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这个时候非常的奇怪的,就是说:“那你们这个圈子里面的事情也是非常的让我无奈的,我就想问一下这个事情不可能吧,尤其是说哈利波特,他要是说是重新的开始拍摄,这个可能吗!叶明这个时候倒是非常肯...主持人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边缘,眼神里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怅然。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叶总,您刚才说导演拍孩子戏最难……那我忽然想到一个事儿——您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拍过童星戏?或者说,您公司有没有签过真正意义上的‘童星’?不是那种十六七岁才进组的新人,是真正在小学、甚至幼儿园阶段就出道、被媒体叫‘小神童’‘国民弟弟妹妹’那种?”叶明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喉结微微一动,目光在镜头前顿了半秒,没立刻答。他没笑,也没摇头,只是把杯子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那一声轻响,像是一枚钥匙,悄然旋开了某扇尘封的抽屉。“有。”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分,“确实有。而且不止一个。”主持人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能说说吗?”“能。”叶明颔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坦诚,“但得先说清楚——他们现在,都不在我们公司了。”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快,却异常清晰:“三个。最小的,签约时刚满八岁,会背《将进酒》,能用三种方言说绕口令,试镜那天,导演让他即兴演一段‘发现妈妈藏私房钱后的反应’,他没哭,没喊,就蹲在沙发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鸢……可等导演喊‘卡’,他抬头一笑,睫毛上还挂着泪,手里却捏着导演掉在地上的钢笔帽,说‘叔叔,这个是不是你的?’”主持人怔住,下意识屏了息。“他叫陈屿。”叶明声音低下去,像在念一段碑文,“屿,山岛之屿。他爸是码头装卸工,妈在菜市场卖豆腐。家里连台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靠邻居家的窗缝听《新闻联播》报天气。可就是这孩子,在十二岁那年,凭一部扶贫题材儿童剧拿了飞天奖最佳少年演员提名——那是唯一一次,飞天奖给未成年设了单列奖项。后来撤了,再没设过。”“那……他现在呢?”主持人声音发紧。“现在?”叶明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温度,“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签了解约书。没要一分钱违约金,只提了一个要求——把当年所有带他名字的宣传物料,从公司官网、合作平台、过往通稿里,全部删干净。连一张剧照、一句‘本公司曾培养’都没留。”主持人愣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想被人记得是童星?”“不。”叶明摇头,目光直视镜头,“他是不想被人记得‘陈屿’这个名字,是从片场长大的。”他停了两秒,声音忽然很轻:“他现在在云南支教。教小学三年级语文。上个月,我收到他寄来的信,信封里夹着一张照片——他站在教室门口,身后黑板写着‘草长莺飞二月天’,粉笔字歪歪扭扭,底下一群小孩举着作业本冲镜头笑。最前排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脚去够他别在衬衫口袋上的蓝布头巾。他没穿西装,没打领带,头发剪得很短,晒得有点脱皮,可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主持人眼眶微热,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眼角。“他没怪我们。”叶明说,“他说,当年公司给他安排文化课老师,每周三次,雷打不动;送他去少年宫学书法、古筝,不是为炒作,是怕他‘只会演戏不会写字’;甚至在他爆红后,公司硬压下三部电影邀约,逼他考初中直升班……这些,他都记得。”“那他为什么走?”主持人声音发颤。“因为他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做噩梦。”叶明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石子坠入深潭,“梦见自己站在摄影棚中央,四面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个陈屿——八岁的在哭,十岁的在笑,十二岁的在谢幕,十四岁的在鞠躬……可没有一个,是在吃饭、在踢球、在和同学挤一张课桌抄作业。他惊醒以后,坐在宿舍阳台数星星,数到第三十七颗,突然意识到——自己连‘翘课逃学’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主持人喉头一哽,没说话。“所以他说,他得去补课。”叶明声音低而稳,“不是补数学物理,是补‘当一个普通孩子’的课。他说,如果童年是一本书,他拿的是精装典藏版,可里头缺了整整十章目录、十二页插图、还有所有折角的空白页——那些页码,本该写满涂鸦、借书条、同桌传的小纸条。”他抬眼,目光如刻刀:“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年全网夸他‘懂事’‘早慧’‘不像孩子’,可没人问过——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急着不像孩子?”演播厅静得落针可闻。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主持人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镜头:“观众朋友们,此刻我想替所有正在看直播的父母问一句:当我们把孩子送进剧组、推上舞台、签下合约的时候,我们到底在交付什么?是交付一份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是……在悄悄抵押他未来三十年,去兑换眼前这一张张闪亮的奖状、一条条热搜、一堆堆永远花不完的钞票?”叶明静静听着,忽然抬起手,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这个细微动作让主持人微微一怔。“其实,我办公室抽屉里,还锁着三份东西。”他声音沉静,“一份是陈屿当年的文化课成绩单——语数外全是满分,思想品德评语写着‘谦和守礼,乐于助人’;一份是他退团前最后一次试镜的录像带,演的是《城南旧事》里英子的父亲,四十分钟独角戏,没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手指颤抖完成;最后一份……”他顿了顿,“是他妈亲手缝的布书包,蓝粗布,洗得发白,内袋绣着歪斜的‘屿’字。”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那书包里,原本该装着课本、橡皮、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糖,和一张皱巴巴的春游合影。而不是合同复印件、行程表、以及经纪人凌晨三点发来的改词微信截图。“所以我不劝家长‘别让孩子进圈’。”叶明重新系好纽扣,动作从容,“我只劝——在签第一份合同时,请先带孩子去趟少年宫,报一科他完全不擅长的课;请允许他弄丢一次剧本,只为追一只飞进片场的蜻蜓;请在他因台词卡壳被导演吼哭时,蹲下来抱抱他,而不是立刻递上润喉糖和下一场的提词器。”他目光扫过镜头,一字一顿:“真正的保护,不是把他裹进金箔里供起来,而是敢松开手,让他摔一跤,疼一回,然后自己拍拍灰,找出路。”主持人久久未语,直到导播在耳麦里轻声提醒时间。她终于点头,声音微哑:“叶总,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有个八岁孩子的父母正看着直播,他们攥着经纪公司递来的合同意向书,手心全是汗……您会对他们说什么?”叶明没立刻回答。他侧身,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桌上。信封一角,印着模糊的“阳光小学”校徽。“告诉他们这个故事。”他指了指信封,“陈屿十八岁离开那天,把这张信封留给我。里面是他小学五年级写的作文,题目叫《我的理想》。”他没拆开,只是将信封推至镜头正前方。泛黄纸页上,稚拙铅笔字清晰可见:【我的理想是长大当一名语文老师。因为老师会教我们认字,写字,还会讲很多很多故事。我最喜欢的故事是《小王子》,老师说,真正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我想当老师,就是想帮同学们找到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为什么风会唱歌?为什么云会变胖?还有……为什么我每天都在演别人,却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演播厅灯光忽然柔和下来。主持人望着那行歪斜的“本来的样子”,嘴唇微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叶明垂眸,指尖缓缓抚过信封上那个稚嫩的“屿”字,像在触碰一段早已远去的晨光。“别急着替孩子选人生。”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如同判词,“先让他,好好当几天孩子。”——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导播间传来清脆的提示音。镜头缓缓拉远。叶明坐姿未动,背景墙上的企业LoGo在柔光里静默如初。而桌上那只旧信封,正安静躺在聚光灯下,像一枚尚未拆封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