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和亲布局
数日之后，长安城的气氛，因一队远道而来的使团而变得微妙起来。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求亲使团，在隆重的仪仗与全城瞩目中，再次抵达了长安。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使团献上丰厚的贡礼，再次表达了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秦晋之好的恳切愿望，言辞比以往更加恭顺，姿态放得更低，显然对于此次和亲志在必得。
相较于之前的犹豫与争议，此次朝堂上的重臣们，态度发生了显着变化。
或许是西北边陲与吐蕃的摩擦消耗了太多精力，或许是内部储位之争带来的隐忧让人渴望外部的稳定，又或许是一些人另有盘算……
总之，当议题再次摆上桌面时，无论是出于稳固西南边疆的现实考量，还是掺杂了其他更为复杂的政治意图，超过半数的重臣，包括几位重量级的宰相和军方代表，都表示了赞同。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容比之前更显疲惫苍老。他听着臣子们或慷慨陈词、或委婉劝谏，最终将利弊得失摆在他面前。
他知道，和亲或许是眼下代价最小、收益最明确的选项。
然而，作为一个父亲，他实难割舍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苦寒高原，此生恐难再见。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一丝妥协：“和亲之事，关乎两国和睦，边陲安宁，朕……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然朕之公主，年岁尚幼，恐难适应吐蕃水土。可从宗室之中，择一贤淑女子，收为朕之义女，册封公主，代朕女出嫁。”
这便是同意了和亲，但以宗室女替代。这已是帝王在国事与亲情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保全。
很快，人选便定了下来，一位品性温良、出身合适的宗室女子被选定，正式册封为“文成公主”。
和亲的人选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商讨送亲使团的规格与人员。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定下：由德高望重、精通礼制的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亲自担任送亲正使，全权负责护送事宜。
吐蕃方面的大相禄东赞作为迎亲使，全程陪同。
使团规格极高，仪仗、护卫、随行官员、工匠、医者、典籍、种子、工匠……一应俱全，务求彰显大唐气象，缔结牢固盟好。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只待择吉日启程。
然而，就在李世民微微颔首，准备就此定案之时，位列文臣之首的长孙无忌，忽然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和亲大计已定，江夏王殿下老成持重，必能圆满完成使命。只是……老臣尚有一虑。”
李世民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长孙无忌语气恳切，带着长辈般的关怀：“文成公主殿下久居深宫，如今骤然远离故国家园，前往万里之外的陌生异域，途中跋山涉水，时日漫长，心境难免孤寂沉郁，恐伤凤体。”
“若能有一位年纪相仿、通晓情理、善于开解的官员随行，于旅途之中多加陪伴劝慰，或可稍解公主离乡之苦，使其心境稍安，亦显我天朝体恤宗女之仁德。”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宗室女子的体贴与关怀。李世民闻言，也觉得有理。
让一个年轻女子背负如此沉重的政治使命远嫁，途中若郁郁寡欢，确实令人不忍。若能有人陪伴开解，自然是好事。
“长孙爱卿所虑周全。” 李世民点了点头，“只是……此人选须得慎重。卿可有人举荐？”
这时，文臣班列中，一位身着绯袍、出自荥阳郑氏的官员立刻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人举荐，或可胜任此职。”
“何人？”
“此人年纪适中，既非过于年长难以亲近，亦非过于年轻有失稳重。且才情横溢，名动士林。
更重要的是，此人在太常寺有过任职，熟知礼法规制、典仪流程，于送亲途中诸多礼仪环节，亦可从旁襄助，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
这郑氏官员将此人夸得天花乱坠，几乎是个完美人选。
李世民听着，觉得似乎确有其才，便问道：“此乃何人？”
那郑氏官员抬起头，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正是永宁郡公王珪大人之次子，前太常寺丞——王玉瑱。”
“王玉瑱”三字一出，殿中不少知悉内情或嗅觉灵敏的官员，心中俱是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文臣队列中的吏部侍郎王崇基。
李世民也微微一愣，目光转向王崇基。
他对王玉瑱有印象，那个才华横溢却行事不羁的年轻人，其父王珪是他倚重的老臣，如今病重。
“王侍郎，” 李世民开口问道，语气平和，“令弟王玉瑱，现今……可还在京？境况如何？”
王崇基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郑氏官员突然举荐二郎？还是在长孙无忌提出需要“陪伴开解”之人之后？这绝非巧合！
父亲病重，二郎虽看似闲散，实则肩负着许多“看不见”的重担，更有魏家婚约、郑氏旧怨等诸多麻烦缠身，此刻岂能离京远赴吐蕃？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甚至可能暗藏杀机于万里征途！
他心中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但皇帝垂询，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有丝毫失态，更不能直言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出列躬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回陛下，臣弟玉瑱……自数年前辞去太常寺丞后，便一直……闲居在家，并未担任实职。”
这话是事实，却也是无奈之下的如实禀报。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
王玉瑱的才名他是知道的，其父王珪的面子也要给。担任过太常寺的职务，熟悉礼仪，年纪合适，名声在外……似乎确是合适人选。
虽然隐约觉得此事提出得有些突兀，但长孙无忌的理由充分，郑氏官员的举荐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眼下他身心俱疲，只盼诸事顺利，不愿再多生枝节。
略一权衡，他便做出了决定。
“王玉瑱才具可用，且熟悉礼制，年纪也合适。既如此，便擢升王玉瑱为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即日起准备，随江夏王送亲使团一同前往吐蕃，护送文成公主，并沿途负责相关礼仪典制，陪伴开解公主。
王侍郎，你可将此旨意传达于令弟，令其好生准备，不得有误。”
太常寺少卿！正四品！这看似是难得的升迁，实则是将其绑上了远赴雪域高原、吉凶难测的和亲之路。
“陛下……” 王崇基心中一急，还想再说什么。
“朕意已决。”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显然不打算再议此事，“此事便如此定下。退朝吧。”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再无转圜余地。
李世民似乎真的撑不住了，宣布退朝后，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太极殿。
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精力不济与沉重感，让不少老臣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崇基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皇帝离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正在与几位官员低声交谈，面色平静无波的长孙无忌，以及那群方才出言举荐、此刻神色各异的郑氏官员的背影。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而冰冷的大网，正缓缓罩向他的弟弟，罩向太原王氏。
王崇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求亲使团，在隆重的仪仗与全城瞩目中，再次抵达了长安。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而凝重。
使团献上丰厚的贡礼，再次表达了吐蕃愿与大唐永结秦晋之好的恳切愿望，言辞比以往更加恭顺，姿态放得更低，显然对于此次和亲志在必得。
相较于之前的犹豫与争议，此次朝堂上的重臣们，态度发生了显着变化。
或许是西北边陲与吐蕃的摩擦消耗了太多精力，或许是内部储位之争带来的隐忧让人渴望外部的稳定，又或许是一些人另有盘算……
总之，当议题再次摆上桌面时，无论是出于稳固西南边疆的现实考量，还是掺杂了其他更为复杂的政治意图，超过半数的重臣，包括几位重量级的宰相和军方代表，都表示了赞同。
御座上的李世民，面容比之前更显疲惫苍老。他听着臣子们或慷慨陈词、或委婉劝谏，最终将利弊得失摆在他面前。
他知道，和亲或许是眼下代价最小、收益最明确的选项。
然而，作为一个父亲，他实难割舍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苦寒高原，此生恐难再见。
沉默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一丝妥协：“和亲之事，关乎两国和睦，边陲安宁，朕……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然朕之公主，年岁尚幼，恐难适应吐蕃水土。可从宗室之中，择一贤淑女子，收为朕之义女，册封公主，代朕女出嫁。”
这便是同意了和亲，但以宗室女替代。这已是帝王在国事与亲情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保全。
很快，人选便定了下来，一位品性温良、出身合适的宗室女子被选定，正式册封为“文成公主”。
和亲的人选问题解决了，接下来便是商讨送亲使团的规格与人员。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定下：由德高望重、精通礼制的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亲自担任送亲正使，全权负责护送事宜。
吐蕃方面的大相禄东赞作为迎亲使，全程陪同。
使团规格极高，仪仗、护卫、随行官员、工匠、医者、典籍、种子、工匠……一应俱全，务求彰显大唐气象，缔结牢固盟好。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只待择吉日启程。
然而，就在李世民微微颔首，准备就此定案之时，位列文臣之首的长孙无忌，忽然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和亲大计已定，江夏王殿下老成持重，必能圆满完成使命。只是……老臣尚有一虑。”
李世民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长孙无忌语气恳切，带着长辈般的关怀：“文成公主殿下久居深宫，如今骤然远离故国家园，前往万里之外的陌生异域，途中跋山涉水，时日漫长，心境难免孤寂沉郁，恐伤凤体。”
“若能有一位年纪相仿、通晓情理、善于开解的官员随行，于旅途之中多加陪伴劝慰，或可稍解公主离乡之苦，使其心境稍安，亦显我天朝体恤宗女之仁德。”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宗室女子的体贴与关怀。李世民闻言，也觉得有理。
让一个年轻女子背负如此沉重的政治使命远嫁，途中若郁郁寡欢，确实令人不忍。若能有人陪伴开解，自然是好事。
“长孙爱卿所虑周全。” 李世民点了点头，“只是……此人选须得慎重。卿可有人举荐？”
这时，文臣班列中，一位身着绯袍、出自荥阳郑氏的官员立刻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有一人举荐，或可胜任此职。”
“何人？”
“此人年纪适中，既非过于年长难以亲近，亦非过于年轻有失稳重。且才情横溢，名动士林。
更重要的是，此人在太常寺有过任职，熟知礼法规制、典仪流程，于送亲途中诸多礼仪环节，亦可从旁襄助，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
这郑氏官员将此人夸得天花乱坠，几乎是个完美人选。
李世民听着，觉得似乎确有其才，便问道：“此乃何人？”
那郑氏官员抬起头，声音清晰，一字一顿：“正是永宁郡公王珪大人之次子，前太常寺丞——王玉瑱。”
“王玉瑱”三字一出，殿中不少知悉内情或嗅觉灵敏的官员，心中俱是一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文臣队列中的吏部侍郎王崇基。
李世民也微微一愣，目光转向王崇基。
他对王玉瑱有印象，那个才华横溢却行事不羁的年轻人，其父王珪是他倚重的老臣，如今病重。
“王侍郎，” 李世民开口问道，语气平和，“令弟王玉瑱，现今……可还在京？境况如何？”
王崇基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郑氏官员突然举荐二郎？还是在长孙无忌提出需要“陪伴开解”之人之后？这绝非巧合！
父亲病重，二郎虽看似闲散，实则肩负着许多“看不见”的重担，更有魏家婚约、郑氏旧怨等诸多麻烦缠身，此刻岂能离京远赴吐蕃？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甚至可能暗藏杀机于万里征途！
他心中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但皇帝垂询，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有丝毫失态，更不能直言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出列躬身，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回陛下，臣弟玉瑱……自数年前辞去太常寺丞后，便一直……闲居在家，并未担任实职。”
这话是事实，却也是无奈之下的如实禀报。
李世民闻言，沉吟片刻。
王玉瑱的才名他是知道的，其父王珪的面子也要给。担任过太常寺的职务，熟悉礼仪，年纪合适，名声在外……似乎确是合适人选。
虽然隐约觉得此事提出得有些突兀，但长孙无忌的理由充分，郑氏官员的举荐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眼下他身心俱疲，只盼诸事顺利，不愿再多生枝节。
略一权衡，他便做出了决定。
“王玉瑱才具可用，且熟悉礼制，年纪也合适。既如此，便擢升王玉瑱为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即日起准备，随江夏王送亲使团一同前往吐蕃，护送文成公主，并沿途负责相关礼仪典制，陪伴开解公主。
王侍郎，你可将此旨意传达于令弟，令其好生准备，不得有误。”
太常寺少卿！正四品！这看似是难得的升迁，实则是将其绑上了远赴雪域高原、吉凶难测的和亲之路。
“陛下……” 王崇基心中一急，还想再说什么。
“朕意已决。”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显然不打算再议此事，“此事便如此定下。退朝吧。”
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再无转圜余地。
李世民似乎真的撑不住了，宣布退朝后，在内侍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了太极殿。
那股由内而外透出的精力不济与沉重感，让不少老臣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崇基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皇帝离去，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炸开。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刺向正在与几位官员低声交谈，面色平静无波的长孙无忌，以及那群方才出言举荐、此刻神色各异的郑氏官员的背影。
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张无形而冰冷的大网，正缓缓罩向他的弟弟，罩向太原王氏。
王崇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紧紧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