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堂原是慈禧太后听戏的场所,如今被改造成华夏联邦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二十米长的巨型沙盘占据了大厅中央,按比例复刻了从朝鲜半岛到南海的完整地形。

    沙盘上山脉起伏、江河蜿蜒,代表各方势力的彩色小旗密密麻麻插满各处。

    林承志站在沙盘东侧,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加密电报。

    连续半个月的危机处理让他眼窝深陷,鬓角新添了几缕白发。

    厅内站着二十余位高级将领和内阁大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林承志的决策。

    “最新情报。”林承志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九州叛军已经控制鹿儿岛全境及熊本大部分地区。

    兵力估算超过一万五千人,装备有英制山炮和重机枪。

    长崎、福冈、大分三地的日籍守备部队出现不稳迹象,至少有三个大队可能倒戈。”

    林承志用指挥棒在沙盘上九州岛的位置划了一个圈。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十天内不能平息叛乱,整个九州都可能沦陷。

    届时,叛军将获得完整的港口和兵工厂,英国可以直接从海上向他们输送重型武器。”

    海军提督萨镇冰上前一步,脸色铁青的报告。

    “主公,英国远东舰队昨日再次闯入台湾海峡,与我在澎湖的巡逻舰队对峙六小时。

    ‘镇海号’巡洋舰被英舰‘曙光女神号’故意碰撞,右舷受损,三名水兵落水,一人死亡。”

    他的声音里压着怒火:“英国舰队司令贝雷斯福德发来明码电报,称此次事件是‘意外’。

    还要求我们‘约束舰队行为,避免类似不幸再次发生’,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大厅里响起压抑的怒骂声。

    晋昌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制的九州岛模型晃了晃。

    “欺人太甚!主公,我请求率东北军第一、第三师立即渡海平叛!

    让海军狠狠教训英国佬,让他们知道,华夏不是满清!”

    “然后呢?”军机大臣袁世凯缓缓开口。

    这位四十一岁的河南人身穿紫色蟒袍,面容圆润眼神锐利。

    “晋帅平叛需要多少兵力?多少时间?

    海军与英国开战,需要多少舰艇?多少弹药?”

    袁世凯走到沙盘前,手指从九州划到东海,再划到华北。

    “东北军两个师五万人渡海,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控制九州。

    这期间,如果英国海军封锁朝鲜海峡,你的部队就成了孤军。

    如果俄国趁虚而入,从蒙古南下,我们北方的十个师能否挡住?

    如果美国从菲律宾北上,我们南方的七个师能否应付?”

    一连串的问题让晋昌语塞。

    他不是不懂战略,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承志看向一直沉默的外务尚书盛宣怀:“盛公,国际反应如何?”

    盛宣怀捋着胡须,眉毛紧锁:“德国驻华公使昨日密会老臣,转达了威廉二世皇帝的口信:

    德国愿意保持‘善意中立’,可以秘密向我们出售石油、橡胶和特种钢材,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战后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需要‘适当补偿’。

    第二,德国希望获得我们在潜艇和无线电方面的部分技术。”

    盛宣怀苦笑:“这是趁火打劫,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

    “美国呢?”

    “美国态度暧昧,总统麦金莱公开表示‘希望远东和平’,但国会内部主战派声音很大。

    我们的情报显示,美国太平洋舰队正在夏威夷集结,新造的战列舰‘俄亥俄号’已经下水,预计三个月内就能形成战斗力。”

    “法国是什么情况?”

    “法国完全倒向英国。

    法国远东舰队昨天离开西贡,正在北上,预计三天内就能与英国舰队会合。”

    盛宣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主公,我们正在被孤立。”

    沙盘上,代表中国的蓝色小旗被红色的英国、法国的旗帜从海上包围。

    被橙色的叛军旗帜在东瀛内部侵蚀。

    被灰色的俄国旗帜在北方压制。

    被黄色的美国旗帜在东方威胁。

    两线作战?现在可能是四线、五线作战。

    林承志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各种数据:

    陆军总兵力120万,需要驻守的疆域从西伯利亚到菲律宾,从日本到越南,实际可机动兵力不到40万。

    海军主力舰38艘,需要防卫的海岸线从渤海到南海,超过一万八千公里。

    国库储备黄金五千吨,战争一旦爆发,每天的消耗将是天文数字。

    更关键的是时间,美国需要三个月恢复,俄国可能在一个月内动手,英国法国已经摆开架势,东瀛叛乱必须在两周内控制。

    “苏菲。”林承志开口询问,“光明会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菲穿着深灰色军装式外套,站在情报官员的队列中。

    她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文件夹。

    “第一,光明会在上海的残余网络正在重新激活,目标可能是破坏我们的防疫体系。

    伍连德博士报告,昨天在武汉发现了第二例疑似鼠疫病例,已经隔离。”

    “第二,光明会通过瑞士银行向俄国汇去了两千万卢布,用途标注为‘特别军事开支’。

    我们在圣彼得堡的内线证实,这笔钱用于收买俄国军方高层,推动对华开战。”

    “第三,我们破译了光明会最高层的密电。

    他们的目标不是击败我们,是让这场战争持续三年以上,耗尽华夏的国力,然后……”

    “然后什么?”林承志追问。

    “然后实施‘涅盘计划’,在全球主要城市投放改良鼠疫杆菌。

    削减世界人口至五亿,建立由光明会直接统治的‘新世界秩序’。”

    苏菲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认为,现有国家体系已经腐朽,必须彻底摧毁,才能建立‘纯净的文明’。”

    大厅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削减世界人口至五亿?

    那意味着要杀死超过十亿人!

    这是何等疯狂的构想!

    “疯子……”晋昌喃喃道,“这群人是疯子……”

    “不,他们是理性的疯子。”林承志冷冷地解答。

    “他们计算过,现有的资源只能维持五亿人过上发达国家的生活。

    所以他们要消灭‘多余的’人口,而战争和瘟疫是最好的工具。”

    林承志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

    九月的晨风吹进来,带着南湖湖水的湿气和桂花初绽的甜香。

    远处,太和殿的金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座经历了五百年风雨的宫殿,见证了太多帝国的兴衰。

    “诸位。”林承志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知道,我最佩服的历史人物是谁吗?”

    众人一愣,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是秦始皇,不是汉武帝,不是唐太宗。”林承志缓缓开口,“是明朝的于谦。”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北京的位置。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瓦剌大军兵临北京城下,满朝文武主张南迁。

    是于谦站了出来,说‘言南迁者,可斩也!’。

    他拥立新帝,重整残兵,在北京城外与瓦剌决战,最终保住了大明江山。”

    林承志的声音逐渐提高:“今天,我们面临的局面比当年更凶险。

    外有列强环伺,内有叛乱烽火,暗处还有疯子想要毁灭世界。

    有人可能会想:要不要暂时退让?要不要放弃东瀛?要不要与英国妥协?”

    “我要说——”林承志猛地提高声音。

    “言退让者,可斩也!言妥协者,可斩也!言放弃者,可斩也!”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承志铿锵的话语在回荡。

    “华夏民族走了五千年,经历过无数次灭顶之灾,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灭亡过。

    为什么?

    因为每到危难关头,总有人站出来说:不退,不让,不降!

    今天,轮到我们做这样的人了。”

    林承志走回沙盘前,开始部署:

    “第一,东瀛战线。晋昌!”

    “在!”

    “我授权你调动东北军第一师、第三师、第五师,共七万五千人,三日内完成在釜山的集结。

    海军抽调‘定远’、‘镇远’、‘经远’等十二艘主力舰护航。

    九月十五日,必须登陆九州!”

    “是!”

    “登陆后,首要任务是控制港口和交通枢纽,分割叛军。

    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恢复秩序,不是屠杀。

    对放下武器的叛军,可以赦免。

    对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

    “第二,海上战线。萨镇冰!”

    “在!”

    “东海舰队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你的任务不是与英法舰队决战,是拖延时间。

    利用舟山群岛的复杂地形,发挥潜艇和鱼雷艇的优势,进行袭扰作战。

    我要你拖住英法舰队至少一个月,为晋昌平定九州争取时间。”

    萨镇冰立正:“明白!就算拼光东海舰队,也绝不让英国佬踏上大陆!”

    “我不要你拼光舰队。”林承志看着他。

    “我要你活着,舰队也要尽量保存。

    记住,你是海军司令,不是敢死队长。

    仗要打,但要聪明地打。”

    “第三,北方战线。”林承志看向袁世凯。

    “慰亭,你亲自去奉天坐镇。

    俄国人如果敢南下,就给我打回去。

    记住:不主动挑衅,不开第一枪。

    如果俄国人只是陈兵示威,我们就陪他们对峙。

    真正的威胁在东南,不在北方。”

    袁世凯躬身:“臣领命。”

    “第四,盛公,你负责外交斡旋。

    给德国明确的答复:技术可以分享一部分,但必须是战后。

    战后我们在非洲的势力范围,可以与德国‘共同开发’。

    秘密接触美国,告诉他们:如果美国保持中立,战后太平洋贸易优先权可以谈判。”

    “第五,内部战线。”林承志最后看向苏菲和静宜。

    “苏菲,你的反生化战部队扩大到三千人,有权在全国范围内搜查、逮捕、摧毁任何可疑的生化武器设施。

    我授予你先斩后奏之权。”

    “静宜,红十字会全力运转。

    九州登陆后,你亲自带队前往,救治伤员,分发粮食。

    救助对象不分华人日本人,只要是伤员平民,都要救。

    我要让东瀛人看到,我们带来的不只是枪炮,也有仁慈。”

    部署完毕,林承志环视众人:“诸位,这是华夏联邦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也是最大的机遇。

    如果我们能挺过这一关,世界将不得不承认:东方巨龙已经苏醒,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如果我们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明白失败的代价。

    “都去准备吧。”林承志挥挥手,“三天后,我要看到各战线的详细作战计划。”

    将领和大臣们陆续离开,作战厅里只剩下林承志和静宜。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沙盘上的彩色小旗在光影中微微晃动,像是无数生命在等待命运的裁决。

    静宜走到林承志身边,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承志,你害怕吗?”她轻声问道。

    “怕。”林承志诚实回答,“我怕决策失误,让成千上万的士兵白白送死。

    我怕战争失控,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

    我怕……我怕我辜负了这个时代,辜负了所有相信我的人。”

    静宜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但你还是要打,不是吗?”

    “要打。”林承志望向窗外,目光坚定。

    “因为有些仗,不得不打。

    有些路,不得不走。

    这是历史交给我们的使命,躲不开,逃不掉。”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历史:甲午战败,马关条约,台湾割让,两亿两白银赔款,日本崛起,中国沉沦半个世纪。

    “静宜,如果……如果我战死了……”

    “不许说!”静宜捂住他的嘴,眼泪流了下来。

    “你不会死的。你说过要带我去西湖隐居,要看着我变成白发老太太,要看着天佑和平长大成人……你答应过的!”

    林承志抱住妻子,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是啊,他答应过的。

    答应过艾丽丝要陪她看太平洋的日出。

    答应过樱子要带她回京都看樱花。

    他有太多承诺没有兑现,所以不能死。

    “我会回来的。”林承志在静宜耳边轻声保证,“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机要秘书拿着一份电报冲进来,脸色惨白:“主公!东京急电!

    樱子夫人……被叛军围困在总督府,已经失去联系十二小时!”

    林承志的身体僵住了。

    他接过电报,手指微微颤抖。

    电报内容简短,字字惊心:“九月九日夜,东京发生大规模骚乱,数千暴民围攻总督府。

    樱子夫人率卫队坚守,通讯于十日凌晨中断。

    据悉,叛军中有前日本陆军军官指挥,战术专业。

    恳请立即增援。”

    静宜也看到了电报,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传令……”林承志的声音压抑不住愤怒和焦急。

    “传令给晋昌:登陆计划提前到九月十二日!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鹿儿岛港口,立即分兵驰援东京!

    告诉晋昌,如果樱子出了什么事,让他提头来见!”

    “是!”机要秘书转身就往外跑去。

    静宜紧紧抓住林承志的手臂:“承志,樱子妹妹会没事的,对吗?”

    “她会没事的。”林承志不知道是在安慰静宜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那么坚强,那么聪明,一定能撑到援军到达。”

    东京总督府的卫队只有三百人,而围攻的暴民有数千。

    可怕的是,其中有前日本陆军军官指挥,那就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有组织的军事攻击。

    三百对数千,能撑多久?

    林承志走到沙盘前,看着东京的位置。

    那里还没有插上叛军的旗帜,危机已经爆发。

    九州未平,东京又乱,英国在海上虎视眈眈,俄国在北方磨刀霍霍。

    多线作战的阴影,已经化为实实在在的刀锋,悬在华夏联邦的头顶。

    林承志拿起代表华夏援军的蓝色小旗,重重地插在东京的位置。

    旗杆刺穿了沙盘上精致的城市模型,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传我命令。”林承志对还留在厅内的参谋吩咐。

    “全国进入战争状态。

    所有军工企业二十四小时生产,所有适龄男子进行兵役登记,所有战略物资实行管制。

    这是一场决定国运的战争,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民族,宁死不屈!”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满树桂花。

    金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献上最后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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