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杬示意蒋氏扶自己坐得更直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染血的锦帕,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些压在心底数十年的隐秘一并捏碎。“当年父皇登基时,万贵妃已经三十有五,却独得圣宠,六宫粉黛无一人能及。

    父皇待她,是敬是爱,也是患难与共的真情,中宫皇后娘娘以宫规想要压服万贵妃,没有想到父皇直接废后了。”

    朱佑杬咳了几声,气息愈发急促,眼底却燃起一抹复杂的光,似怨怼,又似怅然。“不过万贵妃也是争气,37岁高龄生下皇长子,就在大家都以为诸事已定的时候,皇长子薨逝,不得已父皇立了二哥,可是没有想到二哥不就也薨逝。

    万贵妃此时认为天命在己,在后宫大开杀戒,后宫妃嫔但凡有孕,或是被她寻机陷害,或是被她强灌汤药,鲜有能保全者。

    直到三哥母亲有孕时候,此时万贵妃发现自己葵水时断时续,生育希望渺茫,才转而想学北宋刘娥,就将纪太后偷偷留下,准备将来生下儿子据为己有。

    谁知道不知是谁走露风声,还是纪太后走了什么昏招,她竟然跑到皇祖母手里求庇护,在皇祖母那里生下了三哥。

    万贵妃大怒,深恨纪太后不识抬举,后来找个由头处死了纪太后。

    这个时候万贵妃就想着,再找个人生一个孩子,先立为太子。

    我母妃当年和万贵妃交好,万贵妃选来选去,就选中我母妃,就在一却都进行的顺利的时候,我母妃也顺利怀孕了,一个小太监在陛下面前暴露三哥存在,就这样三哥以存世皇长子立为太子。”

    万贵妃目的再次落空,万贵妃爆怒,处死了小太监,又计划废了三哥太子之位,可是这个时候首辅商洛也站了出来为三哥站台,万贵妃虽然动作不断,可惜终究是错付了,父皇虽然有过动摇,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废太子。

    蒋氏闻言,脸色霎时苍白,握着朱佑杬手腕的手指微微颤抖。

    蒋氏嫁入藩王府,万贵妃早就做了古,只是从未想过,自家王爷的身世竟藏着这般凶险,蒋氏喃喃自语道:“这么说万贵妃当年推动废太子,要立的是……”蒋氏看向朱佑杬,心想这么说自己以皇后之位就差这么一点点失之交臂了。

    朱佑杬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心想:当年父皇后来子嗣众多,很难说万贵妃属意谁,不过自己作为皇四子,是在众多皇子里面年龄除了三哥最长的存在,也是最有可能被万贵妃推出来打擂台。

    朱佑杬虽然无心皇位,毕竟父皇驾崩的时候朱佑杬才11岁,三哥朱佑樘已经17岁了,可以说自己是毫无竞争力。

    可是皇位争夺就是如此残酷,只有杀错,没有放过。

    当年朱佑樘子嗣艰难时候,朱佑杬作为皇太弟的呼声又高涨了,简直是把朱佑杬放在火上烤。

    后来就是这个张锐轩提出来金汞齐有毒说,说来也是奇怪,不用金汞齐之后,太子朱厚照身体似乎好转了不少。

    蒋氏初闻几十年老秘密,心里早就惊涛骇浪,强自定了定神,目光落在朱佑杬苍白的面颊上,语气带着几分劝慰几分不解:“那也不必如此惧怕,说到底,都是先皇苗裔,骨血里淌着一样的龙气,即便当年万贵妃属意王爷,那也是万贵妃的盘算,又不是王爷你主动争谋,何至于将自己熬煎到这般地步?”

    蒋氏伸手替朱佑杬掖了掖被角,触到朱佑杬冰凉的肌肤,不由得蹙了蹙眉:“先皇在时,王爷年幼,三哥已长成,本就无半分相争的余地;

    后来三哥登基,太子殿下虽曾有疾,可终究是嫡长,王爷你远在藩地,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那些朝堂上的呼声,不过是旁人借王爷的名头生事,与王爷本身何干?”

    朱佑杬喉间滚出一声低咳,染血的锦帕又添了一抹暗红,缓缓抬眼,眼底的复杂更甚,似有苦水倒不尽:“你不懂……深宫高墙里的事,从不由人。

    当年万贵妃杀孕妃、害皇子,何曾管过谁是无辜?三哥幼时藏于冷宫,吃百家饭长大,纪太后惨死,这些都是前车之鉴。”

    朱佑杬枯瘦的手指攥得更紧,锦帕上的血迹被揉得发暗:“皇位跟前,从来没有‘无辜’二字。我虽无心,可在旁人眼里,只要我活着,只要先皇的血脉还在我身上,便是隐患。

    朱佑樘子嗣艰难时,那些将我推到台前的人,何尝是真心拥戴?不过是想借我的名头,搅乱朝局,好浑水摸鱼罢了。”

    蒋氏怔了怔,想起那些隐约听过的宫闱秘闻,背脊竟泛起一丝凉意,可嘴上仍不肯服软:“可王爷终究是避过来了。张锐轩那金汞齐之说,虽不知真假,终究是解了太子的困局,也解了王爷的围,如今陛下龙体无忧,王爷你安安稳稳做你的藩王,享着荣华富贵,那些旧事,早该埋了。”

    “埋不掉啊……”朱佑杬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那些血债,那些隐秘,就像这染血的锦帕,攥了几十年,早已浸进了骨血里。

    我怕的不是自己,是怕有朝一日,这些旧事再被有心人翻出来,牵连你们母子……”

    朱佑杬看向蒋氏,有看向儿子朱厚熜,眼底闪过一丝眷恋,“你我夫妻一场,熜儿还年幼,我若倒下,你们孤儿寡母,如何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

    蒋氏闻言,心头一酸,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眼圈微微泛红,却还是咬着唇道:“王爷放心,臣妾会护住儿子,也会陪着王爷。

    那些旧事再凶险,也已是过往,如今天下太平,陛下仁厚,总不至于再让当年的惨事重演。”

    蒋氏说着,伸手紧紧回握住朱佑杬冰凉的手,“王爷且宽心养病,只要王爷安好,咱们王府便安稳无虞。”

    朱佑杬望着蒋氏泛红的眼眶,喉间一阵哽咽,想说的话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染血的锦帕从指间滑落少许,露出下面泛白的手指,仿佛还在攥着那些散不去的阴云与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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