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够了。”

    冯仁看向赵虎,“能弄到‘官差’的衣服和文书吗?”

    “能。”赵虎点头,“驻军里有我们的人,弄几套巡逻队的皮甲和腰牌不难。

    但需要个合理的由头……”

    “现成的由头。”

    袁天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道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布包.

    “贫道方才在街上‘捡到’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带血的短刀,还有一卷用希腊文和科普特文写的传单。

    内容煽动希腊人“清除异端,净化城市”。

    “这些东西出现在冲突现场附近的一个废弃院子里。”

    袁天罡捻着胡须,“只要‘官差’搜查时‘恰好’发现,就有了继续深入调查、甚至搜查住户的理由。”

    冯仁点头:“赵虎,你去准备衣服和腰牌。

    阿莫、雷拉斯,你们扮作官差。

    莉娜,你扮作被询问的住户家女孩,找机会接近哈基姆家。

    我和袁老头在外面策应。”

    “那我呢?”桑尼问。

    “你带剩下的人,在巷道几个出口埋伏。”

    冯仁道,“如果眼线撤离后试图绕回来,或者有其他可疑人物接近,先控制住,别弄死。”

    “明白!”

    ……

    一个时辰后,一队六人的“巡逻队”出现在老科普特区。

    领头的马库斯穿着百夫长的皮甲,腰挂罗马短剑,面色严肃。

    阿莫和雷拉斯扮作士兵跟在身后,另外三人是赵虎手下的不良人。

    “奉总督令,搜查煽动冲突的凶器与异端文书!”

    马库斯用带着浓重希腊口音的拉丁语高声道:“所有住户,限一个小时内到巷口集合,接受询问!

    违反命令的人,以同谋论处!”

    巷子里骚动起来。

    科普特人大多沉默顺从,陆续走出家门,在士兵的驱赶下走向巷口。

    几个希腊住户则骂骂咧咧,但看到士兵手中的武器,也只得照做。

    哈基姆老人家的门始终紧闭。

    “那一家!开门!”马库斯上前重重拍门。

    门内毫无动静。

    “撞开!”马库斯下令。

    雷拉斯上前,正要撞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个佝偻、干瘦的科普特老人露出半张脸。

    “大人……我的耳朵不好,没听见……”哈基姆的声音沙哑颤抖。

    “少废话!出来接受询问!”马库斯粗暴道。

    “大人,我的腿脚有伤……”

    “那就进去问!”马库斯推开门,带着阿莫和雷拉斯走进屋内。

    莉娜低着头,混在几个被赶出来的科普特妇女中,趁机溜进了隔壁一间空屋。

    那是赵虎提前安排好的位置,与哈基姆家仅一墙之隔,墙上有个不易察觉的缝隙。

    屋内简陋得惊人,除了一张破床、一个旧木箱、一个陶土炉灶,几乎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味和某种草药的苦香。

    马库斯装模作样地搜查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旧木箱上:“打开!”

    哈基姆颤抖着摸出钥匙,打开木箱。

    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一些晒干的草药,以及……一本用科普特文写的破旧祈祷书。

    “这是什么?”马库斯拿起祈祷书翻看。

    “是……是我的祈祷书……”

    马库斯翻到某一页,动作忽然停住。

    那一页的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蛇缠鹰!

    哈基姆的脸色瞬间惨白。

    “带走!”马库斯厉声道。

    “大人!大人冤枉啊!这只是……只是我随手画的……”哈基姆扑通跪倒。

    “是不是冤枉,回去审了就知道!”

    马库斯示意阿莫和雷拉斯架起老人。

    就在此时,隔壁忽然传来莉娜用科普特语的惊呼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什么声音?!”马库斯警觉。

    “隔壁……隔壁好像出事了……”一个士兵道。

    马库斯示意阿莫和雷拉斯看好哈基姆,自己带人冲出门。

    趁这短暂的混乱,莉娜从墙缝塞进一个小纸团,正落在哈基姆脚边。

    老人愣了下,迅速捡起纸团藏入袖中。

    纸团上只有一行用科普特文写的小字:“阿莫,安条克军团百夫长卡利斯托斯之子,求真相。”

    哈基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他看向阿莫,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阿莫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徽章,在老人眼前一晃。

    哈基姆的眼泪夺眶而出。

    门外,马库斯已经处理好了隔壁的突发情况。

    不过是莉娜故意推倒了一个破柜子。

    他带着人回来,粗暴地押起哈基姆:“走!”

    老人没有反抗,只是在经过阿莫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今晚11点,墓地,第三排第七座墓碑后。”

    ~

    夜晚,子时。

    亚历山大港的基督徒墓地。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几点星光吝啬地洒下。

    夜枭的叫声偶尔划破寂静,更添阴森。

    冯仁、袁天罡、阿莫、雷拉斯四人潜伏在墓地边缘的灌木丛中。

    赵虎带人在外围警戒,莉娜和冯玥留在安全屋。

    “来了。”袁天罡低声道。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蹒跚地走进墓地。

    是哈基姆。

    他在墓碑间穿行,最终停在第三排第七座墓碑后,蹲下身,似乎在摸索什么。

    冯仁打了个手势,阿莫率先悄无声息地靠近。

    “哈基姆。”阿莫用科普特语轻声道。

    老人浑身一震,转过头,看到阿莫的脸。

    “你……你真的来了。”

    “我父亲到底遭遇了什么?”阿莫单刀直入。

    哈基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费力地挪开墓碑后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黑洞。

    “下去说。”老人率先钻了进去。

    阿莫犹豫了一瞬,跟着钻入。

    冯仁和雷拉斯随后,袁天罡留在外面望风。

    洞内是一间小小的密室,点着一盏油灯。

    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古怪的符号和文字,有科普特文、希腊文,甚至还有几种无人识得的古老文字。

    “这里是历代守墓人的秘密祈祷室。”

    哈基姆坐在一个石墩上,喘息着,“也是……保守秘密的地方。”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破旧的祈祷书,翻到画有蛇缠鹰符号的那一页。

    “七年前,你父亲卡利斯托斯百夫长,带着他的小队来到亚历山大港。

    他们奉命护送三只石箱,前往西奈沙漠深处的一个地方。”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当时,我是他们雇佣的向导之一。

    另一个向导是努比亚人塔卡,就是后来死掉的那个。”

    “石箱里是什么?”阿莫问。

    “我们不知道。”哈基姆摇头,“石箱用铅封死,外面还浇铸了一层青铜,沉重无比。

    运送它们的不是骆驼,而是特制的四轮车,每辆车需要八匹骡子才能拉动。

    你父亲接到命令时……”

    哈基姆接着叙述。

    巴拉巴拉。

    大致内容就是几人进入了一个地方,看见了所谓的神明。

    对此,冯仁更倾向于是他们吸到什么致幻的东西。

    毕竟他们都能拿毒品当调料吃,至于闻到什么,毋庸置疑。

    阿莫单膝跪在老人面前,手中紧握那枚青铜徽章,指节发白:

    “哈基姆伯伯,请您告诉我,我父亲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是神明,至少……不是我们祈祷的那种。”

    老人缓缓摇头,“那是更古老的东西,比法老的金字塔更古老,比摩西的石板更久远。”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几片破碎的陶片。

    “这是我在西奈沙漠边缘一个废弃的贝都因人营地找到的。”

    哈基姆说,“那些牧民说,他们的祖先世代相传。

    沙漠深处埋着一个‘吞食星辰的巨蛇’,当它苏醒时,天空会流血……”

    “得得得,说重点。”冯仁用希腊语打断道:“老爷子,你不用说这些,我们不信神。”

    哈基姆老人浑浊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烁,他看着冯仁,又看了看阿莫,最终苦笑一声。

    “你们……确实不一样。”

    他站起身,在密室的墙壁上摸索着,按动了某处机关。

    一块石砖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更小的暗格。

    暗格中有一个防水的皮袋,以及一卷用蜜蜡封存的羊皮纸。

    “这是塔卡临死前交给我的。”

    哈基姆取出羊皮纸,小心地打开,“他是努比亚人,祖上是沙漠中的追踪者,懂得许多古老的记号。

    在你们父亲进入那个地方之前,塔卡在沙地上发现了这个。”

    阿莫的手指拂过羊皮纸上那些跪地呕吐的小人:“我父亲……”

    “你父亲是条硬汉。”

    哈基姆的声音带着敬意,“他命令没进洞的人立刻封住洞口,自己带着三个最信任的老兵进去查看。

    他们出来时……只有你父亲还清醒,但眼睛已经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塔卡说,像是有绿色的火在瞳孔里烧。”

    哈基姆闭上眼,“你父亲下令彻底封死洞口,弄塌了山岩。

    然后……他烧掉了所有记录这次任务的文书,解散了小队,让每个人发誓永不提及。

    他自己带着那枚徽章,说要去向上级报告。”

    “但他再也没回来。”阿莫的声音干涩。

    “是的。”哈基姆点头,“小队解散后第三天,塔卡在亚历山大港的码头‘失足’落水。

    我因为懂一些医术,当时在城外的村子里帮人接生,躲过一劫。

    等我回来,就听说那支小队的人陆续‘意外’死亡,或失踪。

    我知道,该躲起来了。”

    冯仁接过羊皮纸,仔细端详那些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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