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手,重重按在装满炮弹的木箱上,那冰冷的木质纹理,仿佛传递着父亲的温度和期望。

    张猛像一头护食的猛兽,双眼通红,亲自带人清点着一箱箱炮弹,嘴里不停地念叨。

    “轻点!都给老子轻点!磕坏了拿你们的脑袋当炮弹塞进去!”

    他的吼声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刘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了过去。

    “张猛。”

    “到!师长!”张猛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把炮弹入库,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一颗炮弹都不准动。”

    “是!”张猛大声回应,随即又小声嘀咕,“这么好的东西,不动它,俺睡不着觉啊……”

    刘睿没再理会他,转身走向那名带队的少校。

    “替我多谢大帅。告诉他,新一师,绝不负他所望。”

    “一定带到!”少校敬礼,随即带队离去。

    庞大的运输车队卷起烟尘,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黄梅、蕲春两地的防务交接,进行得异常顺利。

    新一师以雷厉风行的姿态,在两天内,便完全接管了所有预定防区。

    一座座崭新的炮兵阵地、步兵工事,在丘陵与河岸间迅速成型。

    军纪严明,行动高效,让前来换防的友军官兵看得目瞪口呆。

    黄梅县城,师部指挥所内。

    刘睿正独自对着地图,规划着整个防区的火力支撑点。

    当部队的最后一面旗帜在黄梅城头竖起,刘睿感到一种无形的联系建立了起来。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工业脉搏。随着部队完全掌控黄梅、蕲春两县,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虚空中的力量稳定而持续地增长了,如同为一台精密机器接上了两条新的能源管道。

    他心中迅速估算,两个县,每月固定增加一百点产能。这并非血战后收复失地那种一次性的巨额奖励,而是一种更扎实的根基。他随即了然,系统判定的逻辑很清晰,友军之间的防区交接,不算“收复”。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惊喜,但这笔稳定的收入,已经足够让他满意。战争,打的终究是这份日积月累的底蕴。

    积少成多,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收回思绪,按下了桌上的电铃。

    “让陈参谋长来一下。”

    片刻后,陈默推门而入。

    “师长。”

    “静渊,坐。”刘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半分客套,“安庆一仗,打得漂亮,但伤亡也不少。”

    陈默点头,神情凝重。

    “部队的伤亡统计,我已经让各旅上报了,初步估计,阵亡超过百人,伤二百余。”

    刘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

    “人,要重新统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从上海到南京,再到安庆,我们所有阵亡的弟兄,活着的,阵亡的,一个名字都不能错。”

    “我要一份最详尽的名册,他们叫什么,哪里人,家有几口,立过什么功,都要记下来。”

    陈默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凝重地看着刘睿:“我明白。这不只是抚恤金和功勋册,这是在给咱们新一师立‘魂’。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每一个名字背后的故事,都被铭记。每一分钱,都要带着敬意,送到家人手里。”

    “还有招兵。”刘睿转过身,“我们现在是万人师,但一线战斗人员,缺口很大。必须重新满编一万八千人!”

    “在黄梅、蕲春就地招兵。我只有一个要求,宁缺毋滥。”

    刘睿看着窗外操练的士兵,声音沉了下来:“静渊,招兵的事,要立个铁打的章程。你去告诉负责的军官,看到那些拖家带口来送一个独苗娃儿的,直接劝回去。咱们川军的血快流干了,但不能让人家绝了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些一看风吹就倒的单薄后生,也别收。我们的兵,是要上阵跟鬼子拼命的,不是抓来凑数,送他们上黄泉路。至于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想来混口饭吃的,有一个算一个,给老子打出去!我新一师的军装,不养废物!”

    陈默记录的手没有停,他明白刘睿的意思。

    新一师的兵,不再是抓来的壮丁,而是要经过筛选的精锐。

    这是质的改变。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兵在门口立正,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没有抬头和落款的薄信封。

    “报告师长,是刚才押运物资的运输队少校临走前,私下托人转交的。”

    “他说,这是汉口刘府的老管家,用加急渠道送出来的,让您务必亲启。”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封信的出现而变得滞重。

    陈默停下了笔。

    刘睿接过信,信封很轻,入手却有千钧之重。他撕开封口,目光落在纸上。那潦草而急切的字迹,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瞬间刺入他的眼中。他握着信纸的手指,下意识地猛然收紧,将那薄薄的信纸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世哲吾侄:大帅胃疾复发,病势沉重,已入汉口万国医院。诸公环伺,人心浮动,望侄速归,主持大局。”

    仅仅一瞬,他那收紧的手指便缓缓松开,将信纸重新抚平,只是那几道褶痕,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没有落款,但那熟悉的笔迹,是父亲身边最信任的幕僚。

    父亲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历史上,也正是在这个时间点,父亲病倒在了抗日前线。

    他早有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感,还是压在了他的心头。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预感到支柱即将动摇的紧迫。

    刘湘,不仅仅是他的父亲。

    他更是整个川军派系的灵魂。

    他若倒下,几十万川军,几十个山头,会变成什么样子?

    武汉行营那些人,又会如何对待新一师这支“私兵”?

    贺英那张带着假笑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师长……”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刘睿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汉口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静渊,部队的整编与招兵,你全权负责。师部大小事务,由你决断。”

    “传我命令:全师戒备等级提至最高!张猛的炮兵团,所有炮位转入静默潜伏!”

    陈默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师长,您……”

    刘睿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如刀,声音斩钉截铁:

    “备车!通知雷动,带上警卫连,全副武装!目标,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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