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新的起点
年关的喜庆气氛被厚厚的院墙隔绝在外，锡拉胡同林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书房宽大，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中英文书籍、图纸卷宗。
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居中，桌面上摊开着两份文件，在明亮的汽灯照射下，白纸黑字，分外醒目。
林承志站在书桌前，一身深蓝色细棉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左手边，是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由直隶总督衙门转发的正式任命文书。
“……着林承志会办北洋水师事宜大臣，专责舰械、训练、学堂诸务……”
右侧，则是苏菲刚刚译出、由安德烈亚斯紧急送来的最新情报摘要，上面用红笔圈出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
“……确认光明会‘断刃’行动已进入第二阶段。
策动北洋内部中下层军官不满，目标为明年秋季大操制造混乱。
同时，日方间谍活动加剧，重点渗透天津机器局及大沽船坞……”
两份文件，一明一暗，一喜一忧，如同他此刻心境的两极。
权力已握在手中，朝廷的认可、李鸿章的支持、额驸的身份。
让林承志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以真正放手施展抱负，打造一支强大的新式海军。
安德烈亚斯站在书桌另一侧，穿着常服，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碧蓝的眼睛里满是严肃。
“林，苏菲的分析认为，光明会此次行动与日本方面协调性很高，可能共享情报和资源。
那个赵四，他的表哥在怡和洋行，而怡和……我们怀疑与光明会在华的某些资金活动有关联。
赵四接触过的图纸，主要是早期120炮的局部结构，以及‘致远级’的部分非核心舱室布局图。幸好核心动力和主炮图纸他接触不到。”
“舱室布局……”林承志手指敲击着情报摘要。
“这足够让敌人推测出我们的排水量、人员配置和可能的结构弱点。
日本人拿到这些，他们的舰船设计师就能有针对性地调整战术。”
林承志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监控继续，同时，通过赵四这条线，放一些‘精心准备’的假消息出去。
特别是关于‘致远级’航速和主炮射程的数据，适当‘夸大’，但要在合理范围内，让他们将信将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德烈亚斯会意。
“没错。另外，让沈葆和魏源，以‘防止技术泄露’为名，对‘致远级’的装甲布局和部分水密隔舱设计，进行微调。
我们要有备无患。
内部整顿呢？丁军门那边有什么反应？”
“丁军门接到李中堂的知会后，召集了各舰管带和营务处主要官员，宣布了您的任命。
场面……还算平稳。
林泰曾等少数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敢公开质疑。
丁军门表态会支持您的工作，但也强调水师操演、日常管理仍按旧章。”安德烈亚斯汇报道。
“另外，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开始以‘技术升级’和‘保密需要’为名。
逐步调整水师学堂教官队伍和几个关键船坞、维修厂的人员。
遇到一些阻力，但尚在控制范围内。”
“很好。稳扎稳打，温水煮青蛙。
重点是那些接触核心技术、又对现状不满或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军官和技术人员，要大力提拔，充实到我们的项目中。”
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丁汝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
只要不影响他的基本权威和利益，他不会硬抗。
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他表面的权威，但在实质上，将水师的战力核心，牢牢抓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明白。”安德烈亚斯点头道。
“还有两件事。一是静宜格格那边，太后已着内务府开始筹备婚事，可能定在开春后。格格派人传话，问您对婚礼有何想法。”
林承志身体微微一僵。
婚事……这无法回避的政治联姻。
林承志脑海中闪过艾丽丝抱着天佑的相片，心头一阵刺痛。
沉默片刻，他才道：“回复格格，一切按宫内规矩和太后意思办即可，我无异议。请她……多费心。”
“是。”安德烈亚斯记下，继续道。
“第二件事，是皇上那边。
王商公公今天又悄悄递了个口信，说皇上看了您关于速射炮测试和‘致远级’进展的密折，颇为赞许。
但同时也问及……水师内部对革新可有阻力，对新式战法训练进度如何。
似乎……很关心实际掌控力。”
光绪皇帝果然在持续关注，并且问题越来越具体、深入。
这是在评估他林承志的真实能力和对北洋的掌控程度。
“回复王公公，就说承志谢皇上关切。
水师革新，虽有旧习阻挠，但自上而下，同心协力，进展顺利。
新式战法已在‘海蛟号’及部分改装舰上试行，效果显着。详情容后再禀。”
林承志给出了一个积极笼统的回应。
安德烈亚斯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林承志一人。
他走回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份文件上。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镶嵌珍珠的精致小相框，里面是艾丽丝和天佑的合影。
林承志的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艾丽丝微笑的脸庞和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
“对不起……”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家国天下，忠孝难全。
选择了这条注定荆棘密布的道路，就意味着必须牺牲常人的天伦之乐，背负情感的巨债。
林承志将相框放回抽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感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绪的时候。
他再次看向那份任命文书，眼中重新燃起坚定锐利的光芒。
名分已定，权柄在手。
“会办北洋水师事宜大臣”这个职位，就是他将蓝图变为现实的支点。
林承志走到墙边，拉开覆盖整面墙的厚重帷幕，露出一幅巨大的、标注详细的北洋水师及沿海防务态势图。
图上，“定远”、“镇远”等现有主力舰被红色标记。
正在设计的“致远”、“靖远”等被蓝色标记。
威海卫、旅顺、大沽等基地被黄色标记。
日本列岛、朝鲜半岛被醒目的黑色勾勒。
他的手指从天津移向渤海，移向黄海，最后停留在日本列岛的位置。
“接下来，该用这北洋水师，告诉这个世界，东方巨龙，已然苏醒。”
林承志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年了。
1894年，那个铭刻在民族记忆中的年份，正在步步逼近。
林承志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奋笔疾书。
一封是给上海沈葆和周维启的，催促技术攻关进度。
一封是给天津魏源和两位外籍专家的，要求加快“致远级”详细设计。
一封是给徐文伯的，要求通过共济会网络，加强对欧洲最新技术动向的搜罗和关键设备材料的采购。
还有一封密信，是给圣殿骑士团，请求加大对光明会在东亚活动的情报搜集和干扰力度……
一封封信写完，盖上火漆，交给等候在外的林福连夜发出。
当最后一点灯火熄灭，林承志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
深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
新的起点，亦是决战前的最后冲刺起点。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强敌环伺，暗箭难防。
但他已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
唯有握紧手中之剑，凝聚麾下之力，
以钢铁与火焰，
劈开这沉沉黑夜，
为这个古老的国度，
搏一个全新的未来。
上海，某处密室，梅耶看着一份关于林承志内部整顿和“致远级”微调的情报，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
日本东京，海军军令部，军官们正在沙盘上推演，依据“获得”的北洋新舰数据，调整着进攻方案。
紫禁城养心殿，光绪皇帝对着那份关于林承志“进展顺利”的回复，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旧金山，“金羊庄园”，艾丽丝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林承志那封充满歉意的信，泪珠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
书房宽大，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中英文书籍、图纸卷宗。
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居中，桌面上摊开着两份文件，在明亮的汽灯照射下，白纸黑字，分外醒目。
林承志站在书桌前，一身深蓝色细棉布长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左手边，是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由直隶总督衙门转发的正式任命文书。
“……着林承志会办北洋水师事宜大臣，专责舰械、训练、学堂诸务……”
右侧，则是苏菲刚刚译出、由安德烈亚斯紧急送来的最新情报摘要，上面用红笔圈出几行触目惊心的字句。
“……确认光明会‘断刃’行动已进入第二阶段。
策动北洋内部中下层军官不满，目标为明年秋季大操制造混乱。
同时，日方间谍活动加剧，重点渗透天津机器局及大沽船坞……”
两份文件，一明一暗，一喜一忧，如同他此刻心境的两极。
权力已握在手中，朝廷的认可、李鸿章的支持、额驸的身份。
让林承志站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可以真正放手施展抱负，打造一支强大的新式海军。
安德烈亚斯站在书桌另一侧，穿着常服，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碧蓝的眼睛里满是严肃。
“林，苏菲的分析认为，光明会此次行动与日本方面协调性很高，可能共享情报和资源。
那个赵四，他的表哥在怡和洋行，而怡和……我们怀疑与光明会在华的某些资金活动有关联。
赵四接触过的图纸，主要是早期120炮的局部结构，以及‘致远级’的部分非核心舱室布局图。幸好核心动力和主炮图纸他接触不到。”
“舱室布局……”林承志手指敲击着情报摘要。
“这足够让敌人推测出我们的排水量、人员配置和可能的结构弱点。
日本人拿到这些，他们的舰船设计师就能有针对性地调整战术。”
林承志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监控继续，同时，通过赵四这条线，放一些‘精心准备’的假消息出去。
特别是关于‘致远级’航速和主炮射程的数据，适当‘夸大’，但要在合理范围内，让他们将信将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安德烈亚斯会意。
“没错。另外，让沈葆和魏源，以‘防止技术泄露’为名，对‘致远级’的装甲布局和部分水密隔舱设计，进行微调。
我们要有备无患。
内部整顿呢？丁军门那边有什么反应？”
“丁军门接到李中堂的知会后，召集了各舰管带和营务处主要官员，宣布了您的任命。
场面……还算平稳。
林泰曾等少数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敢公开质疑。
丁军门表态会支持您的工作，但也强调水师操演、日常管理仍按旧章。”安德烈亚斯汇报道。
“另外，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开始以‘技术升级’和‘保密需要’为名。
逐步调整水师学堂教官队伍和几个关键船坞、维修厂的人员。
遇到一些阻力，但尚在控制范围内。”
“很好。稳扎稳打，温水煮青蛙。
重点是那些接触核心技术、又对现状不满或有能力有抱负的年轻军官和技术人员，要大力提拔，充实到我们的项目中。”
林承志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丁汝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大势所趋。
只要不影响他的基本权威和利益，他不会硬抗。
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他表面的权威，但在实质上，将水师的战力核心，牢牢抓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明白。”安德烈亚斯点头道。
“还有两件事。一是静宜格格那边，太后已着内务府开始筹备婚事，可能定在开春后。格格派人传话，问您对婚礼有何想法。”
林承志身体微微一僵。
婚事……这无法回避的政治联姻。
林承志脑海中闪过艾丽丝抱着天佑的相片，心头一阵刺痛。
沉默片刻，他才道：“回复格格，一切按宫内规矩和太后意思办即可，我无异议。请她……多费心。”
“是。”安德烈亚斯记下，继续道。
“第二件事，是皇上那边。
王商公公今天又悄悄递了个口信，说皇上看了您关于速射炮测试和‘致远级’进展的密折，颇为赞许。
但同时也问及……水师内部对革新可有阻力，对新式战法训练进度如何。
似乎……很关心实际掌控力。”
光绪皇帝果然在持续关注，并且问题越来越具体、深入。
这是在评估他林承志的真实能力和对北洋的掌控程度。
“回复王公公，就说承志谢皇上关切。
水师革新，虽有旧习阻挠，但自上而下，同心协力，进展顺利。
新式战法已在‘海蛟号’及部分改装舰上试行，效果显着。详情容后再禀。”
林承志给出了一个积极笼统的回应。
安德烈亚斯离开后，书房内只剩下林承志一人。
他走回书桌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份文件上。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镶嵌珍珠的精致小相框，里面是艾丽丝和天佑的合影。
林承志的手指轻轻拂过相片中艾丽丝微笑的脸庞和孩子天真无邪的眼睛。
“对不起……”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家国天下，忠孝难全。
选择了这条注定荆棘密布的道路，就意味着必须牺牲常人的天伦之乐，背负情感的巨债。
林承志将相框放回抽屉，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感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情绪的时候。
他再次看向那份任命文书，眼中重新燃起坚定锐利的光芒。
名分已定，权柄在手。
“会办北洋水师事宜大臣”这个职位，就是他将蓝图变为现实的支点。
林承志走到墙边，拉开覆盖整面墙的厚重帷幕，露出一幅巨大的、标注详细的北洋水师及沿海防务态势图。
图上，“定远”、“镇远”等现有主力舰被红色标记。
正在设计的“致远”、“靖远”等被蓝色标记。
威海卫、旅顺、大沽等基地被黄色标记。
日本列岛、朝鲜半岛被醒目的黑色勾勒。
他的手指从天津移向渤海，移向黄海，最后停留在日本列岛的位置。
“接下来，该用这北洋水师，告诉这个世界，东方巨龙，已然苏醒。”
林承志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年了。
1894年，那个铭刻在民族记忆中的年份，正在步步逼近。
林承志回到书桌前，铺开信纸，开始奋笔疾书。
一封是给上海沈葆和周维启的，催促技术攻关进度。
一封是给天津魏源和两位外籍专家的，要求加快“致远级”详细设计。
一封是给徐文伯的，要求通过共济会网络，加强对欧洲最新技术动向的搜罗和关键设备材料的采购。
还有一封密信，是给圣殿骑士团，请求加大对光明会在东亚活动的情报搜集和干扰力度……
一封封信写完，盖上火漆，交给等候在外的林福连夜发出。
当最后一点灯火熄灭，林承志走出书房，来到庭院中。
深冬的寒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让他精神一振。
新的起点，亦是决战前的最后冲刺起点。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强敌环伺，暗箭难防。
但他已别无选择，也无路可退。
唯有握紧手中之剑，凝聚麾下之力，
以钢铁与火焰，
劈开这沉沉黑夜，
为这个古老的国度，
搏一个全新的未来。
上海，某处密室，梅耶看着一份关于林承志内部整顿和“致远级”微调的情报，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
日本东京，海军军令部，军官们正在沙盘上推演，依据“获得”的北洋新舰数据，调整着进攻方案。
紫禁城养心殿，光绪皇帝对着那份关于林承志“进展顺利”的回复，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龙椅扶手。
旧金山，“金羊庄园”，艾丽丝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林承志那封充满歉意的信，泪珠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