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紧了。

    鹅毛大的雪片子像是被老天爷撕碎的棉絮,发了疯似的往妫州城里灌。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那串挂在城门楼子上的人头都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风一吹,撞得叮当乱响,听着瘆人。

    校场上,一千名神机营精锐立得像一千根打不弯的铁桩。

    没有战马嘶鸣,没有锣鼓喧天,只有七十台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滚,压得人喘不过气。

    “扔。”

    李锐站在指挥车顶,军大衣领口敞着,手里拎着个行军水壶,声音不大,却冷得掉冰渣。

    “哗啦!”

    一名狼卫咬着牙,红着眼,把背上的铺盖卷狠狠掼在雪地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是行军的命根子啊!锅碗瓢盆、备用的厚毡衣、甚至是贴身藏着的家书布条,全都被扔了出来。

    雪地上迅速堆起了一座杂物山。

    张虎瞪着那只独眼,看着地上的东西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抽抽。

    没铺盖,在这鬼天气里睡觉就是找死。

    没锅灶,难道顿顿啃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冷干粮?

    “将军,”张虎往前凑了一步,呼出的白气瞬间在胡子上结了霜,“这……是不是太绝了?”

    “弟兄们是人,不是铁打的,还得睡觉,还得吃饭啊。”

    李锐没看他,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每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睡觉?”李锐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讥讽,“想睡觉回炕头上去!想搂婆娘回梦里去!”

    “这一千多里路,车轮子只要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他跳下车,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走到一辆从系统兑换出来的道奇卡车旁,那是他仅有的后勤保障。

    “砰!砰!”

    李锐用力拍了拍空荡荡的车斗,声音在风雪里传出老远。

    “这点载重,不是给你们拉被窝暖脚的。”

    李锐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堆杂物,眼神凶戾得像要吃人:“把所有能腾出来的空地,全给我塞满汽油桶和弹药箱!”

    “油就是血,子弹就是命!谁敢在车上藏半块私人物件,老子把他扔下去喂狼!”

    张虎还要说话,李锐猛地逼近一步,鹰一样的眸子死死钉在他脸上。

    “张虎,你给我记住了。我们不是去旅游,我们是去当鬼。”

    李锐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只有鬼,才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只需要杀人。”

    张虎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李锐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听见了吗!”张虎转身冲着队伍咆哮,把一肚子火撒了出来,“扔!把裤衩子以外的东西全他娘的扔了!装油!装子弹!”

    校场上顿时忙碌起来,但依然诡异地安静。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那种沉默的狂热在空气中发酵。他们知道,跟着这位爷,哪怕是去地狱,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半个时辰后。

    五十辆Sd.Kfz.251半履带车和二十辆道奇卡车,全部披上了惨白色的伪装网。

    从远处看,这不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趴伏在雪地里的白色巨兽。

    狰狞的mG42机枪口从伪装网下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北方,那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李锐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他彻底驯服的城市。

    城门口,陆明已经跪在那里很久了。

    雪落满了他那身宽大的青色官袍,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但他纹丝不动,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双手摊开,掌心向上。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更是一个狂热信徒朝拜神明的姿势。

    李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起来。”

    陆明没动,声音闷在雪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神经质的颤音:“将军此去,必将踏碎凌霄。”

    “卑职在妫州,日夜为将军祈福,静候将军提着金狗皇帝的脑袋回来。”

    “我不信佛,不信命,更不需要祈福。”

    李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你看好家。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这座城乱了,或者粮草断了……”

    “卑职提头来见。”陆明抢先说道,语气决绝得像是在发誓。

    李锐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很好。”

    他不再废话,转身上车,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全军听令!”

    步话机里传来李锐没有任何起伏的命令声,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死神的低语。

    “无线电静默。车距五十米。目标,居庸关。”

    “出发。”

    “轰——!!”

    七十台发动机同时咆哮,黑烟喷涌而出,瞬间被风雪扯碎。

    履带卷起大块的冻土和冰渣,这股来自后世的钢铁洪流,在这个古老的时空里缓缓启动。

    陆明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那一条白色的长龙蜿蜒向北,看着那些冰冷的钢铁巨兽碾碎风雪,没入茫茫的苍白之中。

    他的眼神里没有离别的感伤,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那是他对力量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权柄啊……”

    陆明喃喃自语,也不管脸上冻结的冰渣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民夫和乡绅。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狂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冰雪还要冷的死寂,像极了那个坐在车里的人。

    “看什么?”

    陆明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将军去杀人,咱们也得干活。”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算盘,拨弄得啪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算计着人命,“再征三千民夫,把城墙给我加高三尺。”

    “谁敢偷懒,挂上去陪那些脑袋吹风。”

    ……

    城外,荒原。

    风雪大得连路都看不清,只能凭着指南针硬闯。

    车队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把这白色的幕布豁开一道口子。

    半履带车颠簸得厉害,坐在副驾驶的李狼紧紧抱着那挺他视若性命的机枪,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单调的白色。

    这里已经是“死亡区”。

    往北三百里,就是金人的防区。

    但这种天气,连最耐寒的女真斥候都缩在帐篷里烤火,没人会相信有一支大军敢在这个时候行军。

    “冷么?”

    李锐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香烟,烟头明灭,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李狼摇摇头,又点点头。

    车厢里虽然有暖风,但那股子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身为野兽嗅到了血腥味后的兴奋。

    “把这个喝了。”

    李锐随手扔过去一个扁平的铁壶。

    李狼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烧得他浑身一激灵。

    是伏特加。

    “这是好东西。”李锐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深邃得像面前这无尽的雪夜,“它能让人忘了疼,也能让人忘了怕。”

    李狼抹了一把嘴,眼神亮得吓人,那是狼崽子看到了肉的光芒:“将军,咱们真的能赢吗?”

    “赢?”

    李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装甲车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速度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前方,一座巍峨的关隘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居庸关。

    天下第一雄关。

    此刻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却不知道一把淬毒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它的咽喉上。

    “小子,记住了。”

    李锐盯着那座关隘,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疯狂。

    “我们不是去赢的。”

    “我们是去送葬的。”

章节目录

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云浅瑶光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浅瑶光并收藏手握现代军火库,我在大宋当军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