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冻的清晨,呵气成雾。

    沈阳城外的一座工厂被高墙和铁丝网严密包围,墙头有探照灯和了望塔,入口处卫兵检查证件异常严格。

    这里生产的不是枪炮,而是这个时代最尖端的产品,飞机。

    总装车间是一座长两百米、宽八十米的巨型钢结构建筑,顶部是玻璃天窗。

    车间里没有暖气,温度接近零度,工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

    寒冷挡不住热火朝天的工作景象。

    五条装配线上,十五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同时组装。。

    这些飞机有着流畅的流线型机身,全金属蒙皮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封闭式座舱的玻璃还未安装,露出里面复杂的仪表盘。

    飞机的机翼不再是传统的双翼或三翼,而是单翼,低悬在机身下方。

    这是“鹰隼”式战斗机,中国航空工业的第一代量产型全金属单翼战机。

    三个月前,原型机在舟山试飞成功,时速达到六百五十公里,升限一万二千米。

    性能全面超越英国最新的“骆驼”式双翼机和法国的“纽波特”。

    林承志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三个月内量产五十架。

    现在,最后一批“鹰隼”正在完成最后的装配。

    “加压测试完成!液压系统正常!”

    “发动机试车通过!一千二百马力,运转平稳!”

    “武器系统校准完毕!两挺12.7毫米机枪,备弹八百发!”

    工段长的喊声在车间里回荡。

    每个工位都在紧张有序地工作。

    车间主任赵大年走在装配线旁,五十岁的老工程师背有些驼了,眼睛依然锐利。

    他停在01号机前,这是今天要交付的第一架“鹰隼”,将直接运往山东威海的机场。

    “小王,座舱盖的密封条再检查一遍。”赵大年对负责最后总装的年轻技工要求,“高空飞行,漏一点气飞行员就完了。”

    “主任,已经查了三遍了。”小王搓着冻僵的手,“保证没问题。”

    “那就查第四遍。”赵大年不容置疑,“这是要上战场的,不是模型。”

    小王点点头,重新爬上工作梯。

    赵大年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十九岁,父亲是厂里的老锻工,三年前病逝了。

    小王顶替进厂,从学徒做起,现在已经是总装组的技术骨干。

    小王私下报名了飞行员培训,等这批飞机交付,他可能就会上前线,驾驶着自己亲手组装的飞机去战斗。

    “赵主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大年转身,看到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走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校,面容刚毅。

    “杨飞少校。”赵大年敬礼。

    杨飞是空军第一战斗机大队的大队长,也是“鹰隼”的首席试飞员,今天来接收飞机。

    “飞机准备好了?”杨飞回礼,目光已经投向了01号机。

    那眼神就像一个骑士在看自己的战马,充满期待和珍爱。

    “最后检查,半小时后可以推出车间。”赵大年答复。

    “少校,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这批飞机,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杨飞沉默了几秒开口:“赵主任,您知道新加坡吗?”

    “英国在亚洲最大的海军基地。”

    “我们的情报显示,英国从本土调来的增援舰队,一周后会在新加坡集结。

    然后北上,目标是我们的东南沿海。”

    杨飞讲的内容让人惊心动魄。

    “‘鹰隼’的任务,是在他们出港前,炸沉他们。”

    赵大年倒吸一口冷气:“用飞机……炸军舰?”

    “每架‘鹰隼’可以挂载两枚二百五十公斤炸弹,或者一枚五百公斤穿甲弹。”

    杨飞走到01号机旁,抚摸冰冷的机翼。

    “我们会从航空母舰起飞,趁着夜色或晨雾,低空突防,炸了就跑。”

    “英国人有防空火炮……”

    “所以我们才需要‘鹰隼’的速度和高度。”杨飞转过头,看着赵大年。

    “赵主任,您和您的工人制造的这些飞机,可能会改变战争的规则。

    从此以后,海洋不再是战舰的绝对领域,天空,将成为新的战场。”

    赵大年走到01号机旁,亲手最后检查了一遍座舱盖的密封条。

    他的手指抚摸过冰冷的玻璃,像是在抚摸即将远行的孩子的脸。

    “少校,答应我一件事。”赵大年请求。

    “如果……如果小王真的成了飞行员,驾驶这架飞机,请一定……尽量带他回来。”

    杨飞郑重地承诺:“我保证,尽我所能。”

    半小时后,01号机被推出车间。

    清晨的阳光冲破云层,照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地勤人员开始准备把飞机装上运输火车,它们将被运到营口港,用船运往山东。

    李海龙趴在潜望镜前,已经一个小时了。

    潜望镜的视野里只有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磷光。

    “艇长,声呐接触。”声呐兵报告。

    “大型编队,方位175,距离一万二千米。

    至少十艘舰船,航速15节,航向西北。”

    来了,李海龙精神一振。

    根据情报,这是一支从印度驶往新加坡的英国运输船队,运送的是援军、武器和补给。

    护航力量包括两艘老式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对水面舰队来说不算强,对潜艇来说,依然危险。

    “狼群就位。”通讯兵报告,“2号、3号、5号到达预定位置。

    4号、6号正在机动,请求指示。”

    李海龙命令:“各艇按计划行动。

    第一波攻击由2号、3号执行,目标护航舰只。

    第二波由5号、6号执行,目标运输船。

    4号和我担任警戒和补刀。”

    “蛟龙-7号”开始缓慢上浮。

    深度计显示:20米,18米,15米……

    在12米深度,李海龙再次升起潜望镜。

    远处海平线上,一串灯火在移动,那是船队的航行灯。

    按照规定,战争时期船只应该实行灯火管制,这支船队显然大意了,可能认为在远离战区的印度洋是安全的。

    愚蠢,李海龙心想。

    在潜艇的眼中,灯光就是靶子。

    领头的是两艘巡洋舰,舰型较老,应该是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建造的防护巡洋舰。

    中间是八艘运输船,吨位从三千到八千吨不等。

    殿后的是四艘驱逐舰,较新,航速快,是主要威胁。

    “计算目标参数。”李海龙下令。

    “1号目标,领队巡洋舰,距离八千码,航速15节,航向310。

    2号目标,第三艘运输船,距离九千码……”

    李海龙停顿了一下。

    在船队中央,有一艘船的灯光特别密集,甲板上有很多人影在活动。

    放大倍率,那是一艘客轮改装的运兵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能看出是士兵,穿着浅色军服。

    至少两千人,李海龙的心脏猛地一缩。

    “艇长?”副艇长陈大雷注意到他的异常。

    “那艘运兵船……上面有很多人。”李海龙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大雷凑到备用潜望镜前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两人都经历过海南海战,都见过落水的士兵在海面上挣扎至死的惨状。

    用鱼雷击沉一艘满载士兵的船,意味着一次性杀死上千人。

    “命令……”李海龙开口,又停住。

    他想说“避开运兵船”,这是战争,那是敌人,是来攻打自己国家的敌人。

    放过他们,他们就会登上华夏的海岸,杀死华夏的士兵和平民。

    “艇长,各艇询问是否按计划攻击。”通讯兵报告。

    李海龙闭上眼睛,三秒钟后睁开:“按计划,优先攻击护航舰只和货船。

    运兵船……放到最后。”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妥协。

    也许在击沉护航舰后,运兵船会选择投降?或者掉头逃跑?

    他不知道,但他需要这个可能性。

    “命令确认。”通讯兵开始发报。

    攻击开始了。

    首先行动的是“蛟龙-2号”和“蛟龙-3号”。

    两艘潜艇从船队两侧同时发射鱼雷,每艘四枚,目标直指两艘护航巡洋舰。

    距离太近,只有不到两千码。

    鱼雷以五十节速度航行,只需要一分多钟。

    李海龙在潜望镜里看着那八道白色的尾迹在黑暗的海面上延伸,像死神伸出的手指。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轰!第一声爆炸。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两艘巡洋舰几乎同时中雷。

    老旧的舰体在爆炸中剧烈震颤,火光冲破了黑夜,映红了海面。

    一艘巡洋舰的弹药库被引爆,连环爆炸将整艘舰撕成两截,三分钟内就沉没了。

    另一艘燃起大火,开始倾斜。

    船队像被捅了马蜂窝,运输船开始胡乱转向,有些撞在一起,有些脱离编队。

    驱逐舰疯狂地投放深水炸弹,潜艇早已下潜到安全深度。

    第二波攻击。“蛟龙-5号”和“蛟龙-6号”瞄准了货船。

    四艘货船中雷,其中一艘装载的是弹药,爆炸的威力让整个海面都在颤抖,火球升腾到百米高空。

    只剩下那艘运兵船和两艘侥幸未中雷的货船,以及四艘正在疯狂反潜的驱逐舰。

    “李海龙的目标是一艘驱逐舰,它正在用声呐搜索,对潜艇威胁最大。

    “一号、三号发射管,装填。

    目标,最近驱逐舰,距离一千五百码,航速20节,方位040。”

    “装填完毕!”

    “发射。”

    两枚鱼雷冲出发射管,这次距离更近,只有四十秒航程。

    意外发生了。

    那艘驱逐舰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加速转向。

    同时,它向海面投放了一串发光的浮标。

    浮标在海面上炸开,释放出大量银白色的粉末,这些粉末在海水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发光的区域。

    “是荧光剂!”陈大雷惊呼,“英国人的新反潜手段!”

    荧光剂照亮了海水,也照亮了鱼雷的尾迹。

    驱逐舰轻易避开了第一枚鱼雷,用舰炮向鱼雷尾迹的反方向射击,那是盲射,但覆盖了一片海域。

    荧光剂也暴露了“蛟龙-7号”的位置。

    虽然潜艇在水下,荧光剂粘附在艇体上,从空中看,海面下有一个发光的轮廓在移动。

    “下潜!紧急下潜!”李海龙嘶吼着命令。

    潜艇头朝下,以最大角度下潜。

    已经晚了。

    深水炸弹在有目的的覆盖。

    驱逐舰根据荧光剂的轨迹,判断出潜艇的大致位置和航向,炸弹像雨点般落下。

    第一枚在左舷五十米外爆炸。

    冲击波像巨人的拳头砸在艇壳上,整艘潜艇剧烈震颤,灯光闪烁,仪器乱跳。

    几个没固定的物品飞起来,砸在舱壁上。

    第二枚更近,三十米。

    这次听到了一声可怕的金属撕裂声,艇壳某处出现了裂缝。

    海水在高压下喷进来,像刀子一样锋利。

    “损管!前舱进水!”有人尖叫。

    “堵住!用应急垫!”李海龙抓着扶手,不让自己摔倒。

    他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还有一股更刺鼻的气味,电池酸液泄漏。

    第三枚深弹,这次直接在艇体上方爆炸。

    轰——!!!

    世界变成了白色,李海龙感觉自己被抛起来,头撞在管道上,温热的血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听到金属扭曲的尖啸,听到海水奔涌的怒吼,听到艇员受伤的惨叫。

    灯光全灭了,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光把舱室照得像地狱。

    “报告损伤!”李海龙嘶哑地大喊。

    “前舱破口……堵不住……进水太快!”损管队长的声音带着绝望。

    “我们必须上浮!否则十分钟内就会沉到临界深度以下!”

    上浮,意味着暴露在水面,成为驱逐舰的活靶子。

    不上浮,意味着在海底等死。

    李海龙看着舱室里的一张张面孔。

    陈大雷额头流血,还在试图操作舵轮。

    声呐兵王铁柱耳朵在流血,他的耳膜可能破了。

    最年轻的新兵小李,十八岁,腿被变形的管道压住,脸色惨白,咬着牙不哭出来。

    这些人都信任他,把生命交给他。

    现在,他要决定他们的生死。

    “准备上浮。”李海龙的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到潜望镜深度,发射求救信号,同时……准备好自沉炸药。”

    如果被俘,潜艇不能落入敌手。

    “蛟龙-II”的技术秘密太重要,宁可炸沉。

    潜艇开始艰难地上浮,每上升一米,艇壳都在呻吟,裂缝在扩大,海水涌入的速度在加快。

    终于到了潜望镜深度。

    李海龙升起潜望镜,这个动作现在需要两个人帮忙,液压系统坏了。

    视野里,海面一片混乱。

    那艘运兵船正在转向逃离,两艘货船一沉一伤,驱逐舰在四处搜索。

    有一艘驱逐舰正朝这边驶来,显然发现了潜艇。

    距离只有八百码,舰炮已经转向这边。

    结束了吗?李海龙想。

    死在这里,沉在南海的深处,像无数前辈一样。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引擎声。

    低沉,有力,速度很快。

    李海龙转动潜望镜,看向天空。

    起初只看到黑暗,在云层缝隙透出的微弱星光下,银灰色的影子,像一群钢铁大鸟,从东北方向飞来。

    “鹰隼”,它们提前到了。

    第一架“鹰隼”俯冲下来。

    在距离海面五百米高度,机腹下投下两个黑影。

    黑影落水后没有爆炸,开始在海面上快速移动,是空投鱼雷。

    英国驱逐舰显然没料到空中攻击。

    舰长可能还在寻找潜艇,等发现鱼雷时已经晚了。

    两枚鱼雷一枚命中舰艏,一枚命中舰舯。

    驱逐舰像受伤的野兽般剧烈颤抖,开始倾斜。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六架“鹰隼”轮番攻击。

    目标明确:先打护航舰只,再打运输船。

    空投鱼雷、炸弹、甚至机炮扫射,12.7毫米机枪的子弹打在运输船的甲板上,像撕裂纸片一样轻松。

    不到十分钟,剩下的两艘驱逐舰全部重伤。

    运兵船中了一枚鱼雷,伤得不重,正在拼命逃跑。

    飞机没有追击,它们投完弹药后,立刻爬升,转向,消失在夜空中。

    来得突然,去得迅速,像一场短暂而猛烈的风暴。

    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油污、挣扎的幸存者。

    那艘幸存的驱逐舰放弃了反潜,开始救援落水者。

    “蛟龙-7号”的机会来了。

    “缓慢下潜,保持静默。”李海龙下令,“向北撤离,与其他艇会合。”

    潜艇再次潜入深海,舱室里一片狼藉。

    李海龙瘫坐在指挥椅上,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通讯兵送来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是“鹰隼”编队发来的。

    “潜艇部队,我等奉杨飞少校之命,特来接应。

    任务完成,祝平安返航。

    另:摄政王有令,此战优先击沉战斗舰只,运兵船可迫其投降,尽量减少无谓杀戮。

    此令传达各作战单位。”

    李海龙看完电报下令:“统计伤亡。”

    “三人重伤,七人轻伤,前舱破损但已临时堵住,动力剩余60%,能坚持返航。”陈大雷报告。

    “其他各艇……2号轻伤,3号重伤能航行,5号失踪,可能沉没了,6号轻伤。”

    6艘潜艇出战,一艘沉没,一艘重伤。

    击沉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三艘、货船四艘,重创运兵船一艘。

    战果辉煌,代价也很惨重。

    “记录阵亡者名单。”李海龙吩咐,“等回国后,我要亲自把抚恤金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潜艇在深海中安静地航行。

    远处海面上,燃烧的残骸逐渐沉没,最后一点火光被黑暗吞噬。

    新加坡,英国远东舰队司令部。

    威廉·米歇尔上校看着桌上的战报,手在颤抖。

    他是“百夫长号”沉没后舰队里军衔最高的幸存者,现在是临时舰队司令。

    但这个位置他宁可不要。

    “运输船队损失80%,护航舰队全军覆没。”他念着报告上的数字,声音干涩。

    “两千名援军,只有不到三百人生还。

    武器、弹药、补给……全部沉入海底。

    敌人付出的代价,可能只是几艘潜艇。”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军官,所有人都脸色铁青。

    窗外是新加坡港的景色,十几艘军舰停泊在锚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从澳大利亚和印度调来的增援舰队,原本计划与运输船队会合后北上。

    但现在,运输船队没了。

    “中国人的潜艇战术已经进化了。”一个参谋开口。

    “他们不再是单艇偷袭,而是协同,还有空中支援。

    那种新式飞机的速度,我们的‘骆驼’根本追不上。”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情报。”另一个军官开口。

    “他们怎么知道运输船队的精确航线、时间表?

    我们在加尔各答制定的计划,三天后华夏人就知道了。

    有内鬼,或者……他们的密码被破译了。”

    米歇尔上校抬起头:“伦敦方面有什么指示?”

    “海军部命令我们暂缓北上,巩固新加坡防御。”通讯官回答。

    “另外……首相府派来了特使,今天下午到。

    据说是来评估局势,可能……可能考虑和谈。”

    “和谈?”有人惊呼,“我们损失了这么多,现在和谈?”

    “不然呢?”米歇尔语气无奈。

    “继续打下去,用我们的军舰去填华夏潜艇的鱼雷?

    用我们的士兵去挡华夏人的炮弹?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先散会吧。”米歇尔挥挥手,“等特使到了再说。”

    军官们陆续离开。

    米歇尔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墙上的巨幅海图。

    图上,红色的箭头代表中国势力范围,已经从日本延伸到南海,现在直指马六甲。

    蓝色的箭头代表英国,在节节后退。

    他想起了贝雷斯福德。

    那个骄傲的老水手,到死都相信皇家海军天下无敌。

    如果他看到今天这份战报,会说什么?

    也许会说:“英格兰期待每个人恪尽职守。”

    尽职的结果,是死亡,是失败,是帝国的衰落。

    米歇尔拉开抽屉,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

    他倒了两杯,举起一杯,对着空椅子:“敬你,贝雷斯福德将军,你死得像个水手。

    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都死得像水手,谁来告诉后人,这场战争值不值得打?”

    他喝下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把另一杯酒缓缓倒在地上,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渗进地毯,消失不见。

    就像帝国在远东的荣光,正在一点点消失。

    窗外,港口的汽笛长鸣。

    一艘军舰正在入港,桅杆上降着半旗,那是为运输船队阵亡者致的哀。

    米歇尔走到窗前,看着那面缓缓降下的米字旗。

    旗子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一只受伤的鸟,挣扎着想要飞起,却越飞越低。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朴茨茅斯海军学院,一个老教官说过的话:“孩子,记住:国旗不会永远飘扬。

    总有一天,它会降下来。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让它降得慢一点,降得体面一点。”

    现在,这一天来了吗?

    下午来的特使,带来的不会是胜利的计划,而是止损的方案。

    北京,林承志看着同样的战报,脸上没有笑容。

    他看向身边的苏菲:“赢了这一仗,我们失去了五号艇,十三名优秀的艇员。

    对了,叶工程师……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但希望不大。”苏菲轻声回答。

    “脑部损伤太重,光明会的人用了新型神经毒剂,医生说他就算活下来,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林承志沉默许久吩咐:“厚葬阵亡者,厚待家属。

    叶工……如果他走了,以国葬规格办。

    他是国家的功臣,不该无声无息地离开。”

    “是。”

    “另外,通知杨飞和李海龙:他们做得很好,不要骄傲。

    英国人吃了亏,下一次会更狠。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苏菲点头,准备离开,林承志叫住了她。

    “苏菲,你说……我们会不会变得和那些帝国一样?

    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为了强大,漠视生命?”

    苏菲想了想,回答:“摄政王,只要您还在问这个问题,我们就不会。”

    林承志露出一丝苦笑:“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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