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元催马来到老榆树前,见树上那人五十上下,身穿蒙古袍,头带蒙古SanJiao皮帽,便用在库伦学的蒙语朝那人打招呼道:“大叔,这是您的马吧?”那蒙古人脸色苍白地从老榆树上出溜下来,朝张瑞元抱拳谢道:“后生,今天多亏你救了我,不然,怕是要被那两只大灰狼吃了。”不待张瑞元说话,黑骏马已经走到那蒙古人面前,一边打着响鼾,一边往那蒙古人的怀里拱。张瑞元明白了,那蒙古人果然是黑骏马的主人。连忙下马,感慨道:“大叔,您这匹马好通人性呀!若不是它,我咋知道您被大灰狼给困住了?”
那蒙古人看样子喝多了酒,一身酒气,虽然会说汉话,但舌头打卷儿,语言含混不清。张瑞元大概得知他叫达林太,家住隆盛庄北十几里远的乌拉哈。他听说过乌拉哈,那里是蒙古人的营子。达林太说他是去四美庄看望康把总,与康把总喝多了,回来走到这里时要呕吐,便下了马。呕吐了一番,坐在老榆树下,想抽袋烟歇歇再走,不想竟靠着树干睡着了。朦胧中听得坐骑嘶鸣,睁眼一看,见两只个头硕大的大灰狼正围着黑骏马打转,黑骏马不时尥起后蹄进行防御。达林太酒醒了一半,跳起来一声大喝,想把大灰狼吓走。没曾想,两只大灰狼竟然放弃了黑骏马,瞪着凶恶的眼睛,龇牙咧嘴地朝他逼来。达林太赤手空拳,不敢招惹大灰狼,惊慌中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麻利地爬上那棵老榆树。两只大灰狼往老榆树上扑,尽管竭尽全力,总是离达林太一尺有余。黑骏马见状,在远处嘶鸣几声,往南跑去。达林太以为黑骏马被大灰狼吓跑了,没曾想,它却是搬救兵去了……
张瑞元救了达林太,达林太再三感谢。张瑞元说这算不得什么,问达林太还能骑马吗?用不用送他回乌拉哈?达林太说能骑马,也不用张瑞元亲自送他。张瑞元扶达林太上了马,让达林太赶快回家。达林太问过张瑞元的姓名,说改天一定亲自去隆盛庄拜访感谢。然后打马而去。
梁宝元和张瑞元在窦金魁干了两年,卢掌柜怕他们人大心大,字号里留不住,每年都要给二人加些工钱。渐渐地,梁宝元与张瑞元也有些积蓄了。张瑞元闲来无事,经常到茂盛店找彭德生下象棋。去着去着,腿儿便勤了,隔个三五天不去,心里就像缺了点什么。其实,张瑞元喜欢下象棋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彭德生有个姑舅妹妹经常到他家串门,张瑞元对那闺女颇为动心。那闺女姓邓名香如,是彭掌柜妻哥的大闺女。邓香如身材婀娜,眉清目秀,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彭德生前年娶了媳妇,媳妇是集宁人,名叫丽萍,邓香如经常过来看望表嫂。彭掌柜家境好,邓香如每次来,回去的时候丽萍总要给她带些米面杂粮,邓香如也就来的更勤了。张瑞元喜欢邓香如长的好看,说话声音柔和,心说自己若能娶邓香如那样的闺女为妻,这辈子也不白活了。只是顾忌邓香如的爹大小也是个掌柜,自己却只是个伙计,她爹妈未必会同意。所以,也不敢妄想,只是期盼每次去茂盛店时邓香如都在,就算娶不上她,饱饱眼福也是一种享受。
彭掌柜也喜欢下象棋,张瑞元和彭德生下棋时,他经常站在旁边看,遇上僵局或死局,往往指点一两句。有时候时间晚了,便留张瑞元在家吃饭。三个人经常聊起忻州老家的旧事,讲起相互认识的人,彭掌柜竟和张瑞元一个表婶沾点远亲,排下来,张瑞元便叫彭掌柜叔了。
一日,张瑞元又去找彭德生下棋,下了两盘,见邓香如没来,便告辞要走。彭掌柜拦住他说:“瑞元,今天是叔的生日,恰巧有个贵客来了,你就留下陪我们喝几杯酒吧。”张瑞元说行,他有点事儿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张瑞元其实没有事情,他是听说彭掌柜过生日,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回来,打了二斤酒,买了二斤酱牛肉。彭掌柜见张瑞元买酒肉去了,说他太多心,张瑞元说叔过生日,他这个晚辈儿总得有个心意吧。
彭掌柜的客人是个蒙古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衣着华贵,面带倨傲之气。张瑞元看他有些面熟,颇像那年从大灰狼嘴边救下的达林太。那蒙古人见了张瑞元,也觉得惊异,眼睛盯着张瑞元,蹙起眉头像是思索着什么。彭掌柜给张瑞元介绍,说他的客人名叫达林太,是隆盛庄东北十几里远小孤山脚下乌拉哈的章盖。还介绍说章盖是蒙古人的官职,达林太不但是朝廷设在乌拉哈的地方官,也是乌拉哈最有钱的蒙古人。他家的草场大的无边无际,土地多的数不清,是他最敬重和身份显赫的蒙古朋友。
张瑞元见那蒙古人果然是达林太,面带笑意用蒙语问道:“达林太大叔,您还认识我吗?”达林太愣怔了一下,猛地拍一下脑门说:“我说咋这么面熟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便是那年救过我的那个后生。”一把抓住张瑞元的手说:“后生,怨我,怨我呀!那天酒喝多了,回去忘了你的名字。后来到隆盛庄打听了多次,还托彭掌柜打听过,却一直没有打听到你。没想到,今天在彭掌柜家遇上了。真是缘分、缘分呀!”彭掌柜也多次听达林太提起过那年冬天他被大灰狼困住,是隆盛庄的一个后生救了他,让他帮忙找那后生表示感谢呢。可达林太忘了张瑞元的名字,偌大一个隆盛庄,他如何打听?现在见张瑞元便是达林太的救命恩人,也高兴不已,说这真是缘分。
达林太与张瑞元叙了会儿旧,兴奋不已,亲切地称呼张瑞元为瑞元小xiong弟,催彭掌柜赶快上酒,他要和救命恩人喝个一醉方休。彭掌柜和彭德生都没酒量,知道张瑞元经常走草地,和蒙古人打交道多,能喝酒,所以才让他留下陪达林太的。四个人刚喝下一斤酒,彭掌柜和彭德生便面红耳赤,说他父子喝不了了,让张瑞元陪达林太章盖多喝些。达林太本就对张瑞元心存感激,见张瑞元一杯不差地陪着他,对张瑞元更是多了好感,竖起拇指说:“瑞元小xiong弟,你和我们蒙古人一样性情豪爽,是我们真正的朋友。”彭掌柜和达林太相交多年,说话不避讳,开玩笑说:“达林太章盖,瑞元虽然救过你,可咱们相交多年,不能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吧?”达林太哈哈笑道:“哪能忘了你呢,若不是你,我还找不到瑞元小xiong弟呢。”又对张瑞元说:“瑞元,大叔今天遇见你非常高兴,改天大叔请你到乌拉哈去喝酒。”彭掌柜笑道:“瑞元,看来你和达林太章盖还真对脾气了。我和他交往多年,他从没请我到乌拉哈喝顿酒。”达林太嘴一撇,对满脸通红,正要下地的彭德生道:“德生,这小酒杯不GuoYin,让你媳妇换两个茶碗来,今天我要和瑞元小xiong弟好好地喝上几碗。”又对彭掌柜说:“你彭掌柜买卖公平,是个好生意人,但算不上好朋友,所以,我不能请你到我家喝酒。”彭掌柜笑着说:“达林太章盖,我好酒好肉款待你,你却说我不够好朋友?那你说,咋样才算是好朋友呢?”达林太拿起酒壶晃晃,认真地说:“哪次你和我一道醉了,就算好朋友了。”彭掌柜嘻嘻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今天醉了,明天照样喝。我若是醉了,三天爬不起炕,耽搁了买卖你赔呀?”达林太遗憾地摇头说:“你们汉人真是既精明又奸滑。”又自豪地对张瑞元说:“瑞元,大叔可没有说你,你实在,像我们蒙古人的朋友。唉!当年铁木真大汗征服天下的时候,我们蒙古人的土地是何等的辽阔。可惜呀,今非昔比了。大叔对你说,你到隆盛庄不久,对隆盛庄还不甚了解。隆盛庄属察哈尔右翼四旗的正红旗管辖,我们蒙古人叫它隆兴浩特。这隆盛庄以内是你们汉人的,隆盛庄以外却是我们蒙古人的。没有开垦的草场是我们蒙古人的,开垦的农田也是我们蒙古人的。我们把一部分农田卖给了你们汉人,但大部分都是租给了你们汉人里的有钱人,再由他们把地转租给佃户耕种。所以,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张瑞元接触过许多蒙古人,知道蒙古人与汉人虽然同为满清臣民,但因为成吉思汗那段辉煌的历史,蒙古人在汉人面前还是显示出一种骨子里的高贵与傲慢。
那蒙古人看样子喝多了酒,一身酒气,虽然会说汉话,但舌头打卷儿,语言含混不清。张瑞元大概得知他叫达林太,家住隆盛庄北十几里远的乌拉哈。他听说过乌拉哈,那里是蒙古人的营子。达林太说他是去四美庄看望康把总,与康把总喝多了,回来走到这里时要呕吐,便下了马。呕吐了一番,坐在老榆树下,想抽袋烟歇歇再走,不想竟靠着树干睡着了。朦胧中听得坐骑嘶鸣,睁眼一看,见两只个头硕大的大灰狼正围着黑骏马打转,黑骏马不时尥起后蹄进行防御。达林太酒醒了一半,跳起来一声大喝,想把大灰狼吓走。没曾想,两只大灰狼竟然放弃了黑骏马,瞪着凶恶的眼睛,龇牙咧嘴地朝他逼来。达林太赤手空拳,不敢招惹大灰狼,惊慌中不知从哪儿来了力气,麻利地爬上那棵老榆树。两只大灰狼往老榆树上扑,尽管竭尽全力,总是离达林太一尺有余。黑骏马见状,在远处嘶鸣几声,往南跑去。达林太以为黑骏马被大灰狼吓跑了,没曾想,它却是搬救兵去了……
张瑞元救了达林太,达林太再三感谢。张瑞元说这算不得什么,问达林太还能骑马吗?用不用送他回乌拉哈?达林太说能骑马,也不用张瑞元亲自送他。张瑞元扶达林太上了马,让达林太赶快回家。达林太问过张瑞元的姓名,说改天一定亲自去隆盛庄拜访感谢。然后打马而去。
梁宝元和张瑞元在窦金魁干了两年,卢掌柜怕他们人大心大,字号里留不住,每年都要给二人加些工钱。渐渐地,梁宝元与张瑞元也有些积蓄了。张瑞元闲来无事,经常到茂盛店找彭德生下象棋。去着去着,腿儿便勤了,隔个三五天不去,心里就像缺了点什么。其实,张瑞元喜欢下象棋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彭德生有个姑舅妹妹经常到他家串门,张瑞元对那闺女颇为动心。那闺女姓邓名香如,是彭掌柜妻哥的大闺女。邓香如身材婀娜,眉清目秀,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彭德生前年娶了媳妇,媳妇是集宁人,名叫丽萍,邓香如经常过来看望表嫂。彭掌柜家境好,邓香如每次来,回去的时候丽萍总要给她带些米面杂粮,邓香如也就来的更勤了。张瑞元喜欢邓香如长的好看,说话声音柔和,心说自己若能娶邓香如那样的闺女为妻,这辈子也不白活了。只是顾忌邓香如的爹大小也是个掌柜,自己却只是个伙计,她爹妈未必会同意。所以,也不敢妄想,只是期盼每次去茂盛店时邓香如都在,就算娶不上她,饱饱眼福也是一种享受。
彭掌柜也喜欢下象棋,张瑞元和彭德生下棋时,他经常站在旁边看,遇上僵局或死局,往往指点一两句。有时候时间晚了,便留张瑞元在家吃饭。三个人经常聊起忻州老家的旧事,讲起相互认识的人,彭掌柜竟和张瑞元一个表婶沾点远亲,排下来,张瑞元便叫彭掌柜叔了。
一日,张瑞元又去找彭德生下棋,下了两盘,见邓香如没来,便告辞要走。彭掌柜拦住他说:“瑞元,今天是叔的生日,恰巧有个贵客来了,你就留下陪我们喝几杯酒吧。”张瑞元说行,他有点事儿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张瑞元其实没有事情,他是听说彭掌柜过生日,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回来,打了二斤酒,买了二斤酱牛肉。彭掌柜见张瑞元买酒肉去了,说他太多心,张瑞元说叔过生日,他这个晚辈儿总得有个心意吧。
彭掌柜的客人是个蒙古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衣着华贵,面带倨傲之气。张瑞元看他有些面熟,颇像那年从大灰狼嘴边救下的达林太。那蒙古人见了张瑞元,也觉得惊异,眼睛盯着张瑞元,蹙起眉头像是思索着什么。彭掌柜给张瑞元介绍,说他的客人名叫达林太,是隆盛庄东北十几里远小孤山脚下乌拉哈的章盖。还介绍说章盖是蒙古人的官职,达林太不但是朝廷设在乌拉哈的地方官,也是乌拉哈最有钱的蒙古人。他家的草场大的无边无际,土地多的数不清,是他最敬重和身份显赫的蒙古朋友。
张瑞元见那蒙古人果然是达林太,面带笑意用蒙语问道:“达林太大叔,您还认识我吗?”达林太愣怔了一下,猛地拍一下脑门说:“我说咋这么面熟呢?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便是那年救过我的那个后生。”一把抓住张瑞元的手说:“后生,怨我,怨我呀!那天酒喝多了,回去忘了你的名字。后来到隆盛庄打听了多次,还托彭掌柜打听过,却一直没有打听到你。没想到,今天在彭掌柜家遇上了。真是缘分、缘分呀!”彭掌柜也多次听达林太提起过那年冬天他被大灰狼困住,是隆盛庄的一个后生救了他,让他帮忙找那后生表示感谢呢。可达林太忘了张瑞元的名字,偌大一个隆盛庄,他如何打听?现在见张瑞元便是达林太的救命恩人,也高兴不已,说这真是缘分。
达林太与张瑞元叙了会儿旧,兴奋不已,亲切地称呼张瑞元为瑞元小xiong弟,催彭掌柜赶快上酒,他要和救命恩人喝个一醉方休。彭掌柜和彭德生都没酒量,知道张瑞元经常走草地,和蒙古人打交道多,能喝酒,所以才让他留下陪达林太的。四个人刚喝下一斤酒,彭掌柜和彭德生便面红耳赤,说他父子喝不了了,让张瑞元陪达林太章盖多喝些。达林太本就对张瑞元心存感激,见张瑞元一杯不差地陪着他,对张瑞元更是多了好感,竖起拇指说:“瑞元小xiong弟,你和我们蒙古人一样性情豪爽,是我们真正的朋友。”彭掌柜和达林太相交多年,说话不避讳,开玩笑说:“达林太章盖,瑞元虽然救过你,可咱们相交多年,不能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吧?”达林太哈哈笑道:“哪能忘了你呢,若不是你,我还找不到瑞元小xiong弟呢。”又对张瑞元说:“瑞元,大叔今天遇见你非常高兴,改天大叔请你到乌拉哈去喝酒。”彭掌柜笑道:“瑞元,看来你和达林太章盖还真对脾气了。我和他交往多年,他从没请我到乌拉哈喝顿酒。”达林太嘴一撇,对满脸通红,正要下地的彭德生道:“德生,这小酒杯不GuoYin,让你媳妇换两个茶碗来,今天我要和瑞元小xiong弟好好地喝上几碗。”又对彭掌柜说:“你彭掌柜买卖公平,是个好生意人,但算不上好朋友,所以,我不能请你到我家喝酒。”彭掌柜笑着说:“达林太章盖,我好酒好肉款待你,你却说我不够好朋友?那你说,咋样才算是好朋友呢?”达林太拿起酒壶晃晃,认真地说:“哪次你和我一道醉了,就算好朋友了。”彭掌柜嘻嘻笑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你今天醉了,明天照样喝。我若是醉了,三天爬不起炕,耽搁了买卖你赔呀?”达林太遗憾地摇头说:“你们汉人真是既精明又奸滑。”又自豪地对张瑞元说:“瑞元,大叔可没有说你,你实在,像我们蒙古人的朋友。唉!当年铁木真大汗征服天下的时候,我们蒙古人的土地是何等的辽阔。可惜呀,今非昔比了。大叔对你说,你到隆盛庄不久,对隆盛庄还不甚了解。隆盛庄属察哈尔右翼四旗的正红旗管辖,我们蒙古人叫它隆兴浩特。这隆盛庄以内是你们汉人的,隆盛庄以外却是我们蒙古人的。没有开垦的草场是我们蒙古人的,开垦的农田也是我们蒙古人的。我们把一部分农田卖给了你们汉人,但大部分都是租给了你们汉人里的有钱人,再由他们把地转租给佃户耕种。所以,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张瑞元接触过许多蒙古人,知道蒙古人与汉人虽然同为满清臣民,但因为成吉思汗那段辉煌的历史,蒙古人在汉人面前还是显示出一种骨子里的高贵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