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军校、总参谋部
保定，直隶重镇。
原淮军“保定练军”大营，如今已改建为“帝国陆军军官学校”。
围墙加高，哨塔新建，营区内矗立着十几栋红砖楼房，教室、宿舍、图书馆、实验室。
按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样式建造，只是屋顶用了中式飞檐，算是“中西合璧”。
清晨六点，大操场上，一千二百名学员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学员制服，没有军衔，只有胸前的编号。
这些人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三分之一是原北洋武备学堂优等生，三分之一是各部队推荐的优秀士官，三分之一是中学毕业通过考试的新生。
此刻，他们正接受总教官冯国璋的训话。
冯国璋，四十一岁，原武卫军教习，德国留学归来，精通现代军事理论。
他站在检阅台上，穿着深蓝色教官服，腰佩指挥刀，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目光严厉。
“看看你们！”他的声音通过铜制扩音筒传遍操场。
“站没站相！队列歪斜！你们是未来的军官！
军官是什么？是军队的脊梁！脊梁弯了，军队就垮了！”
冯国璋走下检阅台，在队列间穿行。
“你！第三排第五个！为什么眨眼？”
被点名的学员脸色发白：“报……报告教官！眼里进沙子了！”
“战场上，子弹打进眼睛，你也闭眼吗？”冯国璋怒吼。
“敌人会等你揉眼睛吗？站好！目视前方！汗流进眼睛也不许动！”
“是！”
冯国璋继续走，在一个学员面前停下。
这个学员个子矮小，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哪来的？”
“报告教官！学员蒋志清，浙江奉化，原浙江武备学堂！”
“为什么来保定？”
“为报效国家！”
“空话！”冯国璋冷笑，“我要实话！”
蒋志清咬了咬牙：“报告教官！学生家贫，父早亡，母做针线供我读书。
武备学堂每月发三两银子补贴，学生寄二两回家。
保定军校每月发五两，学生能多寄二两，让母亲少熬几个夜。”
冯国璋脸上的严厉稍缓：“孝心可嘉。但我要告诉你：当兵，不是为了饷银！
是为了这个国家！国家强了，你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明白吗？”
“明白！”
“大声点！”
“明白！！！”
声音洪亮，带着少年的热血。
冯国璋点点头，走回检阅台。
“全体听令！今日训练科目：野外拉练三十里，负重二十斤！最后一百名，没有晚饭！出发！”
队伍开拔，脚步整齐，尘土飞扬。
冯国璋看着学生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些年轻人，是中国军队的未来。
按总参谋部计划：三年内要培养五万名合格军官。
目前，保定军校一年只能毕业一千二百人，加上其他几所军校，最多三千人。
缺口巨大。
“冯教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国璋转身，立刻立正敬礼：“王爷！”
林承志带着两名侍卫，穿着便服。
“不用多礼。”林承志走上检阅台，看着远去的队伍，“这批学员，素质如何？”
“禀王爷：良莠不齐。”冯国璋实话实说。
“武备学堂来的，有基础但思想僵化。
部队来的，有经验但文化太低。
新生有热情但什么都不懂。
要训成合格军官，至少需要两年。”
“一年。”林承志摇头，“我没有两年时间。”
冯国璋皱眉：“王爷，军事教育急不得……”
“我知道急不得，但必须急。”林承志吩咐。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这批人毕业，分配到各部队担任排长、连长。
后年，他们中优秀的，要能当营长。”
他看着冯国璋：“所以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从明天起，训练时间每天增加两小时，取消所有假期。
课程压缩，重点教实战指挥、新式武器操作、现代战术。
理论课可以少，但实践课必须多。”
冯国璋沉默片刻：“王爷，这样练，可能会……练废一些人。”
“宁练废，不练弱。”林承志声音变冷。
“战场上，弱的代价是死，而且是带着部下一起死。
我要的军官，可以战死，不能无能。”
鸦片战争时，很多清军军官连地图都看不懂，炮位不会测算，只会喊着“冲啊”，被洋人机枪成片扫倒。
那样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臣……遵命。”冯国璋重重点头。
林承志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压力大。
但你是德国军事学院毕业的，见过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中国军队要脱胎换骨，就得下猛药。
另外，从下月起，军校增设‘特别班’。”
“特别班？”
“招收日本、朝鲜、越南、蒙古的留学生。”林承志点点头。
“每期五十人，学制一年。毕业后，回本国担任军官，组建‘东亚联邦军’。”
冯国璋眼睛一亮：“以夷制夷……不，是文化同化？”
“是军事一体化。”林承志纠正。
“我要让东亚各国的军队，都用我们的操典，我们的武器，我们的指挥体系。
将来打仗，他们就是我们的仆从军。”
冯国璋深深叹服：“王爷深谋远虑。”
“还有，”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特斯拉实验室设计的新式武器图纸。
你选一批优秀学员，成立‘军事科技研究班’，提前接触这些装备。
我要他们一毕业，就能用上新武器。”
冯国璋接过图纸。
第一页，画着一种履带式装甲车，标注“铁甲战车，型号1900”。
第二页，是一种双翼飞机，标注“侦察/轰炸机，型号‘猎鹰’”。
第三页，是一种多管火箭炮，标注“雷霆-1型，射程五公里”。
都是闻所未闻的武器。
“这……这些真的能造出来？”冯国璋声音发颤。
“已经在试制了。”林承志解释。
“年底，铁甲战车和飞机就会装备部队。
明年，火箭炮会部署在边境。
你们的任务，是学会怎么用它们打仗。”
冯国璋握紧图纸，手在微微发抖。
如果真能掌握这些新武器，中国军队将彻底改变战争形态。
“臣……必不负所托！”
林承志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对了，那个蒋志清，多关注一下。我看他眼神里有股狠劲，是可造之材。”
“是。”
冯国璋看着林承志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造这个国家。
而他，有幸参与其中。
哪怕累死，也值了。
天津大沽口，渤海湾咽喉。
这里曾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战场，英法联军从此登陆，直捣北京。
十二座新式炮台巍然矗立，每座炮台装备四门克虏伯280毫米岸防炮，射程覆盖整个海湾。
炮台地下指挥室里，海军部尚书刘步蟾正通过潜望镜观察海面。
“方位125，距离一万五，英舰‘无畏号’。”副官报告。
刘步蟾调整焦距。
望远镜里，那艘英国最新式战列舰正在游弋。
无畏号排水量一万五千吨，四门305毫米主炮，航速21节，是这个时代的海上霸主。
“嚣张。”刘步蟾冷哼，“在咱们家门口晃悠半个月了，真当咱们是瞎子？”
“尚书，要不要警告射击？”炮台指挥官请示。
“不。”刘步蟾放下潜望镜。
“王爷有令：让他们看，正好展示实力。
等咱们的‘长城号’下水，再请他们‘参观’。”
提到“长城号”，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露出自豪的表情。
那是正在威海卫建造的超级战列舰：设计排水量两万八千吨，八门356毫米主炮，装甲最厚处457毫米，航速23节。
一旦建成，将是世界最强大的战舰。
“长城号进度如何？”刘步蟾问。
“禀尚书：舰体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主炮塔正在安装。
预计明年六月下水，后年服役。”副官汇报。
“另外，‘泰山号’、‘东海号’、‘南海号’也在同步建造。
四年后，我们将拥有四艘无畏舰级别的战舰，组成第一战列舰队。”
刘步蟾点头，眉头紧锁：“还是太慢。
英国现在有十二艘无畏舰，美国有六艘。”
“尚书，咱们还有潜艇。”另一个军官开口。
“‘蛟龙级’首艇已完成海试，潜深五十米，续航两千海里，装备六具鱼雷发射管。德国顾问说，性能世界领先。”
“潜艇是奇兵，大规模海战最终还是要靠战列舰决战。”
刘步蟾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王爷说了：下一场战争，在太平洋，对手是美国。
我们要在五年内，建立能与美国太平洋舰队抗衡的海军。”
所有人都沉默了。
美国是新兴工业强国，钢产量世界第一，造船能力是中国的百倍。
五年？五十年都难。
“必须做到。”刘步蟾转过身，眼中闪着光。
“因为做不到，中国就会永远被锁死在第一岛链内，成为内陆国家。
而太平洋，将是美国的内湖。”
他指着海图上的夏威夷、关岛、菲律宾：
“这些地方，将来都要有我们的海军基地。没有强大的舰队，这一切都是空想。
所以，再难也要做。”
“可是钱……”军需长官小声提醒。
“一艘‘长城号’造价八百万两，四艘就是三千二百万两。
加上配套的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第一舰队建成，至少要五千万两。
而海军部今年的预算只有一千万两。”
“钱的问题，王爷会解决。”
刘步蟾吩咐：“我们的任务，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从今天起，所有海军军官薪饷减半，省下来的钱投入造船。我第一个减。”
“我同意减薪。”一个年轻军官站出来。
“但请大人允许：省下的钱，优先建造‘蛟龙级’潜艇。
我认为，在未来海战中，潜艇可能比战列舰更有用。”
“理由呢？”刘步蟾问。
“战列舰对决，我们拼不过美国，因为工业差距太大。
潜艇是新生事物，大家都在摸索。
如果我们能率先形成‘狼群战术’，用潜艇封锁航道，美国舰队再强，也不敢轻易进入西太平洋。”
这个思路很新颖。
刘步蟾鼓励道：“继续说。”
“美国本土到亚洲，补给线长达一万公里。
如果我们有五十艘潜艇，部署在关岛、菲律宾、夏威夷一线，就能切断他们的海上生命线。
到时候，他们的战列舰就是没牙的老虎。”
“五十艘……”刘步蟾苦笑，“一艘‘蛟龙级’造价八十万两，五十艘就是四千万两。钱呢？”
“可以缩减战列舰计划。”年轻军官大胆提议。
“四艘减为两艘，省下的钱造潜艇。
等潜艇部队形成战斗力，再回头造战列舰。”
刘步蟾在指挥室里踱步。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良久，他停下：“写份详细方案，我呈报王爷。在这之前，先保密。”
“是！”
年轻军官激动地敬礼。
刘步蟾重新拿起潜望镜，看向海上的“无畏号”。
那艘英国战舰，像一只傲慢的巨兽，在海面上耀武扬威。
总参谋部设在原兵部衙门，内部已彻底改造。
作战室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墙上挂满地图：中国全图、东亚详图、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记着敌我态势：红色是中国及仆从国，蓝色是潜在敌人（美、英、法、俄）。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按1:比例制作的中国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市道路，栩栩如生。
沙盘旁，十几名参谋正在推演。
林承志走进来，所有人都起立敬礼。
“继续。”他摆手，走到沙盘前。
今天推演的课题是：“对美太平洋战争想定”。
沙盘上，代表美国舰队的蓝色小旗聚集在夏威夷，代表中国舰队的红色小旗分布在关岛、菲律宾、台湾。
双方中间，是广阔的太平洋。
“王爷，推演进行了三次，结果……”
总参谋长王士珍脸色凝重。
“三次都是惨败，即使我们拥有四艘无畏舰，但在太平洋深处决战，补给线太长，一旦受损，无法回港修理。”
林承志看着沙盘：“具体损失比例是多少？”
“第一次：击沉美舰三艘，自沉五艘。
第二次：击沉美舰五艘，自沉七艘。
第三次……全军覆没，美舰损失两艘。”
很残酷的数据。
“主要原因分析了吗？”
“第一，我们的海军基地太少，关岛、菲律宾设施简陋，无法支持大规模舰队作战。
第二，我们的舰船维修能力不足。
在太平洋上，一颗炮弹打穿锅炉，这艘船就废了。
第三，我们的水兵训练不足，实弹射击命中率只有美国海军的一半。”
林承志沉默着，想起历史上的太平洋战争：日本偷袭珍珠港得手，但最终被美国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后勤能力拖垮。
中国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日本还差。
“所以，不能在大洋决战。”林承志得出结论，“要把美军引到靠近我们海岸的地方打。”
“可是王爷，美国人不傻，他们不会轻易进入我们的岸防炮射程。”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林承志手指点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夏威夷。”
所有人一愣。
“王爷，您是说……”
“夺取夏威夷。”林承志掷地有声。
“夏威夷是太平洋十字路口，谁控制夏威夷，谁就控制了太平洋。
如果我们突然出兵占领夏威夷，美国太平洋舰队必然倾巢来攻。
到时候，我们在夏威夷以逸待劳，用岸防炮、潜艇、水雷，消耗他们。
等他们疲惫，主力舰队再出击。”
这个计划很大胆。
王士珍立刻发现问题：“王爷，夏威夷距离我们八千公里，距离美国本土只有三千公里。我们劳师远征，他们以逸待劳……”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林承志解答着。
“要智取，夏威夷王国还在，只是被美国控制。
我们可以支持夏威夷女王复国，然后以‘保护盟友’名义驻军。
这样，政治上就主动了。”
“美国会同意吗？”
“这需要时机。”林承志走到世界地图前，“等美国国内出事，或者……我们制造一个‘理由’。”
林承志指着地图上的古巴。
“这里，古巴正在闹独立，反对西班牙殖民，美国一直想插手。
如果我们暗中支持古巴，把美国注意力吸引到大西洋，太平洋这边就有机会了。”
“可是王爷，我们和古巴隔着半个地球……”
“不需要直接支援。”林承志摆摆手。
“提供资金、武器设计图，让古巴人自己去闹。
美国最怕后院起火，一旦古巴出事，他们必然分兵。
到时候，我们再动夏威夷。”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战略构想震撼了。
“从今天起，总参谋部成立‘太平洋战争筹备处’。”林承志下令。
“秘密制定夏威夷作战计划、古巴支援计划、本土防御计划。
所有计划，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绝密。”
“是！”
“另外，”林承志看向王士珍。
“陆军也要准备，如果战争扩大，可能需要登陆美国西海岸。
我需要一份‘美洲远征军’组建方案。”
“登陆美国？！”一个年轻参谋惊呼，“这……这太疯狂了！”
“疯狂？”林承志看着他，“世界在变，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做不到。”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中国舰队的小红旗，插在夏威夷的位置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推演结束，林承志留下王士珍单独谈话。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士珍，这里没外人，说实话。”林承志坐下，“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王士珍沉默良久，回复：“三成，前提是一切顺利。
夏威夷计划成功，古巴牵制有效，国内不发生大乱。
任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三成……”林承志点头，“够了。当年我对俄国开战，胜算也不到五成。”
“王爷，这不是陆战。”王士珍声音沉重。
“陆战输了，可以退守，可以游击。
海战输了，舰队沉了，就什么都没了。
建一支舰队，要十年、二十年。”
“我知道。”林承志语气沉重。
“但必须赌，不赌，中国就永远被困在东亚，永远看别人脸色。
英国控制了海洋，所以能统治世界。
我们要崛起，也必须走向海洋。”
林承志站起身，看着墙上的字：
“孙子说‘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今天，中国的存亡之道，就在太平洋。
赢了，我们就是世界强国。
输了，可能再等一百年。”
王士珍深深吸气：“臣明白了。臣会竭尽全力。”
“还有一件事。”林承志转身，“光明会在军中有渗透吗？”
王士珍脸色微变：“有迹象，最近几个月，有几个中级军官阔绰起来，钱财来源不明，正在调查。”
“抓。”林承志只说一个字。
“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军队是国之重器，不能被蛀虫腐蚀。”
“是。”
“另外，给各部队发密令：从下月起，所有军官要学习宪法，学习‘为何而战’。
我要他们知道，他们保卫的不是某个皇帝，不是某个政权，是四万万同胞，是这个文明。”
王士珍愣住了。
自古以来，当兵吃粮，为的是饷银和功名。
现在要他们为“同胞”“文明”而战？这太虚了。
“王爷，士兵们听不懂这些大道理……”
林承志吩咐：“办识字班，办讲习所，让军官给士兵讲。
你的家人为什么能分到田？你的孩子为什么能上学？是因为国家强了。
国家为什么强了？是因为有你们当兵保卫。
这样，他们就懂了。”
很朴素的逻辑：保卫国家，就是保卫自己的好日子。
王士珍眼睛一亮：“臣明白了！”
林承志点头：“过去的军队，是统治工具。
未来的军队，是人民子弟兵。
这个转变，比换装备更难，但必须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有一颗星特别亮，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出现。
“士珍，我们正在做前人没做过的事。”林承志语气沉重。
“会很难，会牺牲很多人。但为了子孙后代能活在光明的世界里，值得。”
王士珍重重点头。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那颗启明星。
原淮军“保定练军”大营，如今已改建为“帝国陆军军官学校”。
围墙加高，哨塔新建，营区内矗立着十几栋红砖楼房，教室、宿舍、图书馆、实验室。
按德国柏林军事学院样式建造，只是屋顶用了中式飞檐，算是“中西合璧”。
清晨六点，大操场上，一千二百名学员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不等，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学员制服，没有军衔，只有胸前的编号。
这些人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三分之一是原北洋武备学堂优等生，三分之一是各部队推荐的优秀士官，三分之一是中学毕业通过考试的新生。
此刻，他们正接受总教官冯国璋的训话。
冯国璋，四十一岁，原武卫军教习，德国留学归来，精通现代军事理论。
他站在检阅台上，穿着深蓝色教官服，腰佩指挥刀，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目光严厉。
“看看你们！”他的声音通过铜制扩音筒传遍操场。
“站没站相！队列歪斜！你们是未来的军官！
军官是什么？是军队的脊梁！脊梁弯了，军队就垮了！”
冯国璋走下检阅台，在队列间穿行。
“你！第三排第五个！为什么眨眼？”
被点名的学员脸色发白：“报……报告教官！眼里进沙子了！”
“战场上，子弹打进眼睛，你也闭眼吗？”冯国璋怒吼。
“敌人会等你揉眼睛吗？站好！目视前方！汗流进眼睛也不许动！”
“是！”
冯国璋继续走，在一个学员面前停下。
这个学员个子矮小，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哪来的？”
“报告教官！学员蒋志清，浙江奉化，原浙江武备学堂！”
“为什么来保定？”
“为报效国家！”
“空话！”冯国璋冷笑，“我要实话！”
蒋志清咬了咬牙：“报告教官！学生家贫，父早亡，母做针线供我读书。
武备学堂每月发三两银子补贴，学生寄二两回家。
保定军校每月发五两，学生能多寄二两，让母亲少熬几个夜。”
冯国璋脸上的严厉稍缓：“孝心可嘉。但我要告诉你：当兵，不是为了饷银！
是为了这个国家！国家强了，你母亲才能过上好日子！明白吗？”
“明白！”
“大声点！”
“明白！！！”
声音洪亮，带着少年的热血。
冯国璋点点头，走回检阅台。
“全体听令！今日训练科目：野外拉练三十里，负重二十斤！最后一百名，没有晚饭！出发！”
队伍开拔，脚步整齐，尘土飞扬。
冯国璋看着学生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些年轻人，是中国军队的未来。
按总参谋部计划：三年内要培养五万名合格军官。
目前，保定军校一年只能毕业一千二百人，加上其他几所军校，最多三千人。
缺口巨大。
“冯教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冯国璋转身，立刻立正敬礼：“王爷！”
林承志带着两名侍卫，穿着便服。
“不用多礼。”林承志走上检阅台，看着远去的队伍，“这批学员，素质如何？”
“禀王爷：良莠不齐。”冯国璋实话实说。
“武备学堂来的，有基础但思想僵化。
部队来的，有经验但文化太低。
新生有热情但什么都不懂。
要训成合格军官，至少需要两年。”
“一年。”林承志摇头，“我没有两年时间。”
冯国璋皱眉：“王爷，军事教育急不得……”
“我知道急不得，但必须急。”林承志吩咐。
“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这批人毕业，分配到各部队担任排长、连长。
后年，他们中优秀的，要能当营长。”
他看着冯国璋：“所以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从明天起，训练时间每天增加两小时，取消所有假期。
课程压缩，重点教实战指挥、新式武器操作、现代战术。
理论课可以少，但实践课必须多。”
冯国璋沉默片刻：“王爷，这样练，可能会……练废一些人。”
“宁练废，不练弱。”林承志声音变冷。
“战场上，弱的代价是死，而且是带着部下一起死。
我要的军官，可以战死，不能无能。”
鸦片战争时，很多清军军官连地图都看不懂，炮位不会测算，只会喊着“冲啊”，被洋人机枪成片扫倒。
那样的悲剧，不能再重演。
“臣……遵命。”冯国璋重重点头。
林承志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压力大。
但你是德国军事学院毕业的，见过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中国军队要脱胎换骨，就得下猛药。
另外，从下月起，军校增设‘特别班’。”
“特别班？”
“招收日本、朝鲜、越南、蒙古的留学生。”林承志点点头。
“每期五十人，学制一年。毕业后，回本国担任军官，组建‘东亚联邦军’。”
冯国璋眼睛一亮：“以夷制夷……不，是文化同化？”
“是军事一体化。”林承志纠正。
“我要让东亚各国的军队，都用我们的操典，我们的武器，我们的指挥体系。
将来打仗，他们就是我们的仆从军。”
冯国璋深深叹服：“王爷深谋远虑。”
“还有，”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特斯拉实验室设计的新式武器图纸。
你选一批优秀学员，成立‘军事科技研究班’，提前接触这些装备。
我要他们一毕业，就能用上新武器。”
冯国璋接过图纸。
第一页，画着一种履带式装甲车，标注“铁甲战车，型号1900”。
第二页，是一种双翼飞机，标注“侦察/轰炸机，型号‘猎鹰’”。
第三页，是一种多管火箭炮，标注“雷霆-1型，射程五公里”。
都是闻所未闻的武器。
“这……这些真的能造出来？”冯国璋声音发颤。
“已经在试制了。”林承志解释。
“年底，铁甲战车和飞机就会装备部队。
明年，火箭炮会部署在边境。
你们的任务，是学会怎么用它们打仗。”
冯国璋握紧图纸，手在微微发抖。
如果真能掌握这些新武器，中国军队将彻底改变战争形态。
“臣……必不负所托！”
林承志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对了，那个蒋志清，多关注一下。我看他眼神里有股狠劲，是可造之材。”
“是。”
冯国璋看着林承志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造这个国家。
而他，有幸参与其中。
哪怕累死，也值了。
天津大沽口，渤海湾咽喉。
这里曾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战场，英法联军从此登陆，直捣北京。
十二座新式炮台巍然矗立，每座炮台装备四门克虏伯280毫米岸防炮，射程覆盖整个海湾。
炮台地下指挥室里，海军部尚书刘步蟾正通过潜望镜观察海面。
“方位125，距离一万五，英舰‘无畏号’。”副官报告。
刘步蟾调整焦距。
望远镜里，那艘英国最新式战列舰正在游弋。
无畏号排水量一万五千吨，四门305毫米主炮，航速21节，是这个时代的海上霸主。
“嚣张。”刘步蟾冷哼，“在咱们家门口晃悠半个月了，真当咱们是瞎子？”
“尚书，要不要警告射击？”炮台指挥官请示。
“不。”刘步蟾放下潜望镜。
“王爷有令：让他们看，正好展示实力。
等咱们的‘长城号’下水，再请他们‘参观’。”
提到“长城号”，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露出自豪的表情。
那是正在威海卫建造的超级战列舰：设计排水量两万八千吨，八门356毫米主炮，装甲最厚处457毫米，航速23节。
一旦建成，将是世界最强大的战舰。
“长城号进度如何？”刘步蟾问。
“禀尚书：舰体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主炮塔正在安装。
预计明年六月下水，后年服役。”副官汇报。
“另外，‘泰山号’、‘东海号’、‘南海号’也在同步建造。
四年后，我们将拥有四艘无畏舰级别的战舰，组成第一战列舰队。”
刘步蟾点头，眉头紧锁：“还是太慢。
英国现在有十二艘无畏舰，美国有六艘。”
“尚书，咱们还有潜艇。”另一个军官开口。
“‘蛟龙级’首艇已完成海试，潜深五十米，续航两千海里，装备六具鱼雷发射管。德国顾问说，性能世界领先。”
“潜艇是奇兵，大规模海战最终还是要靠战列舰决战。”
刘步蟾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渤海、黄海、东海、南海。
“王爷说了：下一场战争，在太平洋，对手是美国。
我们要在五年内，建立能与美国太平洋舰队抗衡的海军。”
所有人都沉默了。
美国是新兴工业强国，钢产量世界第一，造船能力是中国的百倍。
五年？五十年都难。
“必须做到。”刘步蟾转过身，眼中闪着光。
“因为做不到，中国就会永远被锁死在第一岛链内，成为内陆国家。
而太平洋，将是美国的内湖。”
他指着海图上的夏威夷、关岛、菲律宾：
“这些地方，将来都要有我们的海军基地。没有强大的舰队，这一切都是空想。
所以，再难也要做。”
“可是钱……”军需长官小声提醒。
“一艘‘长城号’造价八百万两，四艘就是三千二百万两。
加上配套的巡洋舰、驱逐舰、补给舰……第一舰队建成，至少要五千万两。
而海军部今年的预算只有一千万两。”
“钱的问题，王爷会解决。”
刘步蟾吩咐：“我们的任务，是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从今天起，所有海军军官薪饷减半，省下来的钱投入造船。我第一个减。”
“我同意减薪。”一个年轻军官站出来。
“但请大人允许：省下的钱，优先建造‘蛟龙级’潜艇。
我认为，在未来海战中，潜艇可能比战列舰更有用。”
“理由呢？”刘步蟾问。
“战列舰对决，我们拼不过美国，因为工业差距太大。
潜艇是新生事物，大家都在摸索。
如果我们能率先形成‘狼群战术’，用潜艇封锁航道，美国舰队再强，也不敢轻易进入西太平洋。”
这个思路很新颖。
刘步蟾鼓励道：“继续说。”
“美国本土到亚洲，补给线长达一万公里。
如果我们有五十艘潜艇，部署在关岛、菲律宾、夏威夷一线，就能切断他们的海上生命线。
到时候，他们的战列舰就是没牙的老虎。”
“五十艘……”刘步蟾苦笑，“一艘‘蛟龙级’造价八十万两，五十艘就是四千万两。钱呢？”
“可以缩减战列舰计划。”年轻军官大胆提议。
“四艘减为两艘，省下的钱造潜艇。
等潜艇部队形成战斗力，再回头造战列舰。”
刘步蟾在指挥室里踱步。
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良久，他停下：“写份详细方案，我呈报王爷。在这之前，先保密。”
“是！”
年轻军官激动地敬礼。
刘步蟾重新拿起潜望镜，看向海上的“无畏号”。
那艘英国战舰，像一只傲慢的巨兽，在海面上耀武扬威。
总参谋部设在原兵部衙门，内部已彻底改造。
作战室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墙上挂满地图：中国全图、东亚详图、世界地图。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标记着敌我态势：红色是中国及仆从国，蓝色是潜在敌人（美、英、法、俄）。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按1:比例制作的中国地形模型，山川河流、城市道路，栩栩如生。
沙盘旁，十几名参谋正在推演。
林承志走进来，所有人都起立敬礼。
“继续。”他摆手，走到沙盘前。
今天推演的课题是：“对美太平洋战争想定”。
沙盘上，代表美国舰队的蓝色小旗聚集在夏威夷，代表中国舰队的红色小旗分布在关岛、菲律宾、台湾。
双方中间，是广阔的太平洋。
“王爷，推演进行了三次，结果……”
总参谋长王士珍脸色凝重。
“三次都是惨败，即使我们拥有四艘无畏舰，但在太平洋深处决战，补给线太长，一旦受损，无法回港修理。”
林承志看着沙盘：“具体损失比例是多少？”
“第一次：击沉美舰三艘，自沉五艘。
第二次：击沉美舰五艘，自沉七艘。
第三次……全军覆没，美舰损失两艘。”
很残酷的数据。
“主要原因分析了吗？”
“第一，我们的海军基地太少，关岛、菲律宾设施简陋，无法支持大规模舰队作战。
第二，我们的舰船维修能力不足。
在太平洋上，一颗炮弹打穿锅炉，这艘船就废了。
第三，我们的水兵训练不足，实弹射击命中率只有美国海军的一半。”
林承志沉默着，想起历史上的太平洋战争：日本偷袭珍珠港得手，但最终被美国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后勤能力拖垮。
中国现在的情况，比当年的日本还差。
“所以，不能在大洋决战。”林承志得出结论，“要把美军引到靠近我们海岸的地方打。”
“可是王爷，美国人不傻，他们不会轻易进入我们的岸防炮射程。”
“那就给他们一个不得不来的理由。”林承志手指点在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夏威夷。”
所有人一愣。
“王爷，您是说……”
“夺取夏威夷。”林承志掷地有声。
“夏威夷是太平洋十字路口，谁控制夏威夷，谁就控制了太平洋。
如果我们突然出兵占领夏威夷，美国太平洋舰队必然倾巢来攻。
到时候，我们在夏威夷以逸待劳，用岸防炮、潜艇、水雷，消耗他们。
等他们疲惫，主力舰队再出击。”
这个计划很大胆。
王士珍立刻发现问题：“王爷，夏威夷距离我们八千公里，距离美国本土只有三千公里。我们劳师远征，他们以逸待劳……”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林承志解答着。
“要智取，夏威夷王国还在，只是被美国控制。
我们可以支持夏威夷女王复国，然后以‘保护盟友’名义驻军。
这样，政治上就主动了。”
“美国会同意吗？”
“这需要时机。”林承志走到世界地图前，“等美国国内出事，或者……我们制造一个‘理由’。”
林承志指着地图上的古巴。
“这里，古巴正在闹独立，反对西班牙殖民，美国一直想插手。
如果我们暗中支持古巴，把美国注意力吸引到大西洋，太平洋这边就有机会了。”
“可是王爷，我们和古巴隔着半个地球……”
“不需要直接支援。”林承志摆摆手。
“提供资金、武器设计图，让古巴人自己去闹。
美国最怕后院起火，一旦古巴出事，他们必然分兵。
到时候，我们再动夏威夷。”
所有人都被这个宏大的战略构想震撼了。
“从今天起，总参谋部成立‘太平洋战争筹备处’。”林承志下令。
“秘密制定夏威夷作战计划、古巴支援计划、本土防御计划。
所有计划，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绝密。”
“是！”
“另外，”林承志看向王士珍。
“陆军也要准备，如果战争扩大，可能需要登陆美国西海岸。
我需要一份‘美洲远征军’组建方案。”
“登陆美国？！”一个年轻参谋惊呼，“这……这太疯狂了！”
“疯狂？”林承志看着他，“世界在变，今天做不到，不代表明天做不到。”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中国舰队的小红旗，插在夏威夷的位置上。
“我们要做的，就是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推演结束，林承志留下王士珍单独谈话。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上挂着一幅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士珍，这里没外人，说实话。”林承志坐下，“你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王士珍沉默良久，回复：“三成，前提是一切顺利。
夏威夷计划成功，古巴牵制有效，国内不发生大乱。
任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
“三成……”林承志点头，“够了。当年我对俄国开战，胜算也不到五成。”
“王爷，这不是陆战。”王士珍声音沉重。
“陆战输了，可以退守，可以游击。
海战输了，舰队沉了，就什么都没了。
建一支舰队，要十年、二十年。”
“我知道。”林承志语气沉重。
“但必须赌，不赌，中国就永远被困在东亚，永远看别人脸色。
英国控制了海洋，所以能统治世界。
我们要崛起，也必须走向海洋。”
林承志站起身，看着墙上的字：
“孙子说‘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今天，中国的存亡之道，就在太平洋。
赢了，我们就是世界强国。
输了，可能再等一百年。”
王士珍深深吸气：“臣明白了。臣会竭尽全力。”
“还有一件事。”林承志转身，“光明会在军中有渗透吗？”
王士珍脸色微变：“有迹象，最近几个月，有几个中级军官阔绰起来，钱财来源不明，正在调查。”
“抓。”林承志只说一个字。
“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军队是国之重器，不能被蛀虫腐蚀。”
“是。”
“另外，给各部队发密令：从下月起，所有军官要学习宪法，学习‘为何而战’。
我要他们知道，他们保卫的不是某个皇帝，不是某个政权，是四万万同胞，是这个文明。”
王士珍愣住了。
自古以来，当兵吃粮，为的是饷银和功名。
现在要他们为“同胞”“文明”而战？这太虚了。
“王爷，士兵们听不懂这些大道理……”
林承志吩咐：“办识字班，办讲习所，让军官给士兵讲。
你的家人为什么能分到田？你的孩子为什么能上学？是因为国家强了。
国家为什么强了？是因为有你们当兵保卫。
这样，他们就懂了。”
很朴素的逻辑：保卫国家，就是保卫自己的好日子。
王士珍眼睛一亮：“臣明白了！”
林承志点头：“过去的军队，是统治工具。
未来的军队，是人民子弟兵。
这个转变，比换装备更难，但必须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有一颗星特别亮，那是金星，也叫启明星，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出现。
“士珍，我们正在做前人没做过的事。”林承志语气沉重。
“会很难，会牺牲很多人。但为了子孙后代能活在光明的世界里，值得。”
王士珍重重点头。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那颗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