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猎狼
长武，泾水北岸的黄土塬上，风比关中平原又硬又冷。
周德威修筑的汉关长城已经初具规模，几十座烽燧和土堡，像一排参差的牙齿，沿着山脊蜿蜒。但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在这道防线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伤疤——被安重诲率领狼骑一把火烧成白地的泾阳大营。
此刻，在距离那片废墟三十里外，一处更隐蔽的山谷中，汉军新的中转补给点就设在这里。防卫比之前严密了十倍不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营寨周围布满了陷阱和明暗哨卡。
即便如此，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依旧笼罩着整条防线。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晋军骑兵，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冒出来，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高顺和他的三千鹰扬卫，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抵达了北境。
他们没有进驻任何一个汉军的堡垒，也没有和周德威的大部队会合。他们在赵致远的授意下，化整为零，以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营，如同撒入林中的一把沙子，迅速消失在这片广阔复杂的黄土塬地形之中。
大都护周德威的帅帐内。
这位沙陀老将看着赵致远派人送来的那份关于鹰扬卫的军令，以及高顺的亲笔信，许久没有说话。
信中，高顺的请求只有一个：请大都护不必分兵支援，更不必告知防线上任何将士他们的存在。只需将过去一个月内，狼骑所有出现过的时间、地点和行动规律，尽数告知即可。
“长史大人和这个高顺，到底想干什么？”副将李嗣本看着那份堪称“狂妄”的信，忍不住问道，“三千新兵，就想在这几十万人的战场上，悄无声息的吃掉安重诲那支精锐？这……”
“这是自信。”周德威缓缓的将信放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那小子，跟赵长史一样，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沉吟片刻，下达了一道让李嗣本更看不懂的命令。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北境防线所有向外围警戒的斥候、游骑，全部收缩至防线内十里。防线之外，佯装放弃，不做任何警戒。”
“大都护！万万不可！”李嗣本大惊，“这么一来，岂不是将我军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给了晋军的狼骑？”
“不。”周德威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放弃。我是在给那头同样在暗处蛰伏的狼，和那群新来的鹰，清出一片干净、不受打扰的猎场。”
高顺拿到周德威送来的情报时，正带着他的三百亲卫，藏在一条干涸的河谷里。
情报很详细，上面记录了狼骑每一次出动的兵力、路线和攻击的目标。高顺和几个核心的队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将那些红点一个个标注上去，很快，便从中找到了规律。
“这个安重诲，用兵看似神出鬼没，其实非常谨慎狡猾。”鹰扬卫的副将，那个从虎牢关降卒中提拔起来的、曾做过多年“夜不收”头领的老兵，名叫铁叔，指着地图分析道，“他们的攻击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作战部队，而是那些防备松懈的屯垦点、补给线，甚至是我们派出去砍伐木料的民夫队。”
“他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从不攻击强壮的野牛，只在牛群的周围游弋，寻找那些掉队的、年幼的、或是受伤的目标，然后一击致命。他们打的，是消耗战，也是攻心战。目的，就是要在我们的后方制造恐慌，拖垮我们。”
高顺点了点头。他拿起一块木炭，在地图上，将那些红点用线连了起来。那是一张巨大的、遍布整个防线后方的蛛网。
“他每一次出动，兵力都在三百到五百人之间。行动时间，多选在深夜或风雪天。”高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北角，一个被标注为黑水川的渡口。“这里，是我们向长城东段堡垒运送粮食的必经之路。三日前，我们有一支百人押运队在此失踪。算算时间，他们也该饿了。”
高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命第四、第五、第七营，向黑水川方向隐蔽集结。”
“我们不动他的大部队，先把他派出来觅食的狼崽子，给我……一头一头，拔了牙，敲碎了骨头！”
三天后，黑水川。
一支约三百人的晋军狼骑，在百夫长的带领下，正悄悄的埋伏在渡口南岸的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天一夜。
“头儿，汉军的游骑都撤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是不是我们行踪暴露了？”一个年轻的狼骑士兵压低声音问道。
“怕什么？”那百夫长不屑的哼了一声，“汉军那群缩头乌龟，被咱们烧怕了，现在连营门都不敢出！据可靠消息，今天下午，会有一支更大的汉军运粮队经过这里，足足有五十车！干完这一票，咱们抢到的粮食，够弟兄们吃到过年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运粮队。
午后，当芦苇荡中的所有狼骑士兵，都因为困倦而有些松懈时，变故陡生！
“嗖！嗖！嗖！”
突然，从他们头顶的崖壁、脚下的泥地、身后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的射出数十支带着倒钩的绳索！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狼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带倒钩的绳索缠住了脖颈、手脚，随即被一股巨力，狠狠的向后拖拽！绳索上淬了麻药的倒钩深深刺入他们的皮肉，让他们瞬间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有埋伏！”
那狼骑百夫长反应很快，拔刀便要砍断缠住自己脚踝的绳索。
周德威修筑的汉关长城已经初具规模，几十座烽燧和土堡，像一排参差的牙齿，沿着山脊蜿蜒。但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也在这道防线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伤疤——被安重诲率领狼骑一把火烧成白地的泾阳大营。
此刻，在距离那片废墟三十里外，一处更隐蔽的山谷中，汉军新的中转补给点就设在这里。防卫比之前严密了十倍不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营寨周围布满了陷阱和明暗哨卡。
即便如此，一股紧张不安的气氛，依旧笼罩着整条防线。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晋军骑兵，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冒出来，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高顺和他的三千鹰扬卫，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抵达了北境。
他们没有进驻任何一个汉军的堡垒，也没有和周德威的大部队会合。他们在赵致远的授意下，化整为零，以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营，如同撒入林中的一把沙子，迅速消失在这片广阔复杂的黄土塬地形之中。
大都护周德威的帅帐内。
这位沙陀老将看着赵致远派人送来的那份关于鹰扬卫的军令，以及高顺的亲笔信，许久没有说话。
信中，高顺的请求只有一个：请大都护不必分兵支援，更不必告知防线上任何将士他们的存在。只需将过去一个月内，狼骑所有出现过的时间、地点和行动规律，尽数告知即可。
“长史大人和这个高顺，到底想干什么？”副将李嗣本看着那份堪称“狂妄”的信，忍不住问道，“三千新兵，就想在这几十万人的战场上，悄无声息的吃掉安重诲那支精锐？这……”
“这是自信。”周德威缓缓的将信放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那小子，跟赵长史一样，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沉吟片刻，下达了一道让李嗣本更看不懂的命令。
“传我将令，自今日起，北境防线所有向外围警戒的斥候、游骑，全部收缩至防线内十里。防线之外，佯装放弃，不做任何警戒。”
“大都护！万万不可！”李嗣本大惊，“这么一来，岂不是将我军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给了晋军的狼骑？”
“不。”周德威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放弃。我是在给那头同样在暗处蛰伏的狼，和那群新来的鹰，清出一片干净、不受打扰的猎场。”
高顺拿到周德威送来的情报时，正带着他的三百亲卫，藏在一条干涸的河谷里。
情报很详细，上面记录了狼骑每一次出动的兵力、路线和攻击的目标。高顺和几个核心的队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将那些红点一个个标注上去，很快，便从中找到了规律。
“这个安重诲，用兵看似神出鬼没，其实非常谨慎狡猾。”鹰扬卫的副将，那个从虎牢关降卒中提拔起来的、曾做过多年“夜不收”头领的老兵，名叫铁叔，指着地图分析道，“他们的攻击目标，从来都不是我们的作战部队，而是那些防备松懈的屯垦点、补给线，甚至是我们派出去砍伐木料的民夫队。”
“他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从不攻击强壮的野牛，只在牛群的周围游弋，寻找那些掉队的、年幼的、或是受伤的目标，然后一击致命。他们打的，是消耗战，也是攻心战。目的，就是要在我们的后方制造恐慌，拖垮我们。”
高顺点了点头。他拿起一块木炭，在地图上，将那些红点用线连了起来。那是一张巨大的、遍布整个防线后方的蛛网。
“他每一次出动，兵力都在三百到五百人之间。行动时间，多选在深夜或风雪天。”高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东北角，一个被标注为黑水川的渡口。“这里，是我们向长城东段堡垒运送粮食的必经之路。三日前，我们有一支百人押运队在此失踪。算算时间，他们也该饿了。”
高顺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命第四、第五、第七营，向黑水川方向隐蔽集结。”
“我们不动他的大部队，先把他派出来觅食的狼崽子，给我……一头一头，拔了牙，敲碎了骨头！”
三天后，黑水川。
一支约三百人的晋军狼骑，在百夫长的带领下，正悄悄的埋伏在渡口南岸的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一天一夜。
“头儿，汉军的游骑都撤了，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是不是我们行踪暴露了？”一个年轻的狼骑士兵压低声音问道。
“怕什么？”那百夫长不屑的哼了一声，“汉军那群缩头乌龟，被咱们烧怕了，现在连营门都不敢出！据可靠消息，今天下午，会有一支更大的汉军运粮队经过这里，足足有五十车！干完这一票，咱们抢到的粮食，够弟兄们吃到过年了！”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运粮队。
午后，当芦苇荡中的所有狼骑士兵，都因为困倦而有些松懈时，变故陡生！
“嗖！嗖！嗖！”
突然，从他们头顶的崖壁、脚下的泥地、身后的芦苇丛中，悄无声息的射出数十支带着倒钩的绳索！
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狼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带倒钩的绳索缠住了脖颈、手脚，随即被一股巨力，狠狠的向后拖拽！绳索上淬了麻药的倒钩深深刺入他们的皮肉，让他们瞬间就没了反抗的力气。
“有埋伏！”
那狼骑百夫长反应很快，拔刀便要砍断缠住自己脚踝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