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时期的山西,行政区划为四道九府。四道为口里三道,口外一道。口里有冀宁道,道台衙门设太原府;雁平道,道台衙门设代州城;河东道,道台衙门设运城。口外有归绥一道,道台衙门设归化城。九府为太原府、汾州府、潞安府、泽州府、平阳府、蒲州府、大同府、朔平府、宁武府。隆盛庄归大同府丰镇厅辖制。

    丰镇地处塞外,只因毗邻大同城,才归大同府辖制的。大同有明长城,自居庸关以西,分南北两线至山西偏关会合。所以,人们便称长城以南为口里,长城以北为口外。

    隆盛庄属口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它不大,是因为它属于丰镇厅东北乡的一个自然村。塞外人烟稀少,许多村庄大的不过十几户人家,小的不过三五户人家,隆盛庄是个大村庄,朝廷便设它为铺了。铺里不设官员,只有一个铺长。铺长是各家字号推选出来的,没有俸禄,没有办事人员,所担职责不过是调解铺里发生的大小矛盾、抽派徭役、协助丰镇的税官收取苛捐杂税。说它不小,是因为隆盛庄地处蒙汉交界之处,更是旅蒙商人通往库伦和恰克图的交通要道,蒙古喇嘛到五台山朝拜进香的必经之路。所以人口聚集,商贸兴隆,无论名气还是繁华,远比南面的丰镇,北面的集宁更盛。

    驼队在隆盛庄休息三五天后,便回包头了。梁宝元和张瑞元歇息了月余,待卢掌柜办好货物,又要走草地去库伦。这回,他们带着牛板车队走。

    隆盛庄的字号没有牛板车,牛板车由车行经营。隆盛庄有数家车行,每家车行都有上百辆牛板车。一辆牛板车拉一千多斤货物,一百辆就是十余万斤。车行对雇主非常负责,货物损坏丢失,都要按合约进行赔偿。所以,窦金魁这次只走梁宝元与张瑞元两个人,职责是在库伦接货和来回押货,至于路上出了什么事,或者货物损坏丢失,一概不用他们担当。这是梁宝元和张瑞元走库伦以来最为舒服的一次行程,车行掌柜特意给他二人备了一辆能遮风挡雨的轿车。虽然路途遥远,一路颠簸,但比起拉骆驼,还是舒服到家了。车队到了库伦,和蒙古人交换各自需要的货物便往回返,回到隆盛庄时,已是隆冬时节。按照惯例,梁宝元和张瑞元可以歇息到明年开春,这期间,除了在字号帮个忙,打个杂,余下的时间便闲着了。

    隆盛庄既然地处塞外,周边自然多有野物。常见的有狼、狐狸、狍子、黄羊、獾子等等,其中尤以野兔为多。窦金魁有一支火统,是用来护院的。梁宝元与张瑞元年轻好动,冬天的时候,隔些日子便拿着火统到Yewai打野兔,两人枪法都不错,每次出去,总能打几只回来,在伙房的大锅炖了请伙计们吃。

    冬至的那天晚上,天降了雪,第二天,梁宝元和张瑞元出去打兔子。因为雪地留有野物的踪迹,不过两个时辰,二人便打了七八只野兔。正要往回走时,远处突然小跑过来一匹黑骏马。那马通体墨黑,皮毛油亮,脖子粗壮,前xiong肌肉宽阔发达。长鬃波浪一般,一绺鬃毛从双耳间散落额头,略带弯曲,像是女人额前的刘海,长尾蓬松流畅,显得粗犷野性。背上鞍韂齐备,却没有骑手。黑骏马像是刻意来找张瑞元的一般,站在张瑞元面前,歪头看着他不动。

    张瑞元经常走草地,略识马。见那黑骏马鼻孔粗大,前腿距离宽阔,后腿距离狭窄,是那种“前腿放只斗,后腿钻条狗”的好马。高兴地对梁宝元说:“师兄,你看,多好的一匹马呀!我把它抓住跑一奔子吧?”梁宝元说:“抓它作甚,你不看它鞍韂齐备,有主儿呢。你抓了它,一会儿它主人寻来,小心把你当了偷马贼。”张瑞元想想也是,便不再理会那匹马。可是,那匹马不知是认错了主人还是其它的缘故,竟然跟在张瑞元身后,一边前蹄刨地,一边不停地打着响鼾。张瑞元奇怪,伸手去抓缰绳,那马却不躲闪,不但乖乖地让张瑞元抓了,还把头往张瑞元身上蹭。张瑞元大喜,对梁宝元说:“师兄,这马像是把我当成它的主人了。”梁宝元也奇怪道:“是呀!这马有点意思,像是和你很熟的样子。”张瑞元心痒难耐,说道:“师兄,管它有主儿没主儿,这么好的马,我骑上它过GuoYin。”梁宝元说:“这马看上去不善,你不怕它把你尥下来?”张瑞元呵呵笑道:“师兄忘记咱是作甚出身的了?拉骆驼的呀!它能把我尥下来?我试试,说不准儿,它还能带我找到它的主人呢?”说罢,不管梁宝元同不同意,扶扶背上的火统,踏马蹬跨上马背。没曾想,屁股还没坐稳,那黑骏马竟然马头一转,朝着来路飞奔而去,张瑞元吓了一跳,想勒缰让黑骏马停下来,可那黑骏马却疯了一般不听他的指挥,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向北而去。急得梁宝元在后面喊道:“瑞元,小心,小心呀!”

    张瑞元拉骆驼走草地,经常骑马,但从未骑过如此的好马。见黑骏马不听他的指挥,心说好烈的一匹马,索性让它放了劲儿,它累趴了的时候,自然会听他指挥。可是,那黑骏马放开四蹄跑了不过二三里地,便放慢了速度。张瑞元以为黑骏马累了,觉得它不过样子货,腿脚也算不得好。可是,那黑骏马猛地停住,前蹄抬起,引颈一声长嘶。张瑞元觉得奇怪,向前一望,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榆树,高高的树杈上隐约蹲着一个人,而那老榆树下,两只个头硕大的灰狼正龇牙咧嘴地守着。张瑞元猜想,躲在树上那人或许便是黑骏马的主人,黑骏马通人性,找他是要他来救它主人的。他不敢怠慢,摘下肩上的火统,瞄准一只灰狼开了枪。火统里装的是打野兔的细铁砂,对狼的杀伤力不大,灰狼腿上中了枪,在地上打个滚儿爬起来,一声嚎叫,一瘸一瘸地跑了。另一只灰狼见状,也跟在那只受伤的灰狼后面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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