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元装一袋达林太的亚布力烟，入口的确够硬，张瑞元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对达林太道：“大叔，您这烟真的好抽，就是硬了些，呛的我直咳嗽。”达林太笑眯眯道：“硬是硬些，但的确好抽。抽多就习惯了。”说罢，把自己的烟袋递过来问：“瑞元小xiong弟，你看大叔这根烟袋如何？”张瑞元接过达林太的烟袋，也不细看，先奉承道：“大叔的烟袋，肯定是好货！”达林太得意地炫耀说：“瑞元，大叔的这根烟袋，可是用一头牛，二十只羊从你们汉人手里换的。”张瑞元听达林太说他的烟袋值钱，这才重新端详一番。那烟袋一尺多长，银烟锅头，檀木烟杆，碧玉烟嘴儿。银烟锅头做工精细，上面镂着漂亮的花纹；檀木烟杆沉甸甸的，像铁铸的一般；烟嘴儿碧绿碧绿，一看就是上等的好玉。张瑞元惊叹道：“大叔，您的这根烟袋，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烟袋。我在包头窦金魁总店时，我们窦东家也有根好烟袋，只是那根烟袋的烟杆比大叔的短些，烟嘴儿的玉也不如大叔的翠绿。”达林太对张瑞元的奉承十分惬意：“真的？瑞元呀！大叔这辈子有三件心爱之物，一是今天让哈森接你的那匹黑骏马，一是给黑骏马配的那副雕花镶银的马鞍，还有就是这根烟袋了。”
说话之间，乌云其木格将手把肉、血肠、肉肠端上来。她相貌不算漂亮，但一脸温和，淡淡的微笑中洋溢着一种蒙古族姑娘典型的纯朴善良。
蒙古族的手把肉极有讲究。选两岁对子牙羯羊，从xiong部切一小口，手伸.进腹腔扯断动脉，羊血留在腹腔内。扒皮开腹后，将小肠捧出，切羊肺一块入肠头，顶出粪便；灌一碗凉水，再放一块羊肺，对小肠进行二次清洗，然后在肠内灌入切好的肉块，或将留在腹腔的羊血和荞面搅拌而成的糊状灌入，制作肉肠和血肠。煮肉时，锅里不放调料，羊肉大块清水入锅，汤沸后改为小火。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时间短了肉不熟，时间太久肉便不嫩了，以刀割开后，肉中不见血丝最好。
张瑞元见乌云其木格端上来的是羊背子，是蒙古族接待贵客的最高礼节。心想:自己一个窦金魁的小把头，达林太大叔竟然用蒙古族款待贵宾的礼节接待自己，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达林太将银碗斟满酒，按照蒙古族的礼仪，戴上帽子，双手过头给张瑞元敬了酒，再次谢过张瑞元的救命之恩。张瑞元也戴上帽子回敬了达林太，哈森亦是如此，张瑞元依旧还了礼。礼仪完毕，三个人这才摘下帽子，开始喝酒吃肉。
张瑞元应邀而来，本已做好大醉一场的准备。可是，与那日在彭掌柜家喝酒相比，达林太判若两人。他既不强劝，也不干杯，而是边喝酒吃肉，边用蒙语和张瑞元聊天，要张瑞元把经历过的事情细细地讲给他听。
酒虽然喝的慢，却也要上头的。张瑞元喝了酒，话比平日多了，感情也丰富了，把当年忻州老家大旱，走投无路时，随叔伯哥哥张天壁走西口到了包头城，在窦金魁皮货行当学徒，起五更，睡半夜，给东家提茶壶，倒夜壶，一年四季没有安心地坐在那儿吃过一顿饭。后来学徒期满，又跟着师兄梁宝元拉骆驼走库伦，路上遇到过土匪，险些丢了性命；遇到过暴风雪，险些被冻死；遇到过狼群，险些被吃掉；还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把命留在草地上。讲他原本想在口外再呆几年，攒些钱回忻州老家娶房媳妇，守在他爹跟前为他爹养老送终。可去年从库伦回来，收到家里捎来的信儿，说他爹生了一场大病，因为舍不得花钱医治，早在三个月前就病故了。
说到伤心处时，张瑞元禁不住声音哽咽，满眼泪花，也不用达林太劝酒了，主动端起银碗和达林太、哈森喝。待把自己的故事讲完，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达林太神情凝重地望着哈森说：“哈森，你听到了吧？过去我们一直认为汉人太奸滑，开垦我们的草场，做生意蒙骗我们，赚我们的钱，用便宜东西换我们的牛羊。可那样的奸商毕竟少数，像彭掌柜那样买卖公平的商人，像你瑞元哥这样经历了无数苦难，依然吃苦耐劳、坚忍不拔地为生活奋斗的人还是多数。阿爸今天请你瑞元哥来，就是想让你听听他的故事。你要学习这些走口外的山西人的精神，不要成天泡在酒里，好吃懒做，如果那样，我们怕是连剩下的这点草场也保不住了。”
张瑞元明白达林太为什么要请他到乌拉哈做客了，不好意思地摆手说：“大叔，有肉不吃菜，有稠不喝稀，我们那是没办法呀！哈森兄弟有您这样的好阿爸，有您这样富裕的家业，您就让他像我们汉人财主家的少爷一样享福吧。”达林太拿起心爱的烟袋，装一锅烟摇着头说：“那可不行。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是隆盛庄人给了我启发。做人要勤快，要能吃苦耐劳，只知道喝酒吃肉，迟早会坐吃山空。我有三个儿子，按照蒙古人的规矩，大儿子必须当兵，二儿子必须做喇嘛，所以，我大儿子巴特尔当了旗兵，后来立了功，调防四子王旗担任王爷府的卫队长，前年娶了个蒙古贵族的女儿。二儿子乌力吉做了喇嘛，从走就再没有回过家。哈森是我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所以，担心他将来不成器……”
张瑞元怕哈森不高兴，打断达林太的话说：“大叔，您太多心了，我看哈森ting好的。”达林太说：“我的儿子，好不好我心里明白。我不是说哈森不好，只是觉得他经历的磨难太少，想让他趁着年轻多加磨砺。瑞元呀！从那天在彭掌柜家见到你，我就觉得咱俩ting投缘。一是你会说蒙语，懂得我们蒙古族的风俗礼仪，也算半个蒙古人了。而我也算得上半个汉人，无论蒙语还是汉话，咱们都能说在一起。二是你这后生诚实，不奸不滑，我从那天在彭掌柜家喝酒便看出来了。三是你经历的事情多，见过世面，又在包头的大字号干过，有做生意的头脑……”张瑞元不明白达林太究竟想说什么，忍不住问道：“大叔，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您是不是有啥话想对我说？”达林太笑了：“瑞元呀！你脑子真够伶俐的。不瞒你说，大叔想和你做笔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瑞元做梦都想着做生意发财呢！拉了多年骆驼，走了多趟库伦，尽管正值年轻力壮之际，却也觉得疲惫了。自从来到隆盛庄，看到了隆盛庄的繁荣景象，看到了隆盛庄遍地黄金的机遇，他和师兄多次商量过，像他们这样下去，这辈子也摆脱不了伺候人的命运。他们也想开一家字号，也想当几天掌柜，只是两人这些年的积蓄不多，就算开一家字号，也只能勉强开个杂货铺之类的小字号。他们跑惯了大生意，小字号又看不起，现在听达林太想和他做生意，又知道达林太不但是乌拉哈的章盖，也是乌拉哈最有钱的蒙古人。禁不住怦然心动，问达林太说：“大叔，做生意我当然有兴趣，只是没有多少本钱，不知道大叔的生意……”达林太神色凝重地说：“瑞元呀！大叔这生意不用你出本钱。大叔是这样想的，大叔想自己办一批货让哈森走趟库伦历练历练。可他没走过库伦，那边又没有熟人，大叔放心不下，想请你带他走一趟。这一趟赚不赚钱无所谓，别赔多了就行。至于你，大叔给你双倍的工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说话之间，乌云其木格将手把肉、血肠、肉肠端上来。她相貌不算漂亮，但一脸温和，淡淡的微笑中洋溢着一种蒙古族姑娘典型的纯朴善良。
蒙古族的手把肉极有讲究。选两岁对子牙羯羊，从xiong部切一小口，手伸.进腹腔扯断动脉，羊血留在腹腔内。扒皮开腹后，将小肠捧出，切羊肺一块入肠头，顶出粪便；灌一碗凉水，再放一块羊肺，对小肠进行二次清洗，然后在肠内灌入切好的肉块，或将留在腹腔的羊血和荞面搅拌而成的糊状灌入，制作肉肠和血肠。煮肉时，锅里不放调料，羊肉大块清水入锅，汤沸后改为小火。最重要的是掌握火候，时间短了肉不熟，时间太久肉便不嫩了，以刀割开后，肉中不见血丝最好。
张瑞元见乌云其木格端上来的是羊背子，是蒙古族接待贵客的最高礼节。心想:自己一个窦金魁的小把头，达林太大叔竟然用蒙古族款待贵宾的礼节接待自己，实在有些受宠若惊。达林太将银碗斟满酒，按照蒙古族的礼仪，戴上帽子，双手过头给张瑞元敬了酒，再次谢过张瑞元的救命之恩。张瑞元也戴上帽子回敬了达林太，哈森亦是如此，张瑞元依旧还了礼。礼仪完毕，三个人这才摘下帽子，开始喝酒吃肉。
张瑞元应邀而来，本已做好大醉一场的准备。可是，与那日在彭掌柜家喝酒相比，达林太判若两人。他既不强劝，也不干杯，而是边喝酒吃肉，边用蒙语和张瑞元聊天，要张瑞元把经历过的事情细细地讲给他听。
酒虽然喝的慢，却也要上头的。张瑞元喝了酒，话比平日多了，感情也丰富了，把当年忻州老家大旱，走投无路时，随叔伯哥哥张天壁走西口到了包头城，在窦金魁皮货行当学徒，起五更，睡半夜，给东家提茶壶，倒夜壶，一年四季没有安心地坐在那儿吃过一顿饭。后来学徒期满，又跟着师兄梁宝元拉骆驼走库伦，路上遇到过土匪，险些丢了性命；遇到过暴风雪，险些被冻死；遇到过狼群，险些被吃掉；还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把命留在草地上。讲他原本想在口外再呆几年，攒些钱回忻州老家娶房媳妇，守在他爹跟前为他爹养老送终。可去年从库伦回来，收到家里捎来的信儿，说他爹生了一场大病，因为舍不得花钱医治，早在三个月前就病故了。
说到伤心处时，张瑞元禁不住声音哽咽，满眼泪花，也不用达林太劝酒了，主动端起银碗和达林太、哈森喝。待把自己的故事讲完，已经有了五分醉意。达林太神情凝重地望着哈森说：“哈森，你听到了吧？过去我们一直认为汉人太奸滑，开垦我们的草场，做生意蒙骗我们，赚我们的钱，用便宜东西换我们的牛羊。可那样的奸商毕竟少数，像彭掌柜那样买卖公平的商人，像你瑞元哥这样经历了无数苦难，依然吃苦耐劳、坚忍不拔地为生活奋斗的人还是多数。阿爸今天请你瑞元哥来，就是想让你听听他的故事。你要学习这些走口外的山西人的精神，不要成天泡在酒里，好吃懒做，如果那样，我们怕是连剩下的这点草场也保不住了。”
张瑞元明白达林太为什么要请他到乌拉哈做客了，不好意思地摆手说：“大叔，有肉不吃菜，有稠不喝稀，我们那是没办法呀！哈森兄弟有您这样的好阿爸，有您这样富裕的家业，您就让他像我们汉人财主家的少爷一样享福吧。”达林太拿起心爱的烟袋，装一锅烟摇着头说：“那可不行。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是隆盛庄人给了我启发。做人要勤快，要能吃苦耐劳，只知道喝酒吃肉，迟早会坐吃山空。我有三个儿子，按照蒙古人的规矩，大儿子必须当兵，二儿子必须做喇嘛，所以，我大儿子巴特尔当了旗兵，后来立了功，调防四子王旗担任王爷府的卫队长，前年娶了个蒙古贵族的女儿。二儿子乌力吉做了喇嘛，从走就再没有回过家。哈森是我的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所以，担心他将来不成器……”
张瑞元怕哈森不高兴，打断达林太的话说：“大叔，您太多心了，我看哈森ting好的。”达林太说：“我的儿子，好不好我心里明白。我不是说哈森不好，只是觉得他经历的磨难太少，想让他趁着年轻多加磨砺。瑞元呀！从那天在彭掌柜家见到你，我就觉得咱俩ting投缘。一是你会说蒙语，懂得我们蒙古族的风俗礼仪，也算半个蒙古人了。而我也算得上半个汉人，无论蒙语还是汉话，咱们都能说在一起。二是你这后生诚实，不奸不滑，我从那天在彭掌柜家喝酒便看出来了。三是你经历的事情多，见过世面，又在包头的大字号干过，有做生意的头脑……”张瑞元不明白达林太究竟想说什么，忍不住问道：“大叔，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您是不是有啥话想对我说？”达林太笑了：“瑞元呀！你脑子真够伶俐的。不瞒你说，大叔想和你做笔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张瑞元做梦都想着做生意发财呢！拉了多年骆驼，走了多趟库伦，尽管正值年轻力壮之际，却也觉得疲惫了。自从来到隆盛庄，看到了隆盛庄的繁荣景象，看到了隆盛庄遍地黄金的机遇，他和师兄多次商量过，像他们这样下去，这辈子也摆脱不了伺候人的命运。他们也想开一家字号，也想当几天掌柜，只是两人这些年的积蓄不多，就算开一家字号，也只能勉强开个杂货铺之类的小字号。他们跑惯了大生意，小字号又看不起，现在听达林太想和他做生意，又知道达林太不但是乌拉哈的章盖，也是乌拉哈最有钱的蒙古人。禁不住怦然心动，问达林太说：“大叔，做生意我当然有兴趣，只是没有多少本钱，不知道大叔的生意……”达林太神色凝重地说：“瑞元呀！大叔这生意不用你出本钱。大叔是这样想的，大叔想自己办一批货让哈森走趟库伦历练历练。可他没走过库伦，那边又没有熟人，大叔放心不下，想请你带他走一趟。这一趟赚不赚钱无所谓，别赔多了就行。至于你，大叔给你双倍的工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