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崩溃的狼群，无情的刀锋
一场发生在拂晓之前的、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结束得如同它开始时一般突然。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铅云，映照在这片位于契丹腹地的无名雪原之上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屠场。
温热的血液在积雪上凝结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冰块，烧焦的帐篷与破碎的车驾残骸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牲畜内脏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三千多名契丹辎重兵，以及数千匹拉车的挽马，此刻都已化为遍地的尸骸。
汉皇刘澈，依旧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黑色雕像，骑在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他脸上那副玄铁面甲，已因彻骨的严寒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平静地巡视着这片杰作，那双透过面甲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血腥的杀戮，而只是一场精确高效的“清场作业”。
相比于皇帝的绝对冷静，那些刚刚经历了第一次实战的龙骧、虎贲二营的年轻骑兵们，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他们中许多人，在下马之后，便控制不住地扶着马鞍，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脚下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对这些大部分只在校场上操练过的关中青年而言，冲击力是巨大的。他们的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初次杀人后的生理与心理的综合应激。
但，没有人退缩。
当他们看到那个同样年轻的、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天子，就那样平静地骑在马上，如同审视一件寻常物事般巡视着战场时；当他们看到那些身经百战的鹰扬卫老兵，正以一种熟练到令人心寒的效率，沉默地从契丹人的尸体上剥取铠甲、收集兵刃、补刀、甚至用匕首割下耳朵作为计功凭证时，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敬畏”与“认同”的情绪，压倒了所有的不适。他们强迫自己挺直腰杆，学着老兵的样子，开始沉默地执行打扫战场的命令。他们知道，在这片冰冷的异域土地上，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冷酷，才能活下去，才能跟着那位神一般的君王，去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
“高顺。”刘澈的声音，透过面甲，冰冷而清晰，打破了战后的死寂。
“末将在。”一身灰黑色战术披风的高顺，如鬼魅般出现在御前。他的身上、刀上，竟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与他无关。他手中，提着一个被堵住了嘴、双目圆瞪、还在剧烈挣扎的契丹军官，看其服饰，应是这支辎重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审问。”刘澈言简意赅。
“是。”高顺应诺，随即将那名俘虏拖到一旁。片刻之后，在几名精通逼供的鹰扬卫老兵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之下，那名起初还嘴硬无比的契丹千夫长，便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随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喊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高顺再次来到刘澈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启禀陛下，皆已问清。此去临潢府，尚有三百里。沿途设有两处大的中转驿站，一为‘黑山驿’，一为‘狼山驿’，各有驻军不过五百，皆为老弱。此辎重队之后，再无后续补给。临潢府城防图，亦已在其脑中……”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撬了出来。”
刘澈点了点头。“刘金！”
“末将在！”那刚刚还在指挥士兵收拢战利品，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黑脸猛将，立刻飞奔而来，盔甲撞击声铿锵作响。
“清点战损，收拢战利品。”
“回禀陛下！”刘金的声音洪亮如钟，“此战，我军重伤十九人，轻伤一百三十七人，无一阵亡！缴获牛两千三百余头，羊八千余只，军粮三万余石！另有契丹制式皮甲、弯刀、弓箭无数！足够我大军食用一月有余！陛下，咱们这回，发大财了！哈哈哈！”
这番粗豪的汇报，让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的年轻士兵，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原来，这就是战争。杀人，然后……夺取他们的一切。
“传朕旨意。”刘澈没有理会刘金的兴奋，他的命令如同最精密的齿轮，一道道下达，推动着这架战争机器继续运转。
“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宰牛羊，造饭食！让将士们吃一顿热的！”
“所有伤员，交由随军郎中妥善救治。”
“缴获之牛羊，分出一半，圈赶于后队。另一半，充作大军军粮。烧毁所有带不走的车驾，将我军来过的痕迹，抹到最淡！”
“两个时辰后，大军转向东北，避开黑山驿，绕道小路，直扑狼山驿！朕要让耶律阿保机以为，他的心脏之前，还有两道屏障。但朕，只会给他……一次反应的时间！”
“遵旨！”众将轰然应诺，冰冷的雪原上，终于升起了汉家军队的炊烟。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久违的热肉汤，身上的疲惫与杀戮后的不适，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高昂的士气与对皇帝那神鬼莫测用兵之道的无尽崇拜。
北境，幽州城下，辽军中军王帐。
如果说，汉军大营是压抑后的新生，那么此刻的辽国中军王帐，便已是地狱前的疯狂。
耶律阿保机，这位半生戎马、几乎统一了整个漠北的草原雄主，此刻正面色铁青地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他脚下，是被砸得粉碎的，他最心爱的一只从波斯商人手中换来的玛瑙酒杯。而在他面前的帅案上，除了那块被烧焦的、证明辎重部队全军覆没的牛皮腰牌，又多了几份由赵致远精心炮制、再由契丹各路探子“费尽心机”传回来的、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绝密军情”。
“报——！西京急报！回鹘与党项诸部联军，已攻破可敦城！留守大将耶律海里……兵败自焚！”
“报——！南院军情！驻守中原方向的大将军耶律曷鲁……突发内乱！据传，他已在上京部分贵族支持下，自立为南院大王！”
“报——！渤海……渤海急报！一支规模庞大的汉人水师舰队，封锁了所有港口！我大辽与高丽、女真之联系，已全被切断！”
每一份战报，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帐内所有契丹将领的心上。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刚刚从幽州城头，由汉军用投石机射入营中的一封“劝降信”。信上，除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汉皇刘澈是如何“神兵天降，突入代北”，又是如何“一把火烧尽上京粮草”，将他们的家眷“请”到汉人的都城好吃好喝好招待之外，还附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清单——那份清单上，赫然罗列着此次被“请”的契丹各部落核心贵族女眷的详细名单，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她们在长安“新家”的地址！
“阿古拉！我的阿古拉！”一名契丹万夫长在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小妾的名字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我阿母……我阿母已经六十多岁了啊！汉狗！我要杀了你们！”另一个部落首领更是拔出弯刀，状若疯虎。
t 帐内，瞬间乱成了一锅沸粥。恐慌、愤怒、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这支大军最后的理智与军纪。他们的根被刨了，他们的女人孩子被抓了，他们在这里攻城拔寨，流血拼命，到头来，竟成了最大的笑话！
“兄长！兄长！我们中计了！我们彻底中计了！退兵吧！立刻回援上京！再不回去，就什么都完了！”耶律德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骄狂，他“噗通”一声跪在耶律阿保机面前，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嚎道。
“退？！”耶律阿保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缓缓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他指着地图上那已经被周德威的堡垒群死死锁住、动弹不得的数十万大军，惨然笑道：“你告诉朕，怎么退？这四面八方，都是汉人的坚城、壕沟、陷阱！我们一旦后退，周德威那头老狐狸的二十万步卒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我们这三十万铁骑，在这山沟里，跑得起来吗？到时候，不用汉人打，我们自己就能踩死自己！”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黑压压、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的大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传我军令！”这位被逼入绝境的草原雄主，发出了他一生中最不理智、也最疯狂的一道命令，“全军……不计代价，全力攻城！”
“强攻幽州！”
“天亮之前，若是攻不下来……”他眼中血光一闪，“所有督战队，给朕后退者，斩！迟疑者，斩！”
他选择了用最惨烈、最愚蠢的方式，企图用人命去砸开一条生路。他寄希望于，能赶在汉皇抵达上京之前，攻破幽州，俘虏周德威，以此作为交换人质的筹码。这已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赌注。
汉关长城，幽州城头。
大元帅周德威，正手扶着冰冷的城垛，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涌向城墙的契丹大军。无数的云梯被架起，又被守城的汉军用滚石、擂木、沸水、金汁（加热的粪水）砸断、推倒。城墙之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契丹人将他们最不擅长的攻城战，打成了最惨烈的消耗战。而这，正是周德威和刘澈最希望看到的。
“大帅，”副将李嗣本看着这惨烈的景象，有些于心不忍，“契丹人疯了，他们这是在用命填啊。”
“他们不疯，就该轮到我们疯了。”周德威的声音冷得像北风。他没有看城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南方的长安。
“陛下将这天下最硬的骨头交给我们啃。我们每在这里多顶一个时辰，陛下和他那柄尖刀，就离敌人的心脏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对传令官下达了一道道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
“告诉城中所有民夫，上城搬运守城器械！伤一个，朝廷按军功双倍抚恤！”
“神机营的霹雳炮不要停！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打光！目标，敌军中军王帐！给老子狠狠的砸！”
“发信号，通知长城沿线所有‘活过来’的堡垒，像狼一样，去撕咬敌人的后队！不必决战，打了就跑！让他们不得安宁！”
“最后，”周德威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将独有的、看透生死的决绝，“告诉全军将士，此战，没有援军！我们身后，就是关中，就是长安，就是陛下的天下！”
“守不住，便与此城，共存亡！”
长安，相府。
灯火通明。
丞相赵致远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他的面前，铺着十几份来自帝国各地的、代表着不同信息的简报。
“报！北境大捷！周帅已成功将辽军主力拖入幽州城下，敌军强攻一日，死伤惨重，寸步未进！”
“报！西境大捷！六谷部等部落联军，已攻破辽国西京道边陲七座城寨，掳掠人口牛羊十万计！辽国西京留守耶律海里自顾不暇！”
“报！东南捷报！吴王钱镠之靖海卫水师，已于渤海全歼辽国运盐船队！辽国东部沿海，尽被我水师封锁！”
“报！中原安定！张虔裕将军沿黄河虚张声势，辽国南侵偏师已被牵制，不敢妄动！”
赵致远听着属官的汇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面前的沙盘上，将代表敌军的黑色令旗，一支支地，向内收缩，将它们困死在了一个狭小的包围圈内。
这张由他、由陛下、由无数人共同织就的天罗地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枚代表着汉皇亲征的赤金龙旗上。那面旗帜，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潜行之后，此刻已如一把无声的匕首，抵达了契丹帝国那毫无防备的咽喉——上京临潢府的百里之外。
温热的血液在积雪上凝结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冰块，烧焦的帐篷与破碎的车驾残骸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牲畜内脏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三千多名契丹辎重兵，以及数千匹拉车的挽马，此刻都已化为遍地的尸骸。
汉皇刘澈，依旧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黑色雕像，骑在那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他脸上那副玄铁面甲，已因彻骨的严寒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平静地巡视着这片杰作，那双透过面甲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血腥的杀戮，而只是一场精确高效的“清场作业”。
相比于皇帝的绝对冷静，那些刚刚经历了第一次实战的龙骧、虎贲二营的年轻骑兵们，反应则要复杂得多。他们中许多人，在下马之后，便控制不住地扶着马鞍，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脚下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对这些大部分只在校场上操练过的关中青年而言，冲击力是巨大的。他们的脸色惨白，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初次杀人后的生理与心理的综合应激。
但，没有人退缩。
当他们看到那个同样年轻的、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天子，就那样平静地骑在马上，如同审视一件寻常物事般巡视着战场时；当他们看到那些身经百战的鹰扬卫老兵，正以一种熟练到令人心寒的效率，沉默地从契丹人的尸体上剥取铠甲、收集兵刃、补刀、甚至用匕首割下耳朵作为计功凭证时，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敬畏”与“认同”的情绪，压倒了所有的不适。他们强迫自己挺直腰杆，学着老兵的样子，开始沉默地执行打扫战场的命令。他们知道，在这片冰冷的异域土地上，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冷酷，才能活下去，才能跟着那位神一般的君王，去创造不可思议的奇迹。
“高顺。”刘澈的声音，透过面甲，冰冷而清晰，打破了战后的死寂。
“末将在。”一身灰黑色战术披风的高顺，如鬼魅般出现在御前。他的身上、刀上，竟没有沾染一丝血迹，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与他无关。他手中，提着一个被堵住了嘴、双目圆瞪、还在剧烈挣扎的契丹军官，看其服饰，应是这支辎重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审问。”刘澈言简意赅。
“是。”高顺应诺，随即将那名俘虏拖到一旁。片刻之后，在几名精通逼供的鹰扬卫老兵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之下，那名起初还嘴硬无比的契丹千夫长，便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随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喊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高顺再次来到刘澈马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启禀陛下，皆已问清。此去临潢府，尚有三百里。沿途设有两处大的中转驿站，一为‘黑山驿’，一为‘狼山驿’，各有驻军不过五百，皆为老弱。此辎重队之后，再无后续补给。临潢府城防图，亦已在其脑中……”他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撬了出来。”
刘澈点了点头。“刘金！”
“末将在！”那刚刚还在指挥士兵收拢战利品，兴奋得满脸通红的黑脸猛将，立刻飞奔而来，盔甲撞击声铿锵作响。
“清点战损，收拢战利品。”
“回禀陛下！”刘金的声音洪亮如钟，“此战，我军重伤十九人，轻伤一百三十七人，无一阵亡！缴获牛两千三百余头，羊八千余只，军粮三万余石！另有契丹制式皮甲、弯刀、弓箭无数！足够我大军食用一月有余！陛下，咱们这回，发大财了！哈哈哈！”
这番粗豪的汇报，让周围那些面色苍白的年轻士兵，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原来，这就是战争。杀人，然后……夺取他们的一切。
“传朕旨意。”刘澈没有理会刘金的兴奋，他的命令如同最精密的齿轮，一道道下达，推动着这架战争机器继续运转。
“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宰牛羊，造饭食！让将士们吃一顿热的！”
“所有伤员，交由随军郎中妥善救治。”
“缴获之牛羊，分出一半，圈赶于后队。另一半，充作大军军粮。烧毁所有带不走的车驾，将我军来过的痕迹，抹到最淡！”
“两个时辰后，大军转向东北，避开黑山驿，绕道小路，直扑狼山驿！朕要让耶律阿保机以为，他的心脏之前，还有两道屏障。但朕，只会给他……一次反应的时间！”
“遵旨！”众将轰然应诺，冰冷的雪原上，终于升起了汉家军队的炊烟。士兵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久违的热肉汤，身上的疲惫与杀戮后的不适，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愈发高昂的士气与对皇帝那神鬼莫测用兵之道的无尽崇拜。
北境，幽州城下，辽军中军王帐。
如果说，汉军大营是压抑后的新生，那么此刻的辽国中军王帐，便已是地狱前的疯狂。
耶律阿保机，这位半生戎马、几乎统一了整个漠北的草原雄主，此刻正面色铁青地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他脚下，是被砸得粉碎的，他最心爱的一只从波斯商人手中换来的玛瑙酒杯。而在他面前的帅案上，除了那块被烧焦的、证明辎重部队全军覆没的牛皮腰牌，又多了几份由赵致远精心炮制、再由契丹各路探子“费尽心机”传回来的、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绝密军情”。
“报——！西京急报！回鹘与党项诸部联军，已攻破可敦城！留守大将耶律海里……兵败自焚！”
“报——！南院军情！驻守中原方向的大将军耶律曷鲁……突发内乱！据传，他已在上京部分贵族支持下，自立为南院大王！”
“报——！渤海……渤海急报！一支规模庞大的汉人水师舰队，封锁了所有港口！我大辽与高丽、女真之联系，已全被切断！”
每一份战报，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帐内所有契丹将领的心上。而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刚刚从幽州城头，由汉军用投石机射入营中的一封“劝降信”。信上，除了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汉皇刘澈是如何“神兵天降，突入代北”，又是如何“一把火烧尽上京粮草”，将他们的家眷“请”到汉人的都城好吃好喝好招待之外，还附上了一份特殊的“礼物”清单——那份清单上，赫然罗列着此次被“请”的契丹各部落核心贵族女眷的详细名单，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她们在长安“新家”的地址！
“阿古拉！我的阿古拉！”一名契丹万夫长在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小妾的名字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我阿母……我阿母已经六十多岁了啊！汉狗！我要杀了你们！”另一个部落首领更是拔出弯刀，状若疯虎。
t 帐内，瞬间乱成了一锅沸粥。恐慌、愤怒、绝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这支大军最后的理智与军纪。他们的根被刨了，他们的女人孩子被抓了，他们在这里攻城拔寨，流血拼命，到头来，竟成了最大的笑话！
“兄长！兄长！我们中计了！我们彻底中计了！退兵吧！立刻回援上京！再不回去，就什么都完了！”耶律德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骄狂，他“噗通”一声跪在耶律阿保机面前，死死抱着他的腿，哭嚎道。
“退？！”耶律阿保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他缓缓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佝偻。他指着地图上那已经被周德威的堡垒群死死锁住、动弹不得的数十万大军，惨然笑道：“你告诉朕，怎么退？这四面八方，都是汉人的坚城、壕沟、陷阱！我们一旦后退，周德威那头老狐狸的二十万步卒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我们这三十万铁骑，在这山沟里，跑得起来吗？到时候，不用汉人打，我们自己就能踩死自己！”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黑压压、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的大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传我军令！”这位被逼入绝境的草原雄主，发出了他一生中最不理智、也最疯狂的一道命令，“全军……不计代价，全力攻城！”
“强攻幽州！”
“天亮之前，若是攻不下来……”他眼中血光一闪，“所有督战队，给朕后退者，斩！迟疑者，斩！”
他选择了用最惨烈、最愚蠢的方式，企图用人命去砸开一条生路。他寄希望于，能赶在汉皇抵达上京之前，攻破幽州，俘虏周德威，以此作为交换人质的筹码。这已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赌注。
汉关长城，幽州城头。
大元帅周德威，正手扶着冰冷的城垛，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如同疯了一般、一波接一波涌向城墙的契丹大军。无数的云梯被架起，又被守城的汉军用滚石、擂木、沸水、金汁（加热的粪水）砸断、推倒。城墙之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契丹人将他们最不擅长的攻城战，打成了最惨烈的消耗战。而这，正是周德威和刘澈最希望看到的。
“大帅，”副将李嗣本看着这惨烈的景象，有些于心不忍，“契丹人疯了，他们这是在用命填啊。”
“他们不疯，就该轮到我们疯了。”周德威的声音冷得像北风。他没有看城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南方的长安。
“陛下将这天下最硬的骨头交给我们啃。我们每在这里多顶一个时辰，陛下和他那柄尖刀，就离敌人的心脏更近一步。”
他转过身，对传令官下达了一道道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命令：
“告诉城中所有民夫，上城搬运守城器械！伤一个，朝廷按军功双倍抚恤！”
“神机营的霹雳炮不要停！把所有炮弹都给老子打光！目标，敌军中军王帐！给老子狠狠的砸！”
“发信号，通知长城沿线所有‘活过来’的堡垒，像狼一样，去撕咬敌人的后队！不必决战，打了就跑！让他们不得安宁！”
“最后，”周德威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将独有的、看透生死的决绝，“告诉全军将士，此战，没有援军！我们身后，就是关中，就是长安，就是陛下的天下！”
“守不住，便与此城，共存亡！”
长安，相府。
灯火通明。
丞相赵致远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他的面前，铺着十几份来自帝国各地的、代表着不同信息的简报。
“报！北境大捷！周帅已成功将辽军主力拖入幽州城下，敌军强攻一日，死伤惨重，寸步未进！”
“报！西境大捷！六谷部等部落联军，已攻破辽国西京道边陲七座城寨，掳掠人口牛羊十万计！辽国西京留守耶律海里自顾不暇！”
“报！东南捷报！吴王钱镠之靖海卫水师，已于渤海全歼辽国运盐船队！辽国东部沿海，尽被我水师封锁！”
“报！中原安定！张虔裕将军沿黄河虚张声势，辽国南侵偏师已被牵制，不敢妄动！”
赵致远听着属官的汇报，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面前的沙盘上，将代表敌军的黑色令旗，一支支地，向内收缩，将它们困死在了一个狭小的包围圈内。
这张由他、由陛下、由无数人共同织就的天罗地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他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那枚代表着汉皇亲征的赤金龙旗上。那面旗帜，在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潜行之后，此刻已如一把无声的匕首，抵达了契丹帝国那毫无防备的咽喉——上京临潢府的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