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星星之火
热带的夜晚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作响。
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篝火照亮了三十多张黝黑、疲惫亢奋的脸。
他们是“卡蒂普南”（菲律宾革命组织）布拉干支队的残部，由队长胡安·德拉科鲁兹领导。
三个月前，这支队伍还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这些。
美国殖民军的围剿、疾病、饥饿，夺走了大多数人的生命。
胡安蹲在篝火旁，用破布擦拭着一把老旧的雷明顿步枪。
他今年二十八岁，曾是马尼拉的小学教师，1896年革命爆发时加入卡蒂普南。
五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家人的、无辜百姓的。
“队长，弹药只剩每人五发了。”副手米格尔低声报告，“粮食也快没了，最多撑三天。”
胡安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美国人的封锁越来越严，阿奎纳多总统（菲律宾第一共和国总统）已经被俘，革命陷入低潮。
许多支队的指挥官选择投降，换取特赦。
也许……自己也该投降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胡安就感到一阵羞耻。
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拒绝向西班牙庄园主交额外的“税”，被活活打死。
想起了妹妹，被美国士兵强奸后投河自尽。
想起了那些还在殖民统治下受苦的同胞……
不，不能投降。
可是不投降，又能做什么呢？等死吗？
哨兵发出鸟叫声警报，有人接近！
所有人瞬间隐蔽，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穿着当地农民的装束，后面的则是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别开枪！自己人！”前面的人用他加禄语喊，“我是马尼拉联络站的何塞！”
胡安认得这个声音，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走出来：“何塞？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位先生。”何塞指向身后的黑衣人，“他说有重要物资要交给你们。”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他用生硬的他加禄语开口：“胡安队长，我是‘燎原计划’的特使。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东西。”
“燎原计划？”胡安皱眉，“那是什么？”
“一个帮助菲律宾人民争取独立的计划。”
黑衣人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把崭新的毛瑟步枪，一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胡安接过信，借着篝火的光阅读。
信是用英文写的，附有他加禄语翻译：
“致菲律宾革命者：我们获悉你们的困境，钦佩你们的勇气。
现提供以下援助：1. 毛瑟步枪五十支，子弹五千发。2. 医疗用品一批。3. 活动经费一千比索。
这些物资藏在圣米格尔镇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取货暗号：问‘圣米格尔何时得救’，答‘黎明到来时’。”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一条盘绕的龙。
“华夏人？”胡安抬头。
黑衣人点头：“我们是朋友。美国不仅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胡安心跳加速。
五十支新式步枪！五千发子弹！这足够武装一个连了！
还有医疗用品和经费……
“条件是什么？”他警惕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黑衣人回复。
“继续战斗。骚扰美军补给线，袭击小股巡逻队，制造麻烦。
不需要你们打大仗，只要让美国人在菲律宾不得安宁。”
“就这样？”
黑衣人补充道：“如果可能，收集美军在菲律宾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士气情况的情报，通过何塞传递给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胡安沉思，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
有了这些武器，他的队伍就能重新活跃起来，吸引更多革命者加入。
“为什么帮我们？”胡安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曾被殖民者压迫。”黑衣人眼神深邃。
“因为我们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还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有团结，才有生存的机会。”
胡安握紧了手中的信，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还在受苦的同胞。
“好。”他伸出手，“我们接受援助。也请转告你们的首领：菲律宾人民会记住这份友谊。”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黑一黄，在篝火映照下格外鲜明。
圣米格尔镇教堂已经荒废多年，彩绘玻璃破碎，圣母像倒塌，长椅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在地下室，胡安看到了令他震撼的景象：
五十支毛瑟步枪整齐排列，枪油的味道弥漫。
二十箱子弹，每箱二百五十发。
十箱医疗用品，纱布、酒精、奎宁。
还有一个小铁箱，打开后是码放整齐的一千比索钞票。
“上帝啊……”米格尔喃喃道。
“不是上帝，是东方的朋友。”胡安拿起一支步枪，感受着钢铁的冰冷和坚实。
有了这些武器，他们就能重新战斗。
他们搬运物资时，教堂外传来脚步声和英语的叫喊。
“快！隐蔽！”胡安低吼。
地下室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十几个美国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带队的美国中尉大声命令。
胡安脸色惨白。中计了？那个中国特使是陷阱？
下一秒，教堂外传来密集的枪声，接着是爆炸声、惨叫声。
堵在地下室门口的美国士兵倒下一半，剩下的惊慌转身。
胡安抓住机会，大喊：“开火！”
毛瑟步枪的怒吼在地下室回荡。
狭窄空间里，子弹像死神般穿梭。
美国士兵虽然训练有素，措手不及下很快被全歼。
胡安带着手下冲出地下室，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教堂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美国士兵的尸体。
站在尸体中间的，是三个黑衣人，正是之前送信的那个特使，还有两个同伴。
“你们……”胡安惊愕。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特使抹了把脸上的血。
“快走，美军大部队马上就到。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掉。”
“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办法脱身。”特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美军在吕宋岛的兵力部署图，我从那个中尉身上找到的。”
胡安接过本子，深深看了特使一眼：“谢谢，如果有一天菲律宾独立了，我们会报答这份恩情。”
“活下去，战斗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特使挥挥手，“快走！”
胡安带着手下扛起部分武器弹药，消失在丛林里。
身后，教堂燃起熊熊大火，吞没了剩余的物资和那些尸体。
几分钟后，美军大部队赶到，发现了惨烈的现场。
马尼拉，美军司令部。
西点军校毕业的威廉·霍华德少将看着侦察报告，眉头紧锁。
“三十四人的侦察队，只有三人幸存？菲律宾叛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火力了？”
“幸存者说，叛军用的是毛瑟步枪，还有……某种新式霰弹武器。”参谋官汇报。
“战术很专业，不像普通叛军。”
“查！查这些武器从哪里来的！”霍华德拍桌子。
“还有，加强所有港口的检查，特别是来自中国和日本的船只！”
“是！”
参谋官退下后，霍华德走到地图前。
菲律宾是个泥潭，美国已经在这里投入了两万兵力，每年军费开支高达五百万美元，反抗从未停止。
现在，叛军居然得到了外部援助……
他想起华盛顿的指示：菲律宾是美国进入亚洲的跳板，绝不能丢。
如果华夏真的在背后支持叛军，事情就复杂了。
“将军，华盛顿密电。”通讯官送来电报。
霍华德接过，是海军部副部长西奥多·罗斯福的亲笔。
“据悉中国可能秘密援助菲叛军。
若证实，可采取‘必要措施’打击其在菲利益。
授权你酌情处理。”
“必要措施”……这意味着很多。
霍华德沉思良久，下令：“让‘海豹’进来。”
“海豹”是他的秘密行动队长，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擅长暗杀、破坏、审讯。
五分钟后，一个瘦高的白人男子走进来，穿着便装，眼神冷得像冰。
“将军。”
“有个任务。”霍华德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些是中国在菲律宾的商站、银行、侨民聚居区。
我要你制造一些‘意外’，火灾、抢劫、冲突，随便你。
但要看起来像是菲律宾叛军干的，明白吗？”
“明白。”海豹面无表情，“伤亡程度？”
“可以有一些伤亡，别太多。
主要是制造恐慌，逼华夏人撤出菲律宾，或者……逼他们公开介入，给我们动手的理由。”
“时限多久？”
“两周内。”霍华德吩咐。
“另外，想办法抓几个叛军头目，审问出华夏人援助的证据。
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可以在国际上谴责中国，甚至……要求战争赔款。”
海豹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华德走到窗前，看着马尼拉湾的夕阳。
海面上，美国亚洲舰队的战舰正在巡航。
“华夏人，”霍华德喃喃自语，“你们想在太平洋挑战美国？那就先从菲律宾开始吧。”
夜晚，马尼拉华人区，“广肇会馆”
会馆里正在举行春节前的聚餐。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海外华人习惯提前庆祝。
大厅里摆着二十桌酒席，三百多名华人侨胞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看戏，暂时忘记了身在异乡的艰辛。
会长陈金山坐在主桌，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同治年间就来菲律宾谋生，从苦力做起，现在拥有三家商行、一个码头仓库。
他举杯站起来：“诸位乡亲，又一年过去了。
我们在海外打拼不容易，靠着勤劳和团结，总算站稳了脚跟。
来，为了来年更好，干杯！”
“干杯！”
戏台上正在演粤剧《六国大封相》，锣鼓喧天。
会馆周围的小巷里，悄悄聚集了二十多个黑影。
他们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动作训练有素，手里拿着砍刀、棍棒、还有几把左轮手枪。
领头的正是海豹，他看了看怀表，晚上九点整。
“行动。”
黑影们冲进会馆。
最先遭殃的是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
暴徒们冲进大厅，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打劫！把钱交出来！”暴徒用他加禄语大喊。
华人侨胞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有人想反抗，赤手空拳哪里是暴徒的对手。
酒席被掀翻，碗盘碎裂，鲜血开始飞溅。
陈金山站起来，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华人会馆！”
海豹走到他面前，用生硬的汉语命令：“老东西，把会馆的钱交出来。”
“休想！”陈金山怒目而视，“你们这些强盗，光天化日……呃！”
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陈金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进身体的刀，缓缓倒下。
“会长！”有人尖叫。
十分钟后，会馆已经一片狼藉。
十五人被杀，三十多人受伤，所有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暴徒们离开前，在墙上用血写下一行他加禄语：“菲律宾属于菲律宾人！外国人滚出去！”
次日上午，霍华德看着报纸头条。
“华人会馆遭血洗，疑似菲律宾民族主义者所为”。
报道详细描述了惨状，并引用“目击者”的话，说看到袭击者喊着“菲律宾独立”的口号。
“干得漂亮。”霍华德对海豹夸赞，“接下来，等华夏人的反应。”
他等了两天。
反应来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
华夏驻马尼拉领事馆召开记者会，领事王正廷当众出示证据。
在会馆袭击现场，找到了不属于菲律宾叛军的物品。
一把美制柯尔特左轮手枪，枪柄上刻着US Army的编号。
还有一块怀表，表壳内侧刻着一个英文名字：w. Smith。
“经过调查，w. Smith是美军第二步兵团的一名中士，去年十一月因纪律问题被开除。”
王正廷面对各国记者，语气犀利。
“他的柯尔特手枪，理应被收回军械库，为什么会出现在袭击现场？”
记者们哗然。
霍华德在司令部里摔了报纸：“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干净！”
“将军，现在怎么办？”参谋官脸色苍白。
“否认！当然是否认！”霍华德吼道，“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说华夏人想诬陷我们！”
华夏的证据太确凿，通过电报传遍了世界。
伦敦、巴黎、柏林的报纸都开始报道：“美军涉嫌伪装叛军袭击华人？”
国际舆论开始转向。
更糟糕的是，菲律宾叛军发表声明，谴责会馆袭击事件。
“这不是菲律宾革命者所为！
我们反对袭击平民，尤其是华人侨胞！
这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破坏菲律宾人民与国际朋友的关系！”
声明的署名是胡安·德拉科鲁兹，并且附上了缴获的美军兵力部署图的照片作为“信用证明”。
霍华德感到事情正在失控。
他原本想逼中国公开介入，好有理由扩大冲突，现在，美国成了被谴责的对象。
“将军，华盛顿急电。”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
霍华德接过电报，是罗斯福发来的：“立即停止一切秘密行动。等候进一步指示。你惹的麻烦够大了。”
吕宋岛丛林，革命军新营地。
胡安收到了新的物资：这次不是武器，是药品、粮食、还有……一台小型印刷机。
“这是？”他指着印刷机。
“让你们发声的工具。”特使解释。
“印刷传单、小报，告诉菲律宾人民真相。
舆论战，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用。”
胡安明白了，他想起会馆袭击事件后，自己发表的那份声明引起的反响。
原来，话语也有力量。
“另外，”特使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下一步计划：我们会在棉兰老岛开辟第二战线，分散美军兵力。
你们在吕宋岛继续骚扰，避免大规模交战。
持久战，消耗战，直到美国人受不了撤军。”
“他们真的会撤吗？”胡安有些怀疑。
“如果他们发现，占领菲律宾的成本高于收益，就会撤。”特使眼神肯定。
“所有殖民者都是商人，当生意亏本时，他们就会离开。”
胡安握紧信：“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相互帮助。”特使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小心美军可能会报复，最近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
“明白。”
特使消失在丛林里。
胡安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营地里的战友。
现在队伍已经恢复到八十多人了，都是听到消息主动来投奔的。
篝火旁，米格尔正在教新兵擦枪。
远处，炊事员在煮饭。
一切充满了希望。
胡安走到高处，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想起死去的父亲、妹妹，想起那些在殖民统治下受苦的同胞。
他想起中国特使的话：“弱者只有团结，才有生存的机会。”
是的，团结。
不仅菲律宾人要团结，所有被压迫的民族都要团结。
火焰已经开始燃烧。
也许现在还只是星星之火，但只要不熄灭，终有一天，会燎原。
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篝火照亮了三十多张黝黑、疲惫亢奋的脸。
他们是“卡蒂普南”（菲律宾革命组织）布拉干支队的残部，由队长胡安·德拉科鲁兹领导。
三个月前，这支队伍还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这些。
美国殖民军的围剿、疾病、饥饿，夺走了大多数人的生命。
胡安蹲在篝火旁，用破布擦拭着一把老旧的雷明顿步枪。
他今年二十八岁，曾是马尼拉的小学教师，1896年革命爆发时加入卡蒂普南。
五年里，他见过太多死亡：战友的、家人的、无辜百姓的。
“队长，弹药只剩每人五发了。”副手米格尔低声报告，“粮食也快没了，最多撑三天。”
胡安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枪。
美国人的封锁越来越严，阿奎纳多总统（菲律宾第一共和国总统）已经被俘，革命陷入低潮。
许多支队的指挥官选择投降，换取特赦。
也许……自己也该投降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胡安就感到一阵羞耻。
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拒绝向西班牙庄园主交额外的“税”，被活活打死。
想起了妹妹，被美国士兵强奸后投河自尽。
想起了那些还在殖民统治下受苦的同胞……
不，不能投降。
可是不投降，又能做什么呢？等死吗？
哨兵发出鸟叫声警报，有人接近！
所有人瞬间隐蔽，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穿着当地农民的装束，后面的则是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别开枪！自己人！”前面的人用他加禄语喊，“我是马尼拉联络站的何塞！”
胡安认得这个声音，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走出来：“何塞？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位先生。”何塞指向身后的黑衣人，“他说有重要物资要交给你们。”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他用生硬的他加禄语开口：“胡安队长，我是‘燎原计划’的特使。我带来了你们需要的东西。”
“燎原计划？”胡安皱眉，“那是什么？”
“一个帮助菲律宾人民争取独立的计划。”
黑衣人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把崭新的毛瑟步枪，一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胡安接过信，借着篝火的光阅读。
信是用英文写的，附有他加禄语翻译：
“致菲律宾革命者：我们获悉你们的困境，钦佩你们的勇气。
现提供以下援助：1. 毛瑟步枪五十支，子弹五千发。2. 医疗用品一批。3. 活动经费一千比索。
这些物资藏在圣米格尔镇废弃教堂的地下室。
取货暗号：问‘圣米格尔何时得救’，答‘黎明到来时’。”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印章，一条盘绕的龙。
“华夏人？”胡安抬头。
黑衣人点头：“我们是朋友。美国不仅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帮助你们，就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胡安心跳加速。
五十支新式步枪！五千发子弹！这足够武装一个连了！
还有医疗用品和经费……
“条件是什么？”他警惕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很简单。”黑衣人回复。
“继续战斗。骚扰美军补给线，袭击小股巡逻队，制造麻烦。
不需要你们打大仗，只要让美国人在菲律宾不得安宁。”
“就这样？”
黑衣人补充道：“如果可能，收集美军在菲律宾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士气情况的情报，通过何塞传递给我们。这对我们很重要。”
胡安沉思，这确实是个诱人的提议。
有了这些武器，他的队伍就能重新活跃起来，吸引更多革命者加入。
“为什么帮我们？”胡安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曾被殖民者压迫。”黑衣人眼神深邃。
“因为我们都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还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只有团结，才有生存的机会。”
胡安握紧了手中的信，想起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还在受苦的同胞。
“好。”他伸出手，“我们接受援助。也请转告你们的首领：菲律宾人民会记住这份友谊。”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黑一黄，在篝火映照下格外鲜明。
圣米格尔镇教堂已经荒废多年，彩绘玻璃破碎，圣母像倒塌，长椅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在地下室，胡安看到了令他震撼的景象：
五十支毛瑟步枪整齐排列，枪油的味道弥漫。
二十箱子弹，每箱二百五十发。
十箱医疗用品，纱布、酒精、奎宁。
还有一个小铁箱，打开后是码放整齐的一千比索钞票。
“上帝啊……”米格尔喃喃道。
“不是上帝，是东方的朋友。”胡安拿起一支步枪，感受着钢铁的冰冷和坚实。
有了这些武器，他们就能重新战斗。
他们搬运物资时，教堂外传来脚步声和英语的叫喊。
“快！隐蔽！”胡安低吼。
地下室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十几个美国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带队的美国中尉大声命令。
胡安脸色惨白。中计了？那个中国特使是陷阱？
下一秒，教堂外传来密集的枪声，接着是爆炸声、惨叫声。
堵在地下室门口的美国士兵倒下一半，剩下的惊慌转身。
胡安抓住机会，大喊：“开火！”
毛瑟步枪的怒吼在地下室回荡。
狭窄空间里，子弹像死神般穿梭。
美国士兵虽然训练有素，措手不及下很快被全歼。
胡安带着手下冲出地下室，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教堂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具美国士兵的尸体。
站在尸体中间的，是三个黑衣人，正是之前送信的那个特使，还有两个同伴。
“你们……”胡安惊愕。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特使抹了把脸上的血。
“快走，美军大部队马上就到。物资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掉。”
“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办法脱身。”特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美军在吕宋岛的兵力部署图，我从那个中尉身上找到的。”
胡安接过本子，深深看了特使一眼：“谢谢，如果有一天菲律宾独立了，我们会报答这份恩情。”
“活下去，战斗下去，就是最好的报答。”特使挥挥手，“快走！”
胡安带着手下扛起部分武器弹药，消失在丛林里。
身后，教堂燃起熊熊大火，吞没了剩余的物资和那些尸体。
几分钟后，美军大部队赶到，发现了惨烈的现场。
马尼拉，美军司令部。
西点军校毕业的威廉·霍华德少将看着侦察报告，眉头紧锁。
“三十四人的侦察队，只有三人幸存？菲律宾叛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火力了？”
“幸存者说，叛军用的是毛瑟步枪，还有……某种新式霰弹武器。”参谋官汇报。
“战术很专业，不像普通叛军。”
“查！查这些武器从哪里来的！”霍华德拍桌子。
“还有，加强所有港口的检查，特别是来自中国和日本的船只！”
“是！”
参谋官退下后，霍华德走到地图前。
菲律宾是个泥潭，美国已经在这里投入了两万兵力，每年军费开支高达五百万美元，反抗从未停止。
现在，叛军居然得到了外部援助……
他想起华盛顿的指示：菲律宾是美国进入亚洲的跳板，绝不能丢。
如果华夏真的在背后支持叛军，事情就复杂了。
“将军，华盛顿密电。”通讯官送来电报。
霍华德接过，是海军部副部长西奥多·罗斯福的亲笔。
“据悉中国可能秘密援助菲叛军。
若证实，可采取‘必要措施’打击其在菲利益。
授权你酌情处理。”
“必要措施”……这意味着很多。
霍华德沉思良久，下令：“让‘海豹’进来。”
“海豹”是他的秘密行动队长，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擅长暗杀、破坏、审讯。
五分钟后，一个瘦高的白人男子走进来，穿着便装，眼神冷得像冰。
“将军。”
“有个任务。”霍华德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些是中国在菲律宾的商站、银行、侨民聚居区。
我要你制造一些‘意外’，火灾、抢劫、冲突，随便你。
但要看起来像是菲律宾叛军干的，明白吗？”
“明白。”海豹面无表情，“伤亡程度？”
“可以有一些伤亡，别太多。
主要是制造恐慌，逼华夏人撤出菲律宾，或者……逼他们公开介入，给我们动手的理由。”
“时限多久？”
“两周内。”霍华德吩咐。
“另外，想办法抓几个叛军头目，审问出华夏人援助的证据。
只要拿到证据，我们就可以在国际上谴责中国，甚至……要求战争赔款。”
海豹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华德走到窗前，看着马尼拉湾的夕阳。
海面上，美国亚洲舰队的战舰正在巡航。
“华夏人，”霍华德喃喃自语，“你们想在太平洋挑战美国？那就先从菲律宾开始吧。”
夜晚，马尼拉华人区，“广肇会馆”
会馆里正在举行春节前的聚餐。
离春节还有一个月，海外华人习惯提前庆祝。
大厅里摆着二十桌酒席，三百多名华人侨胞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看戏，暂时忘记了身在异乡的艰辛。
会长陈金山坐在主桌，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同治年间就来菲律宾谋生，从苦力做起，现在拥有三家商行、一个码头仓库。
他举杯站起来：“诸位乡亲，又一年过去了。
我们在海外打拼不容易，靠着勤劳和团结，总算站稳了脚跟。
来，为了来年更好，干杯！”
“干杯！”
戏台上正在演粤剧《六国大封相》，锣鼓喧天。
会馆周围的小巷里，悄悄聚集了二十多个黑影。
他们穿着当地人的衣服，动作训练有素，手里拿着砍刀、棍棒、还有几把左轮手枪。
领头的正是海豹，他看了看怀表，晚上九点整。
“行动。”
黑影们冲进会馆。
最先遭殃的是门口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晕。
暴徒们冲进大厅，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打劫！把钱交出来！”暴徒用他加禄语大喊。
华人侨胞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有人想反抗，赤手空拳哪里是暴徒的对手。
酒席被掀翻，碗盘碎裂，鲜血开始飞溅。
陈金山站起来，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华人会馆！”
海豹走到他面前，用生硬的汉语命令：“老东西，把会馆的钱交出来。”
“休想！”陈金山怒目而视，“你们这些强盗，光天化日……呃！”
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腹部。
陈金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插进身体的刀，缓缓倒下。
“会长！”有人尖叫。
十分钟后，会馆已经一片狼藉。
十五人被杀，三十多人受伤，所有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
暴徒们离开前，在墙上用血写下一行他加禄语：“菲律宾属于菲律宾人！外国人滚出去！”
次日上午，霍华德看着报纸头条。
“华人会馆遭血洗，疑似菲律宾民族主义者所为”。
报道详细描述了惨状，并引用“目击者”的话，说看到袭击者喊着“菲律宾独立”的口号。
“干得漂亮。”霍华德对海豹夸赞，“接下来，等华夏人的反应。”
他等了两天。
反应来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
华夏驻马尼拉领事馆召开记者会，领事王正廷当众出示证据。
在会馆袭击现场，找到了不属于菲律宾叛军的物品。
一把美制柯尔特左轮手枪，枪柄上刻着US Army的编号。
还有一块怀表，表壳内侧刻着一个英文名字：w. Smith。
“经过调查，w. Smith是美军第二步兵团的一名中士，去年十一月因纪律问题被开除。”
王正廷面对各国记者，语气犀利。
“他的柯尔特手枪，理应被收回军械库，为什么会出现在袭击现场？”
记者们哗然。
霍华德在司令部里摔了报纸：“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干净！”
“将军，现在怎么办？”参谋官脸色苍白。
“否认！当然是否认！”霍华德吼道，“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说华夏人想诬陷我们！”
华夏的证据太确凿，通过电报传遍了世界。
伦敦、巴黎、柏林的报纸都开始报道：“美军涉嫌伪装叛军袭击华人？”
国际舆论开始转向。
更糟糕的是，菲律宾叛军发表声明，谴责会馆袭击事件。
“这不是菲律宾革命者所为！
我们反对袭击平民，尤其是华人侨胞！
这是有人想嫁祸给我们，破坏菲律宾人民与国际朋友的关系！”
声明的署名是胡安·德拉科鲁兹，并且附上了缴获的美军兵力部署图的照片作为“信用证明”。
霍华德感到事情正在失控。
他原本想逼中国公开介入，好有理由扩大冲突，现在，美国成了被谴责的对象。
“将军，华盛顿急电。”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
霍华德接过电报，是罗斯福发来的：“立即停止一切秘密行动。等候进一步指示。你惹的麻烦够大了。”
吕宋岛丛林，革命军新营地。
胡安收到了新的物资：这次不是武器，是药品、粮食、还有……一台小型印刷机。
“这是？”他指着印刷机。
“让你们发声的工具。”特使解释。
“印刷传单、小报，告诉菲律宾人民真相。
舆论战，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有用。”
胡安明白了，他想起会馆袭击事件后，自己发表的那份声明引起的反响。
原来，话语也有力量。
“另外，”特使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下一步计划：我们会在棉兰老岛开辟第二战线，分散美军兵力。
你们在吕宋岛继续骚扰，避免大规模交战。
持久战，消耗战，直到美国人受不了撤军。”
“他们真的会撤吗？”胡安有些怀疑。
“如果他们发现，占领菲律宾的成本高于收益，就会撤。”特使眼神肯定。
“所有殖民者都是商人，当生意亏本时，他们就会离开。”
胡安握紧信：“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相互帮助。”特使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对了，小心美军可能会报复，最近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
“明白。”
特使消失在丛林里。
胡安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营地里的战友。
现在队伍已经恢复到八十多人了，都是听到消息主动来投奔的。
篝火旁，米格尔正在教新兵擦枪。
远处，炊事员在煮饭。
一切充满了希望。
胡安走到高处，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他想起死去的父亲、妹妹，想起那些在殖民统治下受苦的同胞。
他想起中国特使的话：“弱者只有团结，才有生存的机会。”
是的，团结。
不仅菲律宾人要团结，所有被压迫的民族都要团结。
火焰已经开始燃烧。
也许现在还只是星星之火，但只要不熄灭，终有一天，会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