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科技狂飙
山西大同，地下150米，“燧人氏”基地主隧道。
隧道里弥漫着岩尘和机油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电灯泡在头顶间隔二十米才有一盏，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而压抑。
隧道壁渗出冰冷的山泉水，在地面的铁轨旁汇成细流，偶尔有老鼠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叶明诚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却依然在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在隧道里激起回音。
这位六十二岁的“潜艇之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吓人。
“再……再往前。”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手指颤抖地指着隧道深处。
“我要看到……主反应室。”
推轮椅的是他的学生兼助手，二十五岁的物理学家吴健雄。
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凌乱的年轻人。
他担忧地看着老师：“老师，医生说您不能再受凉了，而且这里的辐射剂量……”
“死不了。”叶明诚打断，“至少……死前要看到。”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还有某种高频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蜜蜂在岩层深处振翅。
空气中有微弱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击穿空气产生的气味。
三个月前，“燧人氏”特别研究小组根据“蛟龙-11号”从南极带回的数据，在大同地下发现了异常地质结构。
一个巨大的天然花岗岩穹顶，内部中空，岩壁含有高纯度铀矿脉。
奇特的是，这里的地磁场强度是正常区域的三十倍，而且有规律地波动，就像……某种巨型设备的心跳。
特斯拉和爱因斯坦的理论推算指出：如果南极基地使用的是某种“地磁共振能源”。
那么大同的这个天然结构，可能是全球少数几个能模拟那种能量环境的天然实验室。
在绝对保密下，五千名工程兵和矿工被调集到这里。
三个月，三班倒，硬是在山腹中挖出了这个纵深三公里、拥有十二层结构的超级地下基地。
代价是三十七条生命，塌方、岩爆、神秘辐射病。
现在，基地主体结构完工，核心设备正在安装。
轮椅在颠簸中前行，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叶明诚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天然岩洞，洞顶高约五十米，布满钟乳石。
现在，这些自然奇观被人工改造得面目全非。
洞壁上安装了密密麻麻的铜质线圈，粗如人臂的电缆如巨蟒般缠绕。
中央，一个高达三十米的金属框架正在组装，框架中心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球体直径约三米，表面流淌着蓝白色的电弧，不时爆出细小的火花。
它没有可见的支撑，就那样凭空悬浮在离地十米的空中，缓慢自转。
光芒映亮了整个岩洞，也映亮了下方那些穿着防护服、像蚂蚁般忙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这就是……‘轩辕核心’原型机？”叶明诚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老师。”吴健雄兴奋地推了推眼镜。
“根据特斯拉先生的谐振理论和爱因斯坦先生的质能转换模型。
我们利用这里的天然强磁场和高纯度铀矿，制造了一个自持的等离子约束场。
那个光球是氘氚等离子体，目前温度已经达到……五百万度。”
“五百万……”叶明诚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艘潜艇，“蛟龙-1号”，锅炉温度不过三百度。
而眼前这个小太阳，温度是锅炉的一万多倍。
“还不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特斯拉走过来，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脸上被电弧灼伤了几处。
“南极基地的热辐射谱分析显示，他们的等离子体温度至少是三亿度！
而且稳定运行了……可能几十年！我们差得太远了！”
爱因斯坦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断记录着仪表读数。
“更关键的是约束时间。
我们的等离子体最多维持三十秒就会失稳散逸，而他们的……可能是永久约束。
这需要完全不同的物理理论，可能涉及更高维度的磁场拓扑……”
“那就继续试！”叶明诚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他用颤抖的手抹了抹嘴角，“我们……没有时间了。”
特斯拉和爱因斯坦沉默了。
他们都看过“蛟龙-11号”最新传回的照片：南极冰盖下的基地，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扩建。
冰面上出现了新的施工痕迹，还有……类似火箭发射架的轮廓。
光明会在准备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那种紧迫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老师，您该回去休息了。”吴健雄轻声劝说。
叶明诚摇摇头，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光球。
“我这一生……造过船，造过潜艇，造过飞机。
眼前这个……如果成功了，能改变整个人类的命运。
如果失败了……”
光球突然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警报灯亮起红光。
“等离子体失稳！磁场扰动！”控制台传来喊声。
“加大约束场功率！”特斯拉冲向控制台，“注入液态氦冷却！”
“来不及了！要炸了！”
光球的亮度急剧增加，蓝白色变成刺眼的亮白。
洞内的温度瞬间上升，岩壁上的水珠蒸发成白雾。
技术人员开始慌乱后撤。
叶明诚却驱动轮椅向前。
“老师！危险！”吴健雄想拉住他。
“让我看看……”叶明诚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流泪，却不肯闭眼，“看看它……怎么失败……”
光球膨胀到直径五米，表面的电弧如狂蛇乱舞。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它……熄灭了。
不是爆炸，是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光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残余的臭氧味和高温。
那个金属框架中央，现在只剩下一团缓缓散开的白色蒸汽，那是液态氦瞬间汽化的痕迹。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特斯拉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抱头。
爱因斯坦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计算应该没错……”
叶明诚闭上眼睛，许久开口，声音平静：
“记录失败数据，分析原因，然后……从头再来。”
他转动轮椅，背对那片黑暗。
“我们还有时间，在光明会完成他们的计划之前，我们必须成功。”
轮椅的轮子发出单调的嘎吱声，渐行渐远。
工程师们开始检查设备，记录数据，准备下一次实验。
失败不是终点，是起点。
在科学的边疆，每一次失败都比成功更珍贵，因为它告诉你，此路不通，请换一条路。
北京，中华科学院主楼顶层天台。
林承志站在天台边缘，俯瞰沉睡中的北京城。
远处，正阳门箭楼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近处，科学院的花园里，腊梅在严寒中绽放，幽香被北风送到鼻尖。
林承志手中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是“蛟龙-11号”从南太平洋发回的：
“1月7日22：30，侦测到南极基地方向传来强烈地震波，震级约6.5级，震源深度0公里（冰面）。
同时监测到异常电磁脉冲，持续十七秒。
之后，基地热信号增强百分之四十。
推断：光明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能量试验，或……武器测试。”
“承志。”
艾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披着羊毛披肩，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你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承志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基地的‘轩辕核心’又失败了。
特斯拉发来电报，说可能需要五年才能突破关键技术。
但光明会……他们可能已经没有耐心等五年了。”
艾丽丝走到林承志身边，一起看着远方的城市。
街灯在冬夜里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偶尔有夜归的马车驶过，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记得我们在哈佛读书的时候吗？”爱丽丝轻声回忆。
“你总说，科学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当时笑你天真。”
“我现在依然相信科学。”林承志轻轻点头。
“但科学需要时间。而时间……可能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那就给科学家们争取时间。”艾丽丝建议。
“加强海军，扩建空军，建立全球预警网络。
如果光明会真要发动攻击，我们要有能力拦截、反击、拖延。
为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争取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
林承志看着妻子。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我做的这一切……最终都是徒劳。”林承志的声音低沉。
“我怕我改变了甲午，打赢了战争，建立了国家。
最后却发现，人类文明的敌人不是国家间的争斗，是来自星空深处的……某种东西。
而我们，就像蚂蚁试图阻挡坦克。”
艾丽丝握住丈夫的手。
“那也要挡，蚂蚁挡不住坦克，可以留下信息让后来的蚂蚁知道：这里有过抵抗。
承志，我们这一代人，也许注定是过渡的一代。
我们经历过帝制，经历过战争，现在在泥泞中摸索新路。
我们能做的，不是看到终点，是铺好下一段路。”
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浮现，染红了低垂的云层。
“天快亮了。”艾丽丝看向远方。
“无论南极冰盖下藏着什么，太阳还是会升起。
人们还是会醒来，孩子还是会笑，花还是会开。
只要这些还在，就值得战斗。”
中华科学院大礼堂，今天再次座无虚席。
台上，巨大的幕布上投影着一张世界地图，其中南极大陆被标成刺眼的红色。
林承志站在讲台前，身后坐着国家规划委员会全体成员。
艾丽丝、静宜、盛宣怀、蔡元培、李鸿章、特斯拉、爱因斯坦……
还有坐着轮椅被推上台的叶明诚。
“诸位。”林承志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一年前，我们在这里庆祝和平。
今天，我不得不告诉大家一个沉重的事实：
和平是脆弱的，人类文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
台下响起低语声，许多人已经听到风声，但官方确认还是第一次。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蛟龙-11号”拍摄的南极基地照片。
那些几何形的建筑、巨大的穹顶、神秘的信号塔，让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我们暂时称之为‘光明会南极基地’。”林承志继续讲述。
“根据现有情报，这是一个规模相当于中等城市的超大型地下设施，使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能源技术，正在进行目的未知的工程。
更关键的是——”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信号分析图。
“他们定期向太空发射强定向无线电信号，接收者不明。
最近三个月，基地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礼堂里连最沉稳的老学者都面露惊骇。
“所以今天，”林承志提高声音。
“我宣布正式启动‘国家实验室体系’建设计划。
这不是普通的科研计划，是关乎文明存亡的科技总动员。”
幕布上出现宏伟的蓝图：
一、核能与高能物理研究所（大同“燧人氏”基地）
目标：破解光明会能源技术，实现受控核聚变。
负责人：特斯拉、爱因斯坦、叶明诚。
预算：第一年五千万龙元，上不封顶。
二、航空航天研究所（酒泉基地）
目标：研制喷气式飞机、火箭、卫星。
负责人：冯·卡门（特邀德裔空气动力学家）、华夏工程师团队。
关键项目：“夸父”火箭计划，十年内实现百公里高度亚轨道飞行。
三、生物与医学研究所（昆明基地）
目标：破解光明会生物武器，研制对应疫苗和基因疗法。
负责人：伍连德（华侨医学家）、居里夫人（远程指导）
特别任务：分析孟买病毒样本，建立全球疫情预警网。
四、信息与计算研究所（北京本部）
目标：研制电子计算机、密码机、远程通讯系统。
负责人：图灵（特邀英国数学家）、华夏数学团队。
里程碑：三年内造出每秒万次运算的机电计算机。
五、材料与工程研究所（沈阳基地）
目标：研制高温超导材料、特种合金、纳米材料。
负责人：冶金、化工、材料学专家团队。
核心需求：为以上所有研究所提供“工业牙齿”。
蓝图一页页翻过，每一个项目都宏伟得令人窒息，每一个预算数字都大得吓人。
台下有人开始计算：这些加起来，每年至少要投入三亿龙元，相当于国家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钱从哪里来？”终于有人问了出来。
“从战争赔款，从国家银行，从特别国债，从一切可以动员的地方。”林承志给出回答。
“如果需要，我可以捐出个人全部财产。
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
“如果失败了呢？”一个老经济学家站起来，“如果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最后什么也没搞出来，国家经济会崩溃！”
“那就崩溃。”林承志平静地答复。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而不试的结果是什么？等着南极的阴影吞没整个世界？”
老经济学家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我知道这很疯狂。”林承志环视全场。
“我知道风险巨大。
但请诸位想一想：一百年前，蒸汽机是疯狂。
五十年前，电灯是疯狂。
二十年前，无线电是疯狂。
人类每一次飞跃，都始于疯狂的想法和不顾一切的投入。”
林承志走到叶明诚的轮椅旁，把手放在老人的手臂上。
“这位叶先生，为了设计潜艇，在船坞里住了三年，染上一身病。
现在他病重垂危，却坚持要去地下基地，要看‘轩辕核心’点火。
为什么？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我们这一代人，只能仰望别人的技术，只能等待别人的审判。”
叶明诚抬起头，嘶哑地开口：“我……我可能看不到成功了。
但我相信……年轻人能看到。”
台下，吴健雄站起来，大声呼喊：“我们能看到！我们能成功！”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站起来。
有学生，有年轻工程师，有刚回国的留学生。
他们的脸上没有老一代的忧虑和算计，只有纯粹的、燃烧的热忱。
“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林承志指向年轻人们。
“不是我这个摄政王，不是委员会，是这些年轻人。
给他们资源，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不怕失败的环境。
他们会创造奇迹。”
掌声响起，如潮水般汹涌。
会议结束时，已是正午。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人们走出礼堂时，脸上还带着激动和恍惚，刚才听到的一切太宏大，太不真实。
林承志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科学院门口时，看到一群学生围在布告栏前，正在抄录实验室体系的招聘启事。
他们的讨论热烈兴奋：
“我要报航空航天！我想造火箭！”
“我去生物所，我爷爷是中医，我要结合中西医！”
“核能所最酷，虽然可能最危险……”
年轻的声音在冬日的阳光下飞扬。
林承志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
他转身，对身后的苏菲吩咐：“通知海军部，我要听取‘方舟行动’最终方案汇报。
另外，让陈少峰和李海龙来见我。”
“是。”
汽车驶离科学院时，林承志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学生。
他们还在讨论，手舞足蹈，眼睛发亮。
是啊，希望就在这里。
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却敢想敢干的年轻人身上。
只要他们还在仰望星空，这个文明就还有未来。
自己要做的，是在阴影降临之前，为年轻人们撑起一片可以仰望的天空。
无论代价是什么。
隧道里弥漫着岩尘和机油的刺鼻气味。
昏暗的电灯泡在头顶间隔二十米才有一盏，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晕，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而压抑。
隧道壁渗出冰冷的山泉水，在地面的铁轨旁汇成细流，偶尔有老鼠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叶明诚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却依然在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撕心裂肺，在隧道里激起回音。
这位六十二岁的“潜艇之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却亮得吓人。
“再……再往前。”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手指颤抖地指着隧道深处。
“我要看到……主反应室。”
推轮椅的是他的学生兼助手，二十五岁的物理学家吴健雄。
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凌乱的年轻人。
他担忧地看着老师：“老师，医生说您不能再受凉了，而且这里的辐射剂量……”
“死不了。”叶明诚打断，“至少……死前要看到。”
隧道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还有某种高频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蜜蜂在岩层深处振翅。
空气中有微弱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击穿空气产生的气味。
三个月前，“燧人氏”特别研究小组根据“蛟龙-11号”从南极带回的数据，在大同地下发现了异常地质结构。
一个巨大的天然花岗岩穹顶，内部中空，岩壁含有高纯度铀矿脉。
奇特的是，这里的地磁场强度是正常区域的三十倍，而且有规律地波动，就像……某种巨型设备的心跳。
特斯拉和爱因斯坦的理论推算指出：如果南极基地使用的是某种“地磁共振能源”。
那么大同的这个天然结构，可能是全球少数几个能模拟那种能量环境的天然实验室。
在绝对保密下，五千名工程兵和矿工被调集到这里。
三个月，三班倒，硬是在山腹中挖出了这个纵深三公里、拥有十二层结构的超级地下基地。
代价是三十七条生命，塌方、岩爆、神秘辐射病。
现在，基地主体结构完工，核心设备正在安装。
轮椅在颠簸中前行，转过一个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叶明诚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天然岩洞，洞顶高约五十米，布满钟乳石。
现在，这些自然奇观被人工改造得面目全非。
洞壁上安装了密密麻麻的铜质线圈，粗如人臂的电缆如巨蟒般缠绕。
中央，一个高达三十米的金属框架正在组装，框架中心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球体直径约三米，表面流淌着蓝白色的电弧，不时爆出细小的火花。
它没有可见的支撑，就那样凭空悬浮在离地十米的空中，缓慢自转。
光芒映亮了整个岩洞，也映亮了下方那些穿着防护服、像蚂蚁般忙碌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这就是……‘轩辕核心’原型机？”叶明诚的声音在颤抖。
“是的，老师。”吴健雄兴奋地推了推眼镜。
“根据特斯拉先生的谐振理论和爱因斯坦先生的质能转换模型。
我们利用这里的天然强磁场和高纯度铀矿，制造了一个自持的等离子约束场。
那个光球是氘氚等离子体，目前温度已经达到……五百万度。”
“五百万……”叶明诚想起自己设计的第一艘潜艇，“蛟龙-1号”，锅炉温度不过三百度。
而眼前这个小太阳，温度是锅炉的一万多倍。
“还不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特斯拉走过来，穿着沾满油污的皮围裙，脸上被电弧灼伤了几处。
“南极基地的热辐射谱分析显示，他们的等离子体温度至少是三亿度！
而且稳定运行了……可能几十年！我们差得太远了！”
爱因斯坦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断记录着仪表读数。
“更关键的是约束时间。
我们的等离子体最多维持三十秒就会失稳散逸，而他们的……可能是永久约束。
这需要完全不同的物理理论，可能涉及更高维度的磁场拓扑……”
“那就继续试！”叶明诚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他用颤抖的手抹了抹嘴角，“我们……没有时间了。”
特斯拉和爱因斯坦沉默了。
他们都看过“蛟龙-11号”最新传回的照片：南极冰盖下的基地，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扩建。
冰面上出现了新的施工痕迹，还有……类似火箭发射架的轮廓。
光明会在准备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那种紧迫感，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老师，您该回去休息了。”吴健雄轻声劝说。
叶明诚摇摇头，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光球。
“我这一生……造过船，造过潜艇，造过飞机。
眼前这个……如果成功了，能改变整个人类的命运。
如果失败了……”
光球突然剧烈闪烁，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警报灯亮起红光。
“等离子体失稳！磁场扰动！”控制台传来喊声。
“加大约束场功率！”特斯拉冲向控制台，“注入液态氦冷却！”
“来不及了！要炸了！”
光球的亮度急剧增加，蓝白色变成刺眼的亮白。
洞内的温度瞬间上升，岩壁上的水珠蒸发成白雾。
技术人员开始慌乱后撤。
叶明诚却驱动轮椅向前。
“老师！危险！”吴健雄想拉住他。
“让我看看……”叶明诚的眼睛被强光刺得流泪，却不肯闭眼，“看看它……怎么失败……”
光球膨胀到直径五米，表面的电弧如狂蛇乱舞。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它……熄灭了。
不是爆炸，是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的蜡烛。
光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残余的臭氧味和高温。
那个金属框架中央，现在只剩下一团缓缓散开的白色蒸汽，那是液态氦瞬间汽化的痕迹。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特斯拉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抱头。
爱因斯坦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计算应该没错……”
叶明诚闭上眼睛，许久开口，声音平静：
“记录失败数据，分析原因，然后……从头再来。”
他转动轮椅，背对那片黑暗。
“我们还有时间，在光明会完成他们的计划之前，我们必须成功。”
轮椅的轮子发出单调的嘎吱声，渐行渐远。
工程师们开始检查设备，记录数据，准备下一次实验。
失败不是终点，是起点。
在科学的边疆，每一次失败都比成功更珍贵，因为它告诉你，此路不通，请换一条路。
北京，中华科学院主楼顶层天台。
林承志站在天台边缘，俯瞰沉睡中的北京城。
远处，正阳门箭楼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近处，科学院的花园里，腊梅在严寒中绽放，幽香被北风送到鼻尖。
林承志手中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是“蛟龙-11号”从南太平洋发回的：
“1月7日22：30，侦测到南极基地方向传来强烈地震波，震级约6.5级，震源深度0公里（冰面）。
同时监测到异常电磁脉冲，持续十七秒。
之后，基地热信号增强百分之四十。
推断：光明会进行了一次大规模能量试验，或……武器测试。”
“承志。”
艾丽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披着羊毛披肩，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你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林承志接过茶杯，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基地的‘轩辕核心’又失败了。
特斯拉发来电报，说可能需要五年才能突破关键技术。
但光明会……他们可能已经没有耐心等五年了。”
艾丽丝走到林承志身边，一起看着远方的城市。
街灯在冬夜里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偶尔有夜归的马车驶过，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记得我们在哈佛读书的时候吗？”爱丽丝轻声回忆。
“你总说，科学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当时笑你天真。”
“我现在依然相信科学。”林承志轻轻点头。
“但科学需要时间。而时间……可能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那就给科学家们争取时间。”艾丽丝建议。
“加强海军，扩建空军，建立全球预警网络。
如果光明会真要发动攻击，我们要有能力拦截、反击、拖延。
为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争取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
林承志看着妻子。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怕我做的这一切……最终都是徒劳。”林承志的声音低沉。
“我怕我改变了甲午，打赢了战争，建立了国家。
最后却发现，人类文明的敌人不是国家间的争斗，是来自星空深处的……某种东西。
而我们，就像蚂蚁试图阻挡坦克。”
艾丽丝握住丈夫的手。
“那也要挡，蚂蚁挡不住坦克，可以留下信息让后来的蚂蚁知道：这里有过抵抗。
承志，我们这一代人，也许注定是过渡的一代。
我们经历过帝制，经历过战争，现在在泥泞中摸索新路。
我们能做的，不是看到终点，是铺好下一段路。”
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正在浮现，染红了低垂的云层。
“天快亮了。”艾丽丝看向远方。
“无论南极冰盖下藏着什么，太阳还是会升起。
人们还是会醒来，孩子还是会笑，花还是会开。
只要这些还在，就值得战斗。”
中华科学院大礼堂，今天再次座无虚席。
台上，巨大的幕布上投影着一张世界地图，其中南极大陆被标成刺眼的红色。
林承志站在讲台前，身后坐着国家规划委员会全体成员。
艾丽丝、静宜、盛宣怀、蔡元培、李鸿章、特斯拉、爱因斯坦……
还有坐着轮椅被推上台的叶明诚。
“诸位。”林承志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角落。
“一年前，我们在这里庆祝和平。
今天，我不得不告诉大家一个沉重的事实：
和平是脆弱的，人类文明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
台下响起低语声，许多人已经听到风声，但官方确认还是第一次。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蛟龙-11号”拍摄的南极基地照片。
那些几何形的建筑、巨大的穹顶、神秘的信号塔，让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我们暂时称之为‘光明会南极基地’。”林承志继续讲述。
“根据现有情报，这是一个规模相当于中等城市的超大型地下设施，使用着我们无法理解的能源技术，正在进行目的未知的工程。
更关键的是——”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出信号分析图。
“他们定期向太空发射强定向无线电信号，接收者不明。
最近三个月，基地活动频率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礼堂里连最沉稳的老学者都面露惊骇。
“所以今天，”林承志提高声音。
“我宣布正式启动‘国家实验室体系’建设计划。
这不是普通的科研计划，是关乎文明存亡的科技总动员。”
幕布上出现宏伟的蓝图：
一、核能与高能物理研究所（大同“燧人氏”基地）
目标：破解光明会能源技术，实现受控核聚变。
负责人：特斯拉、爱因斯坦、叶明诚。
预算：第一年五千万龙元，上不封顶。
二、航空航天研究所（酒泉基地）
目标：研制喷气式飞机、火箭、卫星。
负责人：冯·卡门（特邀德裔空气动力学家）、华夏工程师团队。
关键项目：“夸父”火箭计划，十年内实现百公里高度亚轨道飞行。
三、生物与医学研究所（昆明基地）
目标：破解光明会生物武器，研制对应疫苗和基因疗法。
负责人：伍连德（华侨医学家）、居里夫人（远程指导）
特别任务：分析孟买病毒样本，建立全球疫情预警网。
四、信息与计算研究所（北京本部）
目标：研制电子计算机、密码机、远程通讯系统。
负责人：图灵（特邀英国数学家）、华夏数学团队。
里程碑：三年内造出每秒万次运算的机电计算机。
五、材料与工程研究所（沈阳基地）
目标：研制高温超导材料、特种合金、纳米材料。
负责人：冶金、化工、材料学专家团队。
核心需求：为以上所有研究所提供“工业牙齿”。
蓝图一页页翻过，每一个项目都宏伟得令人窒息，每一个预算数字都大得吓人。
台下有人开始计算：这些加起来，每年至少要投入三亿龙元，相当于国家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钱从哪里来？”终于有人问了出来。
“从战争赔款，从国家银行，从特别国债，从一切可以动员的地方。”林承志给出回答。
“如果需要，我可以捐出个人全部财产。
这不是选择题，是生存题。”
“如果失败了呢？”一个老经济学家站起来，“如果投入天文数字的资金，最后什么也没搞出来，国家经济会崩溃！”
“那就崩溃。”林承志平静地答复。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而不试的结果是什么？等着南极的阴影吞没整个世界？”
老经济学家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
“我知道这很疯狂。”林承志环视全场。
“我知道风险巨大。
但请诸位想一想：一百年前，蒸汽机是疯狂。
五十年前，电灯是疯狂。
二十年前，无线电是疯狂。
人类每一次飞跃，都始于疯狂的想法和不顾一切的投入。”
林承志走到叶明诚的轮椅旁，把手放在老人的手臂上。
“这位叶先生，为了设计潜艇，在船坞里住了三年，染上一身病。
现在他病重垂危，却坚持要去地下基地，要看‘轩辕核心’点火。
为什么？因为他不甘心。
不甘心我们这一代人，只能仰望别人的技术，只能等待别人的审判。”
叶明诚抬起头，嘶哑地开口：“我……我可能看不到成功了。
但我相信……年轻人能看到。”
台下，吴健雄站起来，大声呼喊：“我们能看到！我们能成功！”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站起来。
有学生，有年轻工程师，有刚回国的留学生。
他们的脸上没有老一代的忧虑和算计，只有纯粹的、燃烧的热忱。
“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林承志指向年轻人们。
“不是我这个摄政王，不是委员会，是这些年轻人。
给他们资源，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不怕失败的环境。
他们会创造奇迹。”
掌声响起，如潮水般汹涌。
会议结束时，已是正午。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人们走出礼堂时，脸上还带着激动和恍惚，刚才听到的一切太宏大，太不真实。
林承志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科学院门口时，看到一群学生围在布告栏前，正在抄录实验室体系的招聘启事。
他们的讨论热烈兴奋：
“我要报航空航天！我想造火箭！”
“我去生物所，我爷爷是中医，我要结合中西医！”
“核能所最酷，虽然可能最危险……”
年轻的声音在冬日的阳光下飞扬。
林承志站在台阶上，看了很久。
他转身，对身后的苏菲吩咐：“通知海军部，我要听取‘方舟行动’最终方案汇报。
另外，让陈少峰和李海龙来见我。”
“是。”
汽车驶离科学院时，林承志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学生。
他们还在讨论，手舞足蹈，眼睛发亮。
是啊，希望就在这里。
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却敢想敢干的年轻人身上。
只要他们还在仰望星空，这个文明就还有未来。
自己要做的，是在阴影降临之前，为年轻人们撑起一片可以仰望的天空。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