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兰香还未散尽,李小媛正靠在李新月肩头小声抱怨着府里的规矩,两人同时脸色一白,一股清晰又急促的下坠感猛地从腹间传来,疼得她们双双攥紧了彼此的手。

    “姐姐……我肚子……”李小媛声音发颤,疼得鼻尖瞬间沁出薄汗,原本娇俏的小脸皱成一团。

    李新月亦是咬紧了唇,腹间阵阵发紧,那股坠痛来得又急又猛,她强撑着意识,抬手抓住身侧的流苏,哑声对门外急喊:“来人!快去请世子爷!快!”

    外间伺候的丫鬟听到呼声后,连忙冲出去通传。

    不过片刻,张锐轩便大步流星赶了进来,听了听两个人胎心跳,又看了看两个人的宫口开了几指,张锐轩经历的多了,现在也是水平也差不多可以媲美后世的接生婆水平了。

    “是要生了!快去请李言闻夫妇即刻入府!再把热水、产巾全部备齐。”张锐轩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一声令下,整座公府瞬间动了起来,脚步匆匆、人声有序,方才还安安静静的院落,转眼便成了最紧要的待产之地。

    屋内,姐妹俩疼得紧紧相握,既慌又怕,也被张锐轩的沉稳感动了,有了那么一丝心安。

    李言闻夫妇跟着丫鬟快步踏入时,屋内产巾、热水早已备得齐整,稳婆也垂手立在一旁候命。

    李小媛本就疼得浑身发软,泪眼朦胧间抬眼望去,只见走在前面的李言闻身着素色长衫,眉目清和,分明是位身形挺拔的三十多岁中年男子,本就因生产剧痛慌了心神,此刻更是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李小媛死死攥着李新月的手,另一只手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裙摆,鬓发被冷汗黏在脸颊,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苍白的小脸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呜咽不止:“不要……我不要男大夫……”

    李小媛缩在软榻边,身子不住地轻颤,腹间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疼得她抽气,却依旧倔强地捂着衣裙,哭得梨花带雨:“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让男子看……姐姐,我怕……我不要男大夫……”

    哭声细碎又绝望,混着阵阵疼哼,听得人心头发紧,李小媛死死闭着眼,眼泪淌得更凶,全然不敢再往李言闻的方向看一眼,只一味地哭着推脱,满心都是女儿家的羞怯与惶恐。

    眼见李小媛哭闹不止、执意不肯让李言闻诊治,腹间阵痛却一阵烈过一阵,再耽搁下去恐有凶险。

    张锐轩当即眉头一拧,上前一步沉声呵斥:“听话,李大夫是京师最好的妇科大夫,也是我的朋友,一般人都请不动的!”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又怕得罪了眼前这位医术高超的挚友,张锐轩立刻转头对着李言闻夫妇换上一副赔笑的神色,语气放得谦和又带着几分歉意:“李大哥你别介意,这就是一个乡下土妞,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懂事,你多担待。”

    话音落下,一旁的李新月也疼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强撑着力气,侧过头去劝泣不成声的李小媛:“小媛,别闹了……世子爷说的是真的,性命要紧,别羞了……”

    可李小媛依旧埋着头,死死捂着衣裙,哭声哽在喉咙里,疼得浑身发抖,只是一味地摇头,说什么也不肯依从。

    张锐轩顾不得那么多,指挥人将李小媛固定在产床上,扒了衣服和裤子。

    李新月孕期比较听话,胎儿也不大,下午启动的,到了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候,就生下一个男婴。

    寿宁公府不知不觉已经有五年没有婴儿出生了,张老夫人也是大喜过望,下令重赏,姨奶奶房里下人月钱双份,其他下人也加发500个钱一个月。

    李小媛就比较惨了,孕期不听话,多吃又不运动,胎儿养的过大,胎位又不正,几乎所有的难产因素都齐配了。

    李言闻见状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一双手稳稳覆在李小媛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手掌发力,轻柔却沉稳地反复揉搓、推按,试图将错位的胎位一点点拨正。

    额间已然布满冷汗的他屏气凝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至极,不敢有半分差池。

    一旁的张氏连忙凑到榻边,伸手轻轻抚着李小媛汗湿的鬓发,温声细语地安慰:“姑娘,你先不要用力,放轻松,千万听我们指挥,盲目使劲只会耗尽力气,反倒害了自己和孩子!”

    可李小媛早已被撕心裂肺的剧痛冲垮了神智,哪里还听得进半分劝慰,只觉得腹间像是有巨石碾过,疼得她浑身抽搐,嗓子早已喊得嘶哑,依旧是不管不顾地惨叫连连,拼尽全身力气胡乱用劲。

    榻上的锦被被揪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整个人几近昏厥,只余下本能的哭喊与挣扎,让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折腾到了中午,日头已升至中天,暖阁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李小媛早已哭哑了嗓子,浑身软得像一滩水,神志昏沉得睁不开眼,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痛哼,连挣扎的力气都耗尽了。

    李言闻收回按在李小媛肚皮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李言闻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产妇,又望了眼一旁面色凝重的张锐轩,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尽力后的疲惫:“张老弟,你也看到了,产妇不肯配合,我们也尽力了。”

    一旁的张氏也连忙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与汗水,垂首补充道:“她胎位不正、胎儿又过大,本就凶险,如今力气耗竭,再这般下去,大人和孩子都要险了。”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死寂,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

    意识飘在半空中的李小媛,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那股钻心的剧痛渐渐远了,耳边的人声、脚步声都变得模糊缥缈。

    李小媛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却是一片昏黑,心底浮起一股绝望的寒意,微弱地想着:我这是要死了吗?

    恍惚间,一道温柔熟悉的身影缓缓朝她走近,衣袂轻扬,眉眼温柔,正是李小媛死去多年、日思夜想的母亲。

    母亲的手轻轻抚上李小媛的脸颊,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凉的四肢百骸,李小媛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想朝着那道温暖的身影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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