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邢州之火
邢州晋军大营，戍时。
负责镇守粮仓的晋将名叫李建及，是李存勖的族弟，一个典型的沙陀贵胄。他勇则勇矣，却缺乏李嗣源那样的沉稳与远见。在他看来，这中原腹地，黄河以北，皆是他大晋的疆土，汉军的主力又被死死牵制在河南岸。在这种地方，除了防备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寇，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敌人。
所以，当营外的警戒哨塔上，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时，这位晋将，还在他温暖的帅帐之内，与几名心腹，喝着从民间搜刮来的美酒，欣赏着舞伎的表演。
“报——！将军！敌袭！东南方向发现大股敌军，正向我大营冲来！”一名亲卫连滚带爬的冲入帐中，声音里带着惊恐。
“慌什么！”李建及醉醺醺的推开怀中的舞伎，不耐烦的骂道，“一群土鸡瓦狗，能有多少人？传令下去，命各营紧守营寨，弓弩手准备！待他们靠近，给我乱箭射死！”
然而，当他披上铠甲，登上营寨的望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远方的原野之上，数百个火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他的营寨扑来。那不是火把，那是一个个身上绑满了燃烧物，如同火人般的……疯子！
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魁梧，他手中没有持枪，而是擎着一面残破的、同样在燃烧的“汉”字大旗！那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头不死的凤凰，发出最后的唳鸣！
“放箭！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李建及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营墙之上，数千名弓弩手慌忙的拉弓射击。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向着那群冲锋的火人罩去。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敢死之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他们没有人停下，更没有人后退。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身上插满了箭矢，也依旧嘶吼着，向着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营墙，疯狂冲锋！
“轰！”
王彦章第一个，冲到了营寨的木墙之下。他没有去攻击营门，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身体狠狠的，撞向了那由巨木组成的墙体！
他胸前那个装满了猛火油与硫磺的陶罐，在撞击的瞬间，轰然炸裂！
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一股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那看似坚固的木墙，在猛火油那可怕的附着燃烧之下，竟如同朽木，瞬间便被点燃！
“轰！”“轰！”“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百多个燃烧的生命，如同三百多颗义无反顾的流星，在同一时间，撞上了邢州大营那漫长的防线！
火光，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火势，借着凛冽的北风，迅速蔓延开来！
营寨之内的晋军彻底乱了套。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火，耳边全是那一句句用中原官话嘶吼的“大汉威武”！他们试图救火，可那诡异的火焰遇水不灭，沾之即燃。许多士兵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推入火海，发出凄厉的惨叫。
邢州粮仓，这座为十万大军提供补给的心脏，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在数十里之外的黄河北岸，都清晰可见。
当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过冰封的黄河，传到黎阳渡口，李嗣源的中军帅帐时，这位正在与幕僚们推演着明日如何攻破汉军河南防线的沙陀名将，彻底惊呆了。
“什么？！邢州……邢州遇袭？！粮草……尽数被焚？！”李嗣源猛的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名信使的衣领，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神色。
那名浑身是血的信使，带着哭腔回答：“回禀大帅……是汉军……汉军的一支孤军，他们……他们用人命，点燃了整个邢州！李建及将军……已战死殉国！我军留守的五千弟兄……全完了……”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将领，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那名信使。
李嗣源松开了手，缓缓的坐回椅中。他看着地图上“邢州”那个位置，看着那条连接着整个大军命脉的补给线，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粮草，没了。
这意味着，他陈兵于黄河之畔的这十万大军，瞬间就成了一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别说南下攻打洛阳，不出十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汉人……好狠的手段。”许久，李嗣源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要南下，而专门为他准备的，釜底抽薪的毒计。而他，竟然后知后觉，直到自己的粮仓被烧光，才猛然惊醒！
“传我将令！”李嗣源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全军后撤！放弃所有对河南的佯攻！收缩兵力，立刻撤回河北！”
然而，当他的命令传达下去时，一个更坏的消息，自黄河南岸传来。
“报——！大帅！河南汉将张虔裕，趁我军后方大乱，已尽起其麾下五万兵马，于白马渡口发动总攻！我军前锋大乱，已……已呈败退之势！”
汉军，竟敢主动出击了！
李嗣源心中又是一沉。他知道，那位坐镇洛阳的汉国丞相谢允，也一定是个算无遗策的老狐狸。他们算准了自己粮草被断，必然后撤，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致命的反击！
此时，黄河那条宽阔的冰面，不再是坦途，反而成了阻碍他们逃命的天堑！
洛阳，留守府。
当邢州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在夜空中亮起时。谢允便已知道，王彦章，成了。他这位被大汉君臣寄予厚望的前朝猛将，用自己的性命，为大汉，撬开了胜利的大门。
没有丝毫犹豫，谢允立刻向早已枕戈待旦的大将军张虔裕，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丞相大人！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张虔裕还有些迟疑，“敌众我寡，万一……”
“没有万一。”谢允看着北岸那片已经乱起来的晋军营盘，眼神坚定如铁，“兵法有云，攻其必救，袭其不备。如今，李嗣源粮道已断，军心必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大将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胜，则中原可安。败，则洛阳覆灭。”谢允转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一字一句道，“此战，便拜托将军了。”
张虔裕看着谢允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下定了决心。
“末将……遵命！”
当夜，洛阳城内外，战鼓声轰然响起。近五万汉军，在张虔裕的亲自率领下，兵分三路，向着黄河北岸那些已经人心惶惶的晋军大营，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负责镇守粮仓的晋将名叫李建及，是李存勖的族弟，一个典型的沙陀贵胄。他勇则勇矣，却缺乏李嗣源那样的沉稳与远见。在他看来，这中原腹地，黄河以北，皆是他大晋的疆土，汉军的主力又被死死牵制在河南岸。在这种地方，除了防备一些不成气候的流寇，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像样的敌人。
所以，当营外的警戒哨塔上，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时，这位晋将，还在他温暖的帅帐之内，与几名心腹，喝着从民间搜刮来的美酒，欣赏着舞伎的表演。
“报——！将军！敌袭！东南方向发现大股敌军，正向我大营冲来！”一名亲卫连滚带爬的冲入帐中，声音里带着惊恐。
“慌什么！”李建及醉醺醺的推开怀中的舞伎，不耐烦的骂道，“一群土鸡瓦狗，能有多少人？传令下去，命各营紧守营寨，弓弩手准备！待他们靠近，给我乱箭射死！”
然而，当他披上铠甲，登上营寨的望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远方的原野之上，数百个火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他的营寨扑来。那不是火把，那是一个个身上绑满了燃烧物，如同火人般的……疯子！
为首一人，身形异常魁梧，他手中没有持枪，而是擎着一面残破的、同样在燃烧的“汉”字大旗！那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头不死的凤凰，发出最后的唳鸣！
“放箭！放箭！给老子射死他们！”李建及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营墙之上，数千名弓弩手慌忙的拉弓射击。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向着那群冲锋的火人罩去。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敢死之士，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他们没有人停下，更没有人后退。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便身上插满了箭矢，也依旧嘶吼着，向着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营墙，疯狂冲锋！
“轰！”
王彦章第一个，冲到了营寨的木墙之下。他没有去攻击营门，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身体狠狠的，撞向了那由巨木组成的墙体！
他胸前那个装满了猛火油与硫磺的陶罐，在撞击的瞬间，轰然炸裂！
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一股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那看似坚固的木墙，在猛火油那可怕的附着燃烧之下，竟如同朽木，瞬间便被点燃！
“轰！”“轰！”“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三百多个燃烧的生命，如同三百多颗义无反顾的流星，在同一时间，撞上了邢州大营那漫长的防线！
火光，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火势，借着凛冽的北风，迅速蔓延开来！
营寨之内的晋军彻底乱了套。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火，耳边全是那一句句用中原官话嘶吼的“大汉威武”！他们试图救火，可那诡异的火焰遇水不灭，沾之即燃。许多士兵在混乱中，被自己人推入火海，发出凄厉的惨叫。
邢州粮仓，这座为十万大军提供补给的心脏，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彻底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冲天的火光，在数十里之外的黄河北岸，都清晰可见。
当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过冰封的黄河，传到黎阳渡口，李嗣源的中军帅帐时，这位正在与幕僚们推演着明日如何攻破汉军河南防线的沙陀名将，彻底惊呆了。
“什么？！邢州……邢州遇袭？！粮草……尽数被焚？！”李嗣源猛的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名信使的衣领，那双一向沉稳如山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神色。
那名浑身是血的信使，带着哭腔回答：“回禀大帅……是汉军……汉军的一支孤军，他们……他们用人命，点燃了整个邢州！李建及将军……已战死殉国！我军留守的五千弟兄……全完了……”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将领，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那名信使。
李嗣源松开了手，缓缓的坐回椅中。他看着地图上“邢州”那个位置，看着那条连接着整个大军命脉的补给线，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粮草，没了。
这意味着，他陈兵于黄河之畔的这十万大军，瞬间就成了一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别说南下攻打洛阳，不出十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汉人……好狠的手段。”许久，李嗣源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要南下，而专门为他准备的，釜底抽薪的毒计。而他，竟然后知后觉，直到自己的粮仓被烧光，才猛然惊醒！
“传我将令！”李嗣源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全军后撤！放弃所有对河南的佯攻！收缩兵力，立刻撤回河北！”
然而，当他的命令传达下去时，一个更坏的消息，自黄河南岸传来。
“报——！大帅！河南汉将张虔裕，趁我军后方大乱，已尽起其麾下五万兵马，于白马渡口发动总攻！我军前锋大乱，已……已呈败退之势！”
汉军，竟敢主动出击了！
李嗣源心中又是一沉。他知道，那位坐镇洛阳的汉国丞相谢允，也一定是个算无遗策的老狐狸。他们算准了自己粮草被断，必然后撤，便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致命的反击！
此时，黄河那条宽阔的冰面，不再是坦途，反而成了阻碍他们逃命的天堑！
洛阳，留守府。
当邢州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在夜空中亮起时。谢允便已知道，王彦章，成了。他这位被大汉君臣寄予厚望的前朝猛将，用自己的性命，为大汉，撬开了胜利的大门。
没有丝毫犹豫，谢允立刻向早已枕戈待旦的大将军张虔裕，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丞相大人！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张虔裕还有些迟疑，“敌众我寡，万一……”
“没有万一。”谢允看着北岸那片已经乱起来的晋军营盘，眼神坚定如铁，“兵法有云，攻其必救，袭其不备。如今，李嗣源粮道已断，军心必乱。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大将军，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胜，则中原可安。败，则洛阳覆灭。”谢允转过头，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一字一句道，“此战，便拜托将军了。”
张虔裕看着谢允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终于下定了决心。
“末将……遵命！”
当夜，洛阳城内外，战鼓声轰然响起。近五万汉军，在张虔裕的亲自率领下，兵分三路，向着黄河北岸那些已经人心惶惶的晋军大营，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一场决定中原归属的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