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宝元听王顺说的玄乎,挑起嘴角,笑着暗讽道:“王老哥,你到隆盛庄也有些年头了吧?咋就没开个字号?”王顺没听出梁宝元话里的含义,叹着气说:“开过,咋能不开呢?只是开了没几年,让人给坑了。”张瑞元奇怪地问王顺开的是什么字号?让什么人坑了?王顺顿时神情沮丧,说道:“车马店,隆冬时节让人放了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张瑞元惊异王顺是不是结下了仇家?王顺苦笑着说:“一个小小的车马店,能结下啥样的仇家?是我那车马店没开对地方,被人踅摸上了。”梁宝元着急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王顺的车马店开在什么地方了?王顺朝马桥街南指指说:“就是那地方,算是隆盛庄最红火的地方了。生意好呀!每年一到夏天,客人住得满满地。可有那么一天半夜,突然就着火了。亏了是冬天,没几个客人,又都跑的快,不然,就要出人命了。”张瑞元插嘴问道:“王老哥,你怀疑有人故意放的火?”王顺说:“当时我也没往那上面想,心说指不定哪个客人遗漏了火种。可过了没半个月,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想盘下我那烧的只剩下半截墙头的车马店。我说车马店不往出盘,明年开春我还要重新翻盖呢。那人冷笑着说,王顺呀!火烧十年旺,我恭喜你了,你就等着发财吧!说罢便走了。到了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有件东西打破窗纸飞进来,点着灯一看,是张包着土坷垃的麻纸。麻纸上写一行字:你盖一次,我烧一次,看是你盖的快?还是我烧的快?我这才明白过来,那把火是人家故意放的。”梁宝元愤然道:“当然是故意放的,麻纸上不是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了吗?王老哥,你认识那人不?他买你那烧的只剩下半截墙头的车马店作甚?”王顺抬起手,指着一家叫顺风园的二层楼饭庄正要说话,看见饭庄里走出一个人,眼睛往街面上一扫,目光恰好落在了他身上。王顺连忙把话止住,拿起筷子,夹一口咸菜送进嘴里。梁宝元和张瑞元从王顺突然变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都把目光向那人望去。

    那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身体健壮,一条油亮的大辫子拖在后脑勺,脑门泛着亮晶晶的油光。双手大咧咧地背抄着,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容,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过来。张瑞元看出不妙,给梁宝元使个眼色,两人便起身对王顺说:“王老哥,走吧,咱边走边吃。”王顺也慌不迭地站起来,面色惶恐道:“好吧,我带两位把头到别处转转。”不曾想,那五短身材的胖子见王顺三人要走,急走几步赶过来,挡在王顺面前冷笑着说道:“王顺,又在这儿编排你那车马店着火的故事呢吧?真是偷人的不丧良心,丢东西的丧良心。你家的车马店失火和爷有啥干系?爷买你那过了火的车马店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钱你都花完了,闲着没事儿还惦记着爷呀?是不是不把爷的名声搞臭了,你难活的睡不着觉?”

    梁宝元和张瑞元明白了,此人便是放火烧了王顺车马店的那人。他图的不是王顺家的车马店,图的是那块在隆盛庄算得上黄金地段的地皮。因为他在那块地皮上盖起了现在的顺风园饭庄。

    王顺像是十分惧怕那矮胖子,面对矮胖子的数落,除了将手里一个大馒头攥成了硬邦邦的面疙瘩,低着脑袋,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张瑞元本想帮王顺说句话,见那矮胖子一脸横肉,气势汹汹,料想此人绝非善类。记着卢掌柜的叮嘱,朝那矮胖子陪个笑脸,拉拉王顺的袖子说:“王老哥,走吧,咱到别处逛逛。”不想,矮胖子双手一拦,上下打量起了梁宝元与张瑞元:“看二位面生,是王顺的亲戚还是窦金魁新来的伙计?”不待张瑞元说话,梁宝元挑战一般将双手抱在xiong前,不卑不亢道:“你是作甚的?打听我们的来历作甚?”王顺怕梁宝元惹事,连忙介绍说:“梁把头,这位是咱隆盛庄顺风园饭庄的王掌柜。”又给那矮胖子介绍道:“王掌柜,这二位是我们包头窦金魁总号新调过来的把头,昨天才到的,卢掌柜吩咐我带他们出来逛逛。”

    王掌柜像是ting敬重窦金魁,脸色好转了些,朝梁宝元与张瑞元抱拳道:“哦,是窦金魁新来的把头呀?失敬!失敬!”又指着王顺说:“二位把头,这王顺脑子受过点刺激,说话不着调,你二位可千万别听他胡说八道。”王顺终于忍不住了,嘟囔着说:“我啥时候胡说八道了?王掌柜,就咱两个人的时候,你数落我几句我也认了,可当着二位新来的把头,你就给我王顺留上米粒大的一点面子吧。我也是个男人呀!”王掌柜听王顺如此说,脸色骤变,手指几乎要点到王顺的鼻子了:“王顺,你Tama的还知道要面子?你啥时候给爷留过面子?只要遇上人,你就要把你那车马店失火的故事编排一次。你若不把手指着爷的顺风园,二位把头往爷那儿看啥?你当爷的脑袋被门挤了?”王顺脸色赤红,想说什么又不敢往出说。梁宝元看不下去了,抬手将王掌柜的手拨开,冷笑一声道:“王掌柜,有话说话,你手指着人家王老哥的鼻子作甚?”王掌柜眼睛一瞪,撸一把袖子说:“咦,要打抱不平呀?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王岱是啥来历?隆盛庄虽小,还轮不到你这外乡人撒野。”梁宝元也撸一把袖子,怒目圆睁道:“外乡人咋了?天下处处讲公理,你别欺人太甚。”那王掌柜果然是个硬茬儿,抬手一把揪住梁宝元的领口,口气嚣张道:“欺人太甚?欺就欺你了,你还敢和爷动手不成?”

    梁宝元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不是轻与之人。虽然知道出门在外,该少惹是非,但遇上事也是不怕的。手如闪电,鹰爪一般也抓住王掌柜的领口,另一只手则握成拳头举起来,准备随时向王掌柜的脸上捶去:“动手?矮胖子,你先动一下试试?看爷一皮捶不砸你个满堂红。”张瑞元懂得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理儿,正要相劝,听得一个大嗓门喝道:“住手!什么人想在隆盛庄闹事呀?”梁宝元和张瑞元一怔,见旁边过来一个穿官服的魁梧汉子,腰间悬一口腰刀,操直隶口音说道:“撸袖子露胳膊的,怎么回事呀?”

    张瑞元知道,自古以来,官府都是向着有钱人的。一个顺风园的掌柜便已经咄咄逼人,若是官府的人再掺和进来,今天怕是要捅娄子了。正待解释,梁宝元先松了手,向那穿官服的汉子抱拳道:“官爷,这位掌柜做人过于霸道,平白无故,手指点着我们王老哥的鼻子骂个没完。我看不下去,这才与他争辩几句。”王掌柜没占到便宜,眼睛瞪得铜铃似的,仍然不肯松手:“争辩?你这架势是争辩吗?瞎了狗眼,隆盛庄岂容得你这外乡人撒野?若不是看卢掌柜的面子,今天非让你见识见识隆盛庄人的厉害。”张瑞元连忙向穿官服的汉子解释说:“官爷,这事儿真怪不得我师兄,这位王掌柜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这时,不少人围观过来,低声嘀嘀咕咕地议论着,却没有一个肯替王掌柜出头说话。那穿官服的汉子认识王掌柜和王顺,见王掌柜仍旧揪着梁宝元的领口不松手,皱起眉头道:“王掌柜,人家已经松手了,你还揪着人家的领口干什么?”王掌柜听穿官服的汉子如此说他,又见围观的同乡没一个替他出头,只有悻悻地松开了手。那穿官服的也不理睬梁宝元和张瑞元,瞅王顺一眼,依旧皱着眉头对王掌柜道:“王掌柜,不是我康廷儒不护你们本地人,你说你这人到底是怎么了?王顺ting老实个人,他那块地也卖给你了,你也在那块地上盖起了你的顺风园,你怎么就没完没了,见人家王顺一次便要找人家一次茬儿?”

    梁宝元与张瑞元见穿官服的汉子竟然替王顺说话,都松了口气。岂知,王掌柜见了官府的人,虽然不似刚才那般盛气凌人了,却也不算恭敬。争辩道:“康把总,你这话说的不公道,啥叫我见王顺一次找他一次茬儿?是我每次看见他,他都在和别人编排我的坏话。”那康把总蹙起眉头,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叫我说呀,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王掌柜是啥人自己不知道?王顺那块地你咋买过来的自己心里不清楚?你在隆盛庄横.行霸道也是出了名的呀!还有你王顺,一个大老爷们,成天没完没了地叨叨着那些旧事,自己不觉得烦呀?有那工夫重新踅摸个行道,东山再起给他王掌柜看看。”梁宝元与张瑞元在旁边听了,觉得康把总两头不偏,算个公道人。王掌柜不服气康把总的话,还想争辩。康把总挥挥手说:“好了,好了,散了吧!两个大老爷们,心眼还不如个女人呢!”

    王掌柜狠狠地瞪梁宝元一眼,悻悻地走了。康把总问过梁宝元与张瑞元的来历,点了下头,背抄着手往别处遛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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