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海,黄浦江上晨雾弥漫。

    外滩的钟楼敲响九下,证券交易所大厅里人声鼎沸。

    大理石地面被数百双皮鞋踩得发亮,红木柜台前挤满了穿长衫的华人经纪和穿西装的洋人交易员。

    墙壁上的大黑板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国债价格、铁路债券、企业股票……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味、汗味和油墨味。

    陈光甫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透过玻璃窗俯瞰大厅。

    这个三十三岁的美华银行副总裁,穿着一身深灰色英国定制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陈先生,他们开始了。”助理低声报告。

    陈光甫看着大厅东侧,那里是外资经纪聚集区。

    几个英国怡和洋行的交易员同时举牌,用带着伦敦腔的英语高声喊:

    “抛售!中华帝国五年期国债!十万两!”

    “抛售!北海铁路债券!五万两!”

    “抛售!江南制造局股票!三万股!”

    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轰然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怡和怎么突然抛这么多?”

    “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快!问问北京那边!”

    华人经纪们慌乱地互相询问。

    国债价格开始下跌:从票面价值100两跌到99两、98两……

    陈光甫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厢里的电话筒:“接美华银行交易部。”

    电话接通。

    “我是陈光甫。”他声音平静的吩咐。“按计划,托盘。国债98两以下全收,铁路债券97两全收,江南股票跌一成全收。”

    “明白!”

    几分钟后,几个美华银行的交易员出现在大厅西侧,举牌:

    “收购!国债!十五万两!”

    “收购!铁路债券!十万两!”

    价格稳住了,甚至小幅回升。

    陈光甫松了口气,眼睛紧盯着怡和洋行那边。

    几个英国交易员互相使了个眼色,再次举牌:

    “抛售!国债!二十万两!”

    “抛售!全部铁路债券!”

    这次是更大规模的抛售。

    价格再次下跌:97两、96两……

    恐慌开始蔓延。

    “抛!快抛!”一个华人经纪尖叫,“要崩盘了!”

    散户们跟着抛售,大厅乱成一团。

    陈光甫额头冒出冷汗。

    这绝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是有组织的攻击。

    “陈先生,还要托盘吗?”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我们的资金……”

    “托!”陈光甫咬牙,“动用备用金。另外,联系盛宣怀大人,请求度支部支援。”

    “是!”

    情况还在恶化。

    十点钟,法国东方汇理银行加入抛售。

    十点半,德国德华银行加入。

    十一点,美国花旗银行加入。

    四大外资银行联手抛售中国债券和股票,掀起了滔天巨浪。

    国债价格跌到92两,铁路债券跌到90两,江南股票暴跌三成。

    大厅里已经有人晕倒被抬出去。

    一个老经纪跪在地上,抓着散落的交易单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陈光甫的手在抖。

    美华银行准备了五百万两托盘资金,但照这个速度,撑不到中午。

    “陈先生!”助理冲进包厢,脸色惨白。

    “刚刚收到消息,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纽约的交易所,也在同步抛售中国债券!全球都在抛!”

    全球同步攻击。

    陈光甫明白了,这不是怡和一家,是整个光明会操控的国际金融网络,对中国发起的总攻。

    目的很明确:抽干中国的建设资金,引发经济崩溃,社会动荡,最终推翻林承志的改革。

    “给北京发电报。”陈光甫强迫自己冷静。

    “禀报王爷:金融战开始,敌人规模远超预期,请求……请求应对。”

    陈光甫补充道:

    “另外,转告艾丽丝夫人,我们需要她的智慧。”

    窗外的黄浦江上,一艘英国邮轮拉响汽笛,声音刺耳。

    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吹响号角。

    军机处已经改名为“国家战略指挥中心”,但老人们还是习惯叫它军机处。

    长条桌上摊满了电报、报表、曲线图。

    林承志坐在主位,两侧是盛宣怀、翁同龢、唐绍仪,刚从上海赶回来的陈光甫。

    “三天时间,”盛宣怀指着报表。

    “国债价格从100两跌到85两,跌幅百分之十五。

    铁路债券跌百分之二十,重点企业股票平均跌百分之三十。

    外资抛售总额估计……八千万两白银。”

    “我们托盘用了多少?”林承志询问。

    陈光甫回答:“美华银行动用六百万两,度支部动用四百万两,各地官银号动用三百万两……

    总计一千三百万两,只接住了不到两成的抛盘。

    剩下的……没人接,价格就崩了。”

    “外资为什么突然大规模抛售?”翁同龢不解。

    “我们的经济数据很好啊,铁路在修,工厂在建,贸易增长……”

    “这不是经济问题,是政治问题。”唐绍仪沉声开口。

    “我收到外交渠道的消息,欧洲各大报纸这两天连篇累牍报道中国‘即将爆发财政危机’‘摄政王改革失败’‘社会动荡一触即发’。

    显然是有人造谣配合做空。”

    “谁在造谣?”

    “《泰晤士报》《费加罗报》《法兰克福报》《纽约时报》……

    几乎所有主流媒体。”唐绍仪苦笑。

    “王爷,我们在打一场全球舆论战。”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着金融流向。

    蓝色箭头从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纽约指向上海,代表资本外逃。

    红色箭头从北京指向上海,代表托盘资金。

    蓝色远多于红色。

    “光明会出手了。”林承志面色严肃。

    “他们控制了欧洲的银行体系和媒体,现在要用金融武器绞杀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盛宣怀急道。

    “如果债券价格继续跌,下个月发行的新国债就没人买了。

    铁路建设、工厂扩建、军队整编……全都要钱!钱从哪里来?”

    改革需要巨额资金,如果外资撤走、国内资本市场崩溃,整个国家机器就会停摆。

    “王爷,”苏菲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刚截获的电报,光明会在上海的总指挥是……查尔斯·威洛比。”

    “那个英国记者?”林承志皱眉。

    “他表面是记者,实际是罗斯柴尔德家族远东代理人,光明会十三席议员之一。”

    苏菲汇报“他住在外滩礼查饭店顶层套房。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六个金融操盘手,都是从伦敦、华尔街调来的顶尖高手。”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三天内,让中国国债跌破70两,引发银行挤兑。

    一周内,让至少三家重点企业破产。

    一个月内,让朝廷财政崩溃,改革计划流产。”

    “好大的口气。”林承志冷笑。

    “传令:第一,全国银行即日起限制大额提款,防止挤兑。

    第二,度支部发行‘爱国特别国债’,年息八厘,强制各级官员、富商认购。

    第三,查封所有散布谣言的报社,抓几个典型。”

    “王爷,强制认购会引发不满……”翁同龢担心的提出。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林承志语气坚定。

    “另外,给艾丽丝发电报,让她马上到上海,这场仗需要她指挥。”

    “夫人已经在路上了。”苏菲说,“预计明晚抵达上海。”

    林承志点点头,看向陈光甫:“陈先生,你马上回上海,协助艾丽丝。

    我给你们授权:可以动用国家黄金储备的三成,五百万两黄金,作为最后的防火墙。”

    相当于七千五百万两白银!

    陈光甫倒吸一口冷气:“王爷,这……这是国本啊!”

    “如果金融崩了,黄金留着也没用。”

    林承志叮嘱:“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稳住。

    只要撑过一个月,等第二批铁路通车、鞍山钢铁投产、秋粮上市,实体经济数据好转,市场信心就会恢复。”

    “可是……光明会会不会有后手?”

    “肯定有。”林承志不置可否。

    “所以我们要多线作战。

    盛宣怀,你负责实体经济,加快铁路建设进度,加快工厂投产,让工人有活干。

    翁师傅,你负责舆论,组织学者写文章,用事实反驳谣言。

    唐绍仪,你负责外交,照会各国政府,警告他们不要参与金融投机。”

    林承志环视众人:

    “这是一场立体战争,金融、实业、舆论、外交,每一个战场都不能输。”

    众人肃然。

    “还有,”林承志补充,“苏菲,你带龙组的人去上海。

    保护好艾丽丝和陈光甫,同时……如果抓到威洛比的把柄,可以采取必要行动。”

    “金融战也是战争。”林承志眼中寒光一闪,“战场上,消灭敌人指挥官,不违反任何规则。”

    苏菲懂了:“明白。”

    会议散后,林承志独自站在地图前。

    窗外的北京城,秋阳正好。

    街上车马穿梭,小贩叫卖,孩童嬉戏,一片太平景象。

    一场决定国运的隐形战争已经打响。

    敌人没有派一兵一卒,却可能让千万人倾家荡产,让国家十年努力付诸东流。

    “王爷。”静宜端着茶进来,看到林承志凝重的背影,轻声问询,“很严重吗?”

    林承志语气沉重:“如果金融战输了……经济崩溃,社会动乱,改革夭折,中国可能再也没机会崛起了。”

    静宜放下茶,走到他身边:“我能做什么?”

    “去做你该做的事。”林承志握住她的手。

    “办女子学堂,推动妇女解放。

    让老百姓看到,国家还在正常运转,生活还在变好。

    信心,比什么都宝贵。”

    静宜重重点头:“我明天去天津,女子师范学堂的第一批学生要毕业了,我去主持典礼。

    我会让报纸报道,让全国看到:女孩子也能成才,国家有希望。”

    “好。”林承志露出一丝微笑,“这就是在战斗。”

    礼查饭店,外滩最豪华的酒店,英国维多利亚风格建筑。

    顶层套房里,查尔斯·威洛比穿着丝绸睡袍,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黄浦江夜景。

    江面上,各国商船的灯火如星河倒悬。

    “很美,不是吗?”威洛比对身后的六个操盘手示意。

    “很快,这片土地就会陷入混乱。

    银行挤兑,工厂倒闭,工人失业,暴民上街……

    到时候,那位摄政王就会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改革?现代化?在资本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一个操盘手,来自华尔街的犹太人萨缪尔,冷冷开口:“威洛比先生,中国人还在托盘。今天国债价格稳在80两,没有继续下跌。”

    “他们动用黄金储备了。”威洛比晃着酒杯。

    “我收到消息,中国朝廷从金库调了五百万两黄金到上海。

    真是愚蠢,把最后的家底拿出来赌。”

    “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抛售?”

    “不。”威洛比转身,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改变策略。明天开始,我们做多。”

    “做多?”众人一愣。

    “对。”威洛比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图表。

    “我们先小幅买入,把价格拉到85两。

    吸引散户跟风,制造‘触底反弹’的假象。

    等价格回到90两左右,散户大量跟进时……我们一次性抛空所有头寸,包括这几天暗中吸纳的。”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轰!价格会断崖式下跌,直接砸穿70两。

    到时候,跟风的散户会血本无归,恐慌会达到顶点。

    银行挤兑就真的来了。”

    萨缪尔眼睛亮了:“杠杆效应。用少量资金撬动整个市场。”

    “没错。”威洛比得意道。

    “金融战争的精髓,不是比谁钱多,是比谁更懂人性。

    贪婪和恐惧,操纵这两样,就能操纵市场。”

    他抿了口红酒。

    “而且,我还有个秘密武器。”

    “什么?”

    威洛比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们银行的内部贷款台账。

    上面显示,至少三千万两贷款给了濒临破产的民营企业,坏账率可能超过五成。”

    “你怎么拿到的?”

    “光明会渗透了这么多年,总有些收获。”威洛比阴阴笑着。

    “明天,这份文件会出现在《字林西报》头版。

    标题我都想好了:《大清银行巨额坏账曝光,金融危机已不可避免》。”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绝杀。

    如果市场相信国有银行要破产,那挤兑就真的无法避免了。

    “威洛比先生,”萨缪尔问,“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什么这么恨中国?非要置他们于死地?”

    威洛比沉默片刻,走到窗前,看着东方:

    “因为中国太大,人太多,文明太古老。

    如果他们真的完成现代化,会成为第二个美国,不,比美国更可怕。

    一个四亿人口的工业化国家,会彻底改变世界格局。

    到时候,盎格鲁-撒克逊人主导的世界秩序,犹太资本控制的金融体系,都会受到挑战。”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所以,必须在他们崛起之前,打断他们的脊梁。

    甲午战争没做到,我们就用金融战争。

    金融战争还做不到……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威洛比没有回答,看向桌上的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核心人物的名字:林承志、艾丽丝、张謇、盛宣怀、陈光甫……

    名单旁边,放着另一份文件,标题是《特殊行动预案》。

    美华银行总部大楼,外滩第二高的建筑。

    顶层办公室里,艾丽丝盯着墙上的巨大行情板。

    已经四天没怎么睡觉了,眼睛布满血丝。

    她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金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像个将军而不是银行家。

    “夫人,他们开始买入了。”陈光甫指着行情板。

    “国债价格从80两涨到82两、84两……散户在跟风。”

    艾丽丝盯着数字跳动,大脑飞速计算。

    “不对劲,威洛比手头的弹药至少还有两千万两,如果真要托盘,应该一次性拉高到90两,制造强势反弹。

    这样小幅拉升,像是在……钓鱼。”

    “钓鱼?”

    “对,吸引散户跟风,然后一网打尽。”艾丽丝走到电话机前。

    “给所有合作券商发电报:警告客户,不要追高,可能是陷阱。”

    “可是……”助理犹豫,“很多客户看到涨价,已经疯狂买入了。我们劝不住。”

    艾丽丝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的黄金储备还有多少?”

    “已经动用三百万两托盘,还剩两百万两。”陈光甫回答。

    “如果价格继续涨,我们是否要跟着买入?

    如果不买,会被人们怀疑我们没有实力。

    如果买,万一真是陷阱……”

    “夫人!”一个交易员冲进来,手里拿着刚出版的《字林西报》,“不好了!头版头条!”

    艾丽丝接过报纸。

    巨大的黑体标题:《独家:国家发展银行坏账超三千万两,金融危机迫在眉睫》。

    内文详细列出了贷款企业名单、金额、经营状况,数据详实到可怕。

    附了几份贷款合同的影印件,绝对是内部泄露。

    “这是……伪造的吧?”陈光甫声音发颤。

    “是真的。”艾丽丝脸色发白。

    “这份台账,只有银行高层和度支部少数人能看到,我们被渗透了。”

    “马上发声明澄清!”陈光甫焦急着提议。

    “来不及了。”艾丽丝看着窗外,“你看。”

    楼下,国家发展银行上海分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拿着存单,拥挤着,推搡着,要取钱。

    挤兑开始了。

    更可怕的是,这恐慌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全国。

    “夫人,国债价格开始下跌了!”交易员尖叫。

    “85两、83两、80两……不,78两!跳水了!”

    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汉口来电!民众围堵银行!”

    “广州来电!三家钱庄被挤兑倒闭!”

    “天津来电!商人要求提前兑付商业票据!”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艾丽丝闭上眼睛。

    威洛比的杀招来了,先用假反弹诱多,再用坏账新闻制造恐慌,最后全力做空。

    三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市场。

    “夫人,我们怎么办?”陈光甫声音嘶哑,“要不要动用最后的黄金托盘?”

    “托不住的。”艾丽丝摇头。

    “两百万两黄金,挡不住全国性的挤兑潮。

    现在需要的不是钱,是信心。”

    “可信心已经崩了……”

    “那就制造新的事件,转移注意力。”

    艾丽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

    “陈先生,你马上联系盛宣怀大人,请求朝廷宣布:国家发展银行所有存款,由朝廷财政全额担保。

    谁敢挤兑,就是破坏国家金融安全,按叛国罪论处。”

    “这……这是恐吓。”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艾丽丝果断吩咐。

    “同时,请王爷签署命令:全国所有银行,即日起冻结大额存款提取,只允许小额支取。”

    “老百姓会造反的!”

    “总比金融系统崩溃好。”艾丽丝咬牙。

    “金融崩溃,会有千万人饿死。

    强硬管制,至少能保住基本经济秩序。”

    苏菲冲了进来。

    “夫人,查清楚了。”苏菲压低声音。

    “泄露台账的,是国家发展银行上海分行副行长刘子敬。

    他是……光明会潜伏的暗桩。”

    “人呢?”

    “已经控制了。”苏菲报告,“但他交代,威洛比手里还有更致命的武器。

    他们伪造了朝廷内部文件,证明王爷准备大量印钞弥补财政赤字,引发恶性通货膨胀。

    这份‘文件’明天会在全球主要报纸同时刊登。”

    伪造文件,制造通胀预期。

    如果人们相信货币要贬值,就会疯狂抢购实物,抛售债券和存款。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场景。

    艾丽丝感到一阵眩晕。

    光明会的攻击,一环扣一环,没有死角。

    “苏菲,”她扶着桌子,“你能……阻止这份伪造文件传播吗?”

    苏菲沉默片刻:“可以,但需要时间。

    威洛比必须除掉,他是总指挥,只要他在,就会有新的阴谋。”

    “可他是英国公民,在上海租界……”

    “在战争状态,敌人没有国籍。”苏菲说,“夫人,王爷给我的授权是:采取必要行动。”

    艾丽丝看着苏菲冰冷的眼睛,明白了。

    “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威洛比会在汇中饭店参加英国商会的晚宴。”

    苏菲说着计划。

    “那是公共场合,我们不好动手。

    晚宴后,他会去一个地方,四马路的长三堂子‘怡红院’,见一个线人。”

    “你想在那里动手?”

    “不是想,是必须。”苏菲语气肯定。

    “夫人,请您坐镇银行,稳住大局。杀人的事,交给我。”

    艾丽丝苏菲,点点头:“小心。”

    “我会的。”苏菲转身,又停住。

    “夫人,如果……如果我回不来,请转告王爷:苏菲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跟随他。”

    说完,消失在门外。

    四马路,上海着名的风化区。

    即使已是午夜,这里依然灯火通明。

    丝竹声、调笑声、麻将牌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鸦片烟的甜腻气味。

    怡红院是这里最大的长三堂子,三层木楼,雕梁画栋。

    二楼最里间的“天香阁”,是专门接待洋人大班的隐秘包厢。

    威洛比今晚喝了不少酒。

    英国商会的晚宴上,那些中国商人惶恐的表情让他心情大好。

    他知道,金融战已经赢了七成。

    只要明天的伪造文件一发布,中国就会彻底崩盘。

    “先生,您的人来了。”龟公谄媚地推开门。

    一个穿着长衫、戴眼镜的中年人走进来,正是国家发展银行汉口分行的行长周慕云。

    “威洛比先生。”周慕云鞠躬。

    “东西带来了吗?”威洛比坐在红木榻上,叼着雪茄。

    周慕云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这是汉口、重庆、西安三家分行的贷款台账,坏账率都在四成以上。

    还有……这是我偷拍的朝廷内部会议纪要,关于增发货币的讨论。”

    威洛比眼睛一亮,接过信封。

    他取出翻看几页,笑容越来越灿烂。

    “很好。周先生,你会得到应有的报酬,十万英镑已存在瑞士银行。”

    “谢……谢谢先生。”周慕云激动得声音发颤。

    威洛比拍了拍手,一个侍者端来两杯红酒。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两人碰杯。

    威洛比一饮而尽,周慕云也喝了。

    放下酒杯时,周慕云感觉喉咙发紧,呼吸困难。

    “你……你……”他抓住自己的脖子,脸色迅速变紫。

    “抱歉,周先生。”威洛比冷漠地看着他。“你知道的太多了。”

    周慕云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酒杯里下了剧毒。

    “来人。”威洛比喊道。

    没人进来。

    他皱起眉头,走向门口。

    刚拉开门,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抵住了他的喉咙。

    苏菲站在门外,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威洛比先生,游戏结束了。”

    威洛比瞳孔收缩,很快镇定下来:“你是谁?知道我是谁吗?

    英国公民!杀了我,会引起外交纠纷!”

    “在妓院被杀,只会被当成争风吃醋。”苏菲声音冰冷。

    “你不会死得这么快,我需要你交出所有伪造文件的副本,以及光明会在中国的潜伏名单。”

    “做梦。”威洛比冷笑,“杀了我,那些文件明天照样会见报。

    我在伦敦的助手已经接到指令:如果我明天中午前没有联系他,就发布所有材料。”

    “我们最好合作。”苏菲的匕首稍稍用力,划破皮肤,血珠渗出。

    “告诉我副本在哪里,名单在哪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威洛比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但他毕竟是光明会高层,见过太多生死。

    “你不敢杀我。”他咬牙,“林承志现在最需要的是国际舆论支持。

    杀一个英国记者,他会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谁说我要杀你?”苏菲突然笑了,“我是要救你。”

    她收起匕首,拍了拍手。

    两个龙组成员抬着一个麻袋进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和威洛比长得十分像的男人,昏迷着,穿着同样的衣服。

    “这是你的替身。”苏菲冰冷的讲述着,“今晚,他会死在怡红院,身中十三刀,财物被劫。

    而你,威洛比先生,会‘失踪’。

    你会被送到一个秘密地方,好吃好喝供着,直到金融战结束。”

    威洛比脸色变了。

    对方不是要杀他,是要囚禁他。

    只要他失踪,伦敦的助手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不确定他是死是活。

    而伪造文件的发布,需要他亲自确认。

    “你们……你们这是绑架!”

    “是保护。”苏菲纠正,“毕竟,上海这么乱,一个洋人被劫杀,很正常。”

    她使了个眼色。

    龙组成员迅速给替身换上威洛比的外套,插了几刀,又把房间弄得凌乱,伪造出抢劫杀人的现场。

    “时间到了。”苏菲看了看怀表。

    “威洛比先生,请吧。别逼我用麻醉剂,那对大脑有损伤,你可能就不值钱了。”

    威洛比看了眼地上的周慕云,又看了眼那个替身,最终颓然道:

    “副本在礼查饭店套房地板下,名单……在我脑子里。

    我可以写出来,但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当然。”苏菲微笑同意,“王爷说了,你这样的金融天才,死了可惜。

    以后,说不定还能为我们工作。”

    威洛比被蒙上眼睛,带出怡红院。

    后门停着一辆黑色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苏菲留在房间里,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

    窗外的四马路,依旧喧嚣。

    清晨的薄雾中,《字林西报》报童的叫卖声格外刺耳:

    “号外!号外!英国记者威洛比怡红院遇害!凶手在逃!”

    人们争相购买报纸,头版刊登着血淋淋的现场照片。

    昨天还疯狂抛售的外资银行,今天安静了。

    国债价格在80两左右徘徊,不再暴跌。

    挤兑的队伍变短了。

    恐慌,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美华银行顶层,艾丽丝看着这一切,知道苏菲成功了。

    威洛比被控制,伪造文件被截获,光明会的指挥系统暂时瘫痪。

    “夫人,刚刚收到的消息。”陈光甫走进来,脸色凝重。

    “伦敦罗斯柴尔德家族直接下场了。

    他们在伦敦交易所公开做空中国债券,规模……五百万英镑。”

    五百万英镑,相当于三千五百万两白银。

    这是要一击致命。

    “罗斯柴尔德……”艾丽丝喃喃道,“终于出手了。”

    “我们怎么办?黄金储备只剩一百万两了,根本挡不住。”

    艾丽丝走到窗前,看着黄浦江上缓缓升起的太阳。

    “陈先生,你知道金融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在哪里吗?”

    “哪里?”

    “它没有硝烟,但死人更多。”艾丽丝声音悲悯。

    “一旦我们输了,会有成千上万的储户失去一生积蓄,会有无数企业倒闭,工人失业,家庭破碎。

    那比战场上的死亡更漫长,更痛苦。”

    她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

    “所以,我们不能输。哪怕赌上一切。”

    “可我们还有什么筹码?”

    艾丽丝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王爷给我的最后授权,必要时,可以动用‘特别储备基金’。”

    陈光甫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这……这是……”

    “国家未来五十年的矿产资源开采权抵押债券。”艾丽丝表情变得沉重。

    “西伯利亚的石油,蒙古的铜矿,新疆的玉石,南海的珊瑚……总估值,十亿两白银。”

    “可这是国本啊!抵押出去,万一还不上……”

    艾丽丝郑重解释:“王爷说了,如果这一代人的牺牲,能换来国家的崛起,值。”

    她拿起电话,电话拨通了。

    艾丽丝用流利的英语开口:

    “这里是美华银行总裁艾丽丝·林。我代表中国朝廷,向全球资本市场发出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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