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海防港外20海里。

    海水是墨色的,天空也是墨色的,只有云层缝隙偶尔漏下几点星光,在浪尖碎成银屑。

    华夏特混舰队以绝对静默在夜海中航行。

    两艘新式轻巡洋舰“广州号”、“福州号”在前,四艘驱逐舰护卫两侧。

    中央是三艘改装运兵船,搭载着海军陆战队第一团一千二百名官兵。

    舰队司令邓世昌站在“广州号”舰桥上,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

    “距离海防港主航道入口还有十五海里。”航海长报告。

    “潮水正在退,入口处水位会降低,但还能通行。”

    邓世昌点点头:“英国潜艇的巡逻规律摸清了吗?”

    “根据德国人提供的情报,英国‘E级’潜艇每天凌晨两点到四点会在港外十海里扇形巡逻,然后返航充电。

    现在应该是他们巡逻的尾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这次突袭海防港的行动,是“跳岛战术”的第一次实战检验。

    选择法属印度支那而不是英属殖民地,是经过精心计算的。

    法国在远东的力量相对薄弱,海防港虽然重要但防御不如新加坡严密。

    打击法国可以震慑欧洲,如果连法国都保不住殖民地,英国在亚洲的盟友体系将土崩瓦解。

    风险依然巨大。

    海防港内常驻法国远东舰队的分队,包括一艘老式战列舰“正义号”、三艘巡洋舰和若干炮艇。

    港口周围有十二个海岸炮台,装备240毫米重炮。

    “各舰进入战备状态。”邓世昌下令,“陆战队开始登艇准备,航空队呢?”

    “水上飞机母舰‘鲲鹏号’在后方五海里待命,六架‘海鹰’式水上轰炸机已预热完毕,随时可以起飞。”

    邓世昌看了眼怀表:03:52。

    按照计划,04:15发起攻击。

    先由潜艇破坏港口防潜网,接着水上飞机轰炸海岸炮台和舰船,舰队突入港口,陆战队登陆占领关键设施。

    一切都是理论,实战会怎样,没人知道。

    通讯兵报告:“截获不明无线电信号,来自港口方向,很微弱,但……在重复加密序列。”

    邓世昌心头一紧:“能破译吗?”

    “正在尝试,加密方式很陌生,不是标准的法国海军密码。”

    就在这时,了望哨急促报告:“右舷!水下异常!

    可能是潜……不对,是鲸鱼群!”

    林永升冲到右舷,夜视望远镜里,一群巨大的黑影正从深海上浮,在距离舰队约一千码处破开海面,喷出水柱。

    确实是鲸鱼,至少二十头抹香鲸,它们似乎受到了惊扰,正慌乱地游弋。

    老海军的直觉告诉邓世昌,不对劲。

    鲸鱼通常在深海活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近岸?

    而且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是声呐干扰!”他猛然醒悟,“英国人用声呐驱赶鲸鱼,制造混乱掩护潜艇!

    全舰紧急转向!反潜戒备!”

    命令下得太迟了。

    左舷海面突然炸开三道白色尾迹,鱼雷!

    距离不足八百码!

    “左满舵!全速!”邓世昌大声下令。

    “广州号”庞大的舰体艰难转向,一枚鱼雷还是击中了舰艉下方。

    沉闷的爆炸声,整艘舰剧烈震颤,灯光闪烁,警报尖啸。

    第二枚鱼雷擦着舰体掠过,第三枚被一艘驱逐舰用舰体挡住。

    驱逐舰在爆炸中断成两截,三分钟内沉没。

    “发现潜艇!两艘!方位035和320!”声呐兵大喊。

    “深水炸弹!火力全开!”邓世昌抓着栏杆,稳住身形。

    海面瞬间变成沸腾的锅。

    驱逐舰疯狂投放深水炸弹,舰炮向可疑位置射击。

    两艘英国潜艇显然经验丰富,发射完鱼雷后立刻深潜,消失在复杂的水文环境中。

    “广州号”损伤报告传来:舰艉舵机受损,航速降至12节,还能战斗。

    更糟的是,突袭的突然性已经丧失,港口方向亮起了探照灯,海岸炮台开始试射,炮弹落在舰队周围,激起冲天水柱。

    “司令,是否取消行动?”参谋长满脸是血,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额头。

    邓世昌看着海图上那个代表海防港的红点,又看了看正在沉没的驱逐舰和受伤的“广州号”。

    撤退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这一退,意味着“跳岛战术”首战失利,士气将受重创,德国人会嘲笑,英国人会更嚣张。

    邓世昌想起出航前林承志对他说的话:“这仗不好打,但必须打。

    我们要让世界知道,华夏海军不仅能在家门口防守,还能到敌人的家门口进攻。”

    “不取消。”邓世昌咬牙下令。

    “改变计划!航空队提前起飞!

    目标:港内舰船和油库!

    舰队转向东北,佯装撤退,然后……”

    邓世昌手指点在海防港东侧一处滩涂。

    “陆战队在这里登陆!这里防御薄弱,距离港口只有五公里,急行军一小时可达!”

    “可是那里没有码头……”

    “用冲锋艇!能上多少人上多少人!”邓世昌眼神变得凶狠。

    “告诉陆战队:打下油库,炸掉码头,然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后方,“鲲鹏号”水上飞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六架“海鹰”式水上轰炸机被起重机吊入海中。

    这种双翼飞机航程仅二百公里,载弹量三百公斤,此刻它们是唯一能快速打击港内目标的手段。

    飞行员杨志华,杨飞的堂弟,二十三岁,迅速爬上座舱。

    机械师最后检查着挂载的两枚150公斤炸弹。

    “小杨,活着回来。”机械师拍拍机身。

    “放心,我还要娶媳妇呢。”杨志华咧嘴笑着。

    六架“海鹰”依次滑跑起飞,在晨光熹微的海面上拉起,爬升,编队飞向港口。

    海防港内,法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法国海军少将皮埃尔·杜布瓦穿着睡袍,愤怒地对着电话咆哮。

    “英国人只说可能有袭击,没说就在今晚!

    而且他们的潜艇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就开火?”

    电话那头是英国远东舰队参谋长,声音冷淡。

    “少将,战争就是这样。

    我们能提供预警已经很慷慨了。

    另外,我们的潜艇报告,华夏舰队有一艘巡洋舰受伤,可能正在撤退。

    建议你们出动舰艇追击,扩大战果。”

    “追击?我的任务是保卫港口!”杜布瓦摔了电话。

    这个五十八岁的诺曼底人憎恨英国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更憎恨自己被派到这个炎热、潮湿、疾病横行的殖民地。

    副官冲进来:“将军!空中发现目标!六架……应该是水上飞机,正从东北方向接近!”

    杜布瓦冲到窗前。

    天空呈现深蓝色,东方地平线有一抹鱼肚白。在晨曦的映衬下,六个黑点正快速逼近。

    他起初以为是鸟群,很快看清了双翼和螺旋桨。

    “防空炮!所有舰船做好防空中弹准备!”杜布瓦下令,心里并不太担心。

    这个时代的飞机还很脆弱,机枪子弹就能打下来,飞机载弹量有限,能造成多大破坏?

    杨志华带领的“海鹰”编队没有直接攻击军舰,而是爬升到两千米高度。

    这是这个时代防空炮的有效射程边缘,然后俯冲。

    目标不是战舰,而是港口西侧的油库区。

    法国人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们认为敌人会优先攻击军舰,所以把防空火力集中在码头区。

    油库区只有两门老旧的高射炮,射速慢,精度差。

    “第一小队,目标1号、2号储油罐!

    第二小队,目标3号、4号!

    第三小队跟我,攻击输油管道和泵站!”

    杨志华在无线电里下令,这是特斯拉实验室的最新成果,短程机载无线电。

    六架飞机分成三组,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

    风声在机翼间尖啸,速度表指针飙升至每小时三百公里,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防空炮弹在空中炸开黑色烟团,太稀疏了。

    杨志华在俯冲中瞄准那个巨大的圆柱形储油罐,罐体上写着“ESSo”字样。

    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财产,现在为法国海军供应燃料。

    距离五百米,投弹!

    两枚150公斤炸弹脱离挂架。

    杨志华猛拉操纵杆,飞机艰难改平,机翼几乎擦到储油罐顶部的护栏。

    第一枚炸弹命中罐体中部,穿透铁皮,在内部爆炸。

    第二枚落在罐基,炸断了支撑结构。

    起初只是一个小火球,接着,仿佛地狱之门被打开。

    五千吨燃油被引爆,火柱冲上百米高空,蘑菇状的黑烟滚滚升腾。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摧毁了相邻的储油罐、输油管道、泵房。

    连环爆炸接踵而至,整个油库区变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个港口,连十海里外都能看见。

    “上帝啊……”杜布瓦少将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爆炸,甚至超过了战列舰主炮齐射的威力。

    第二小队炸毁了另外两个储油罐,第三小队命中了泵站和输油管道。

    港口近七成的燃油储备在五分钟内化为乌有。

    更致命的是,爆炸波及了邻近的弹药堆放场。

    那里存放着准备运往前线的炮弹和火药,被飞溅的燃油点燃后,引发了更剧烈的二次爆炸。

    海防港在颤抖。

    码头区,法国战列舰“正义号”的舰长慌忙下令起锚离港,以免被火势波及。

    慌乱中,这艘老舰撞上了一艘运输船,螺旋桨被渔网缠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港外炮声再次响起。

    邓世昌的舰队并未真正撤退。

    在吸引法国人注意力后,“福州号”巡洋舰带领剩余驱逐舰突然折返,在港口主航道外向港内倾泻炮火。

    152毫米炮弹雨点般落下,制造了巨大混乱。

    趁此机会,二十艘冲锋艇载着三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在海防港东侧滩涂强行登陆。

    那里只有一个小渔村和少数守军,面对突然出现的华夏士兵,法越守军象征性抵抗后便溃散了。

    陆战队长李海峰第一个跳下冲锋艇。

    海水没到胸口,他举着冲锋枪,嘶吼:“一连占领制高点!二连炸毁铁路桥!三连跟我,目标——码头起重机!”

    他们只有三百人,没有重武器,每人只带了两天的口粮和弹药。

    这三百人是精锐中的精锐,接受过严格的城市战和破坏训练。

    李海峰带领三连冲进港口区时,法国人还没从空袭和炮击中缓过神。

    他们用炸药包炸毁了龙门吊、铁轨、仓库,用火焰喷射器点燃了堆放的木材和煤炭。

    整个港口区浓烟滚滚,能见度不足十米。

    杜布瓦少将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调集了两个连的殖民地步兵和一个连的法国外籍兵团,试图围剿登陆的陆战队。

    巷战是残酷的平等器,在燃烧的建筑物和混乱的街道中,人数优势难以发挥。

    李海峰在一个仓库二楼建立指挥点,用缴获的电话线路监听着法军的通讯。

    他听到杜布瓦在调集更多部队,听到英国顾问建议“使用毒气”,但法国人犹豫了,因为港口还有大量平民。

    时间来到05:40,登陆已过去一小时十分钟。

    “队长,弹药消耗过半,伤亡十七人。”副连长报告。

    “法军至少集结了五百人,正在压缩包围圈。

    ‘广州号’发来信号:撤退窗口还有二十分钟,潮水再降冲锋艇就回不去了。”

    李海峰看着港口的火海,又看看怀表。

    他们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油库被毁,码头设施严重损坏,港口至少瘫痪一个月。

    还有一个次要目标,法国远东舰队司令部的地下通讯中心,那里可能有英法联军的通讯密码和作战计划。

    “一连、二连按计划撤退。”李海峰下令,“三连……跟我去这个地方。”

    他在地图上点出一个位置,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八百米,要穿过三条街道和一片开阔地。

    “队长,那是自杀!”副连长惊呼。

    李海峰检查着弹匣。

    “三十个人就够了,其余人掩护撤退。”

    一连、二连制造佯攻,吸引法军注意力。

    李海峰带领三十人的突击队,利用浓烟和混乱,快速穿插。

    街道上满是逃亡的越南平民、惊慌的法国士兵、燃烧的车辆。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断有人倒下。

    李海峰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前进。

    他们冲进司令部大楼时,里面已经空了大半。

    在地下室入口,遭遇了最后一道防线,六个法国外籍兵团士兵,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交火短暂而激烈。

    李海峰的人牺牲了五个,全歼守军。

    他们炸开铁门,冲进通讯中心。

    里面一片狼藉,文件在焚烧,电报机被砸毁。

    李海峰眼尖,看到一个军官正要把一卷微缩胶片扔进火炉。

    他开枪击中军官手腕,冲过去抢下胶片。

    军官是个法军少校,却是亚洲面孔,他狞笑着:“你们拿不到的……光明永存……”

    他咬破了衣领里的氰化物胶囊,几秒内死亡。

    李海峰来不及细想,把胶片塞进防水袋。

    突击队开始按原路撤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法军已经反应过来。

    当他们冲出大楼时,被至少一个连的法军包围。

    突击队只剩十二人,弹药即将耗尽。

    就在绝望之际,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

    三架“海鹰”去而复返,是杨志华的小队,他们在完成轰炸后没有立刻返航,而是在外围盘旋,看到地面交火后决定支援。

    飞机俯冲,用机载机枪扫射法军阵地。

    李海峰抓住机会,带领残部冲出包围,冲向滩头。

    最后一艘冲锋艇正要离岸,艇上的士兵看到他们,拼命挥手。

    陈少峰跳进齐腰深的海水,在机枪掩护下游向小艇。

    子弹在周围溅起水花,一个士兵在他身边中弹沉没。

    他终于爬上小艇时,左腿又中一弹。

    艇长开足马力,冲锋艇在海面划出白色弧线,驶向外海。

    李海峰回头,海防港在晨曦中燃烧,黑烟如柱。

    油库的火光照亮了天空,码头上法军像蚂蚁般慌乱奔跑。

    远处,“广州号”巡洋舰正在用主炮向岸上目标射击,掩护撤退。

    他们成功了,代价惨重。

    突击队三十人出发,回来的只有九人,且全部带伤。

    舰队方面,一艘驱逐舰沉没,一艘巡洋舰重伤,四架水上飞机被击落,陆战队总伤亡一百四十七人。

    战果是辉煌的:摧毁法属印度支那70%燃油储备,瘫痪海防港至少一个月,缴获包含重要情报的微缩胶片。

    更重要的是向世界证明,华夏有能力在远离本土的地方发动精准打击。

    舰队驶入公海时,太阳已经升起。

    邓世昌站在受损的“广州号”舰桥上,看着伤痕累累的舰队,心中百感交集。

    “给北京发报,任务完成,另外……请求搜寻落水飞行员,尤其是杨志华少尉。”

    杨志华,此刻正漂在北部湾的海面上,抱着破损的机翼残骸。

    他看到远方有船影,举起信号枪,发射了一发信号弹。

    红色的光芒在晨空中绽放,像一滴血,滴在蔚蓝的画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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