒说:“瑞元呀!你们帮我收殓了姑姑姑夫一家,大难不死已是万幸了,切不可再为众人出头。你们没听人说吗?这是瘟神收人,谁碰过死人谁死。就算你们两个不怕死,可咱两家人家呢,咱千万不能走我姑姑姑夫家的那条路呀!”张瑞元想想也是,自己死也就死了,万一把瘟疫传染给老婆娃娃怎么办?愁眉苦脸地说:“嫂子,这我知道。可满街的死人不埋,瘟疫迟早会传遍隆盛庄。到时候,咱还是免不了一死。”梁宝元想想说:“是呀!这事难办,管不行,不管也不行。瑞元,要么咱到杜铺长家看看,他是一铺之长,好歹也该拿个主意吧?”张瑞元应道:“好,咱这就去。”

    乌云其木格和邓香如见二人要去找杜茂远,不好阻拦。取出酒,依照原来的法子做了,吩咐他们遇见死人千万躲得远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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