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叫来马库斯,“距离目标地还有多少天的行程?”

    “回先生。”马库斯声音低沉,“按正常行程。

    从亚历山大港出发,沿尼罗河上行至孟菲斯,再转向东,穿越东部沙漠边缘,至西奈半岛西岸的图尔要塞补给。

    从图尔要塞南下,深入西奈腹地,抵达大人所描述的大致区域……

    若一切顺利,不遇沙暴,不被部落或盗匪纠缠,至少需要二十五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抵达边缘。

    若要寻找七年前一支失踪小队的具体位置,或是探寻那所谓的‘新绿洲’……

    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且需在当地向导。”

    “向导有安排吗?”冯仁问。

    “利奥将军已提前传信图尔要塞的驻军长官,让他在当地物色可靠的贝都因人向导。

    最好是熟悉西奈腹地、且与‘蛇之手’无瓜葛的。”

    马库斯答道,“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要塞。

    我已挑选了队中三名曾在埃及边境服役多年的老兵,他们都略通贝都因语,也识得沙漠踪迹。”

    “很好。”冯仁点头,“传令下去,抵达亚历山大港后,休整一日。

    补充最精良的淡水、食物、药品,尤其是解毒和抗蛇蝎的药物。

    马匹、骆驼务必检查妥当,蹄铁、鞍鞯全部更换或加固。

    我们要做好在西奈待上一个月甚至更久的准备。”

    “是!”马库斯领命,转身去安排。

    袁天罡踱步过来,望着越来越近的亚历山大港灯塔轮廓,那巨大的石质建筑在晨光中巍峨矗立。

    “小子,西奈那地方,自古邪性。”

    老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摩西领受十诫,是在西奈山。

    古埃及人认为那里是太阳神拉与混沌之蛇阿佩普每日交战之地,生死边界模糊。

    七年前的地动、新绿洲、发疯的牧民……还有那‘蛇之手’的符号,都透着不祥。”

    袁老头还懂这些……冯仁调侃着问:“这些都是你从君士坦丁堡的酒馆里边听来的?”

    袁天罡白了他一眼,“老子就不能在亚历山大图书馆里面翻吗?”

    ……

    晨雾如冰冷的纱幔,贴着亚历山大港的海面缓缓游移。

    巨大的灯塔在雾中只露出基座斑驳的石块,顶端的光芒变得朦胧而涣散,像一只疲惫巨人的独眼。

    冯仁一行人的船在引水员的指引下,缓缓靠向着名的“皇家港”东侧一处相对僻静的码头。

    这里停泊的多是来自红海、印度乃至更遥远东方的商船。

    空气里混杂着香料、皮革、霉变木料和鱼腥的复杂气味,比君士坦丁堡的金角湾更显粗粝而繁忙。

    马库斯指挥着士兵和船工卸下行李、牵出马匹骆驼。

    他挑选的三名老兵。

    独眼的希腊人克里特、沉默的色雷斯人达索斯、以及曾在埃及军团服役十年的努比亚人巴卡。

    已经迅速散开,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先生,赵虎大人的人应该到了。”马库斯低声道。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普通码头工麻衣

    的中年汉子便从一堆货箱后转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冯仁和袁天罡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

    右手在胸前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三指弯曲,拇指与小指相触。

    “赵虎麾下,亚历山大港丙字营队正,疤脸桑尼,见过大帅。”汉子声音沙哑,用的是汉语。

    “桑尼,情况。”冯仁点头,没有寒暄。

    “码头耳目杂,请随我来。”

    桑尼转身引路,众人牵着牲口,跟着他穿过迷宫般的货堆和仓库区。

    来到码头后方一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

    这里污水横流,气味更难闻。

    但往来皆是赤膊的苦力、兜售劣质食物的摊贩。

    无人对这支风尘仆仆的商队投以过多关注。

    棚户区深处,一间看似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内却别有洞天。

    地面有暗门通往下方,是一处颇为宽敞的石砌地下室。

    通风良好,甚至点着油灯,架子上摆着各种货物样本和账册,俨然一个秘密商栈。

    “大帅,袁道长,冯小姐,各位兄弟,先在此歇脚。”

    桑尼示意众人坐下,有手脚麻利的伙计端来清水和简单的面饼、椰枣。

    “赵统领正在处理一些紧急事务,最迟傍晚便能过来。

    他吩咐我先向大帅汇报几件要紧事。”

    冯仁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说。”

    “第一,哈基姆老人,我们找到了,但也只是‘找到’。”

    桑尼神色凝重,“他住在城东老科普特区,深居简出,身边随时有至少两个‘蛇之手’的外围眼线盯着。

    我们的人尝试过两次接触,都因对方警觉而放弃。

    老人似乎知道自己被监视,极少出门,也不与陌生人交谈。”

    阿莫握紧了拳头。

    桑尼巴拉巴拉介绍完。

    马库斯皱眉:“这是封锁消息。

    西奈肯定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人不想让人靠近某个地方。”

    冯仁沉吟片刻:“哈基姆老人是关键。

    他知道七年前的事,甚至可能知道石箱里是什么。

    必须见到他,而且要快。

    桑尼,有办法引开或者解决那些眼线吗?”

    桑尼面露难色:“眼线很警觉,而且老城区巷子复杂,容易打草惊蛇。除非……”

    “除非让老人自己‘出来’。”

    冯玥忽然开口,“比如,生病,需要请医生?

    而且是比较特殊,市井医生看不了的病?”

    桑尼一愣:“冯小姐的意思是?”

    “我是医生。”

    冯玥平静道,“如果哈基姆老人‘突发急症’,寻常医生束手无策。

    而他恰好又有一位信得过的、懂科普特语的老朋友,去为他请一位‘路过’的东方女医师……

    是不是顺理成章?”

    莉娜立刻接道:“我可以冒充那个老朋友派去的人。

    我学过一些科普特语,基本交流没问题。

    而且我知道老城区几个隐蔽的接头地点。”

    冯仁看向女儿和莉娜,但随即摇头:“太冒险。

    你们俩目标明显,不合适。”

    随即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一脸懵逼指着自己,“小子,你不会想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冯仁回答:“袁师父是我们的底牌,负责保护好大家,我跟阿莫去就行了。”

    莉娜自告奋勇:“先生,我懂一些科普特语,也熟悉老城区的巷道。

    让我跟去吧,我可以扮作本地女孩,不会引人注意。”

    冯仁审视着这个日益沉稳的女孩,最终点头:“可以,但必须紧跟阿莫,不得单独行动。”

    “是!”

    ……

    亚历山大港的老科普特区位于城市东侧,与希腊人聚居的豪华区仅一街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狭窄的巷道蜿蜒如迷宫,两侧是拥挤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掺杂的草秆。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香料和某种焚烧草药的气息。

    冲突已经平息,但余烬未消。

    街道上散落着碎石、碎木和斑驳的血迹。

    几个科普特人正沉默地清理着被砸坏的教堂门窗,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希腊人。

    桑尼带着冯仁几人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门开了一条缝,赵虎的脸露了出来。

    这位前北衙禁军校尉如今一身本地商贩打扮,脸上涂了炭灰,几乎认不出来。

    “大帅。”他低声道,迅速将几人让进屋内。

    屋内狭小昏暗,只有一个老妇人坐在角落的织机前,对进来的陌生人视若无睹,继续手中的活计。

    “这是安全屋,阿嬷是自己人,聋哑。”

    赵虎简短介绍,引着众人穿过前屋,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口井,井边站着两个同样作本地人打扮的不良人。

    “情况如何?”冯仁问。

    “冲突是有人故意煽动的。”

    赵虎道,“我们抓到了一个混在暴民里的煽动者。

    审问后得知,他们收了钱,任务是‘制造混乱,逼出教堂里的老东西’。

    但具体是谁指使,那人也不知道,中间经过了好几层。”

    “哈基姆老人呢?”

    “还在家里,我们的人暗中守着。

    但眼线也还在,而且增加了,现在至少有四个人在附近转悠。”

    赵虎皱眉,“更麻烦的是,教堂那位重伤的老神父。

    在昏迷前一直念叨着‘蛇’、‘箱子’、‘不能打开’……然后咽了气。”

    阿莫呼吸一窒:“他死了?”

    “死了。”赵虎点头,“但我们从他怀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用亚麻布包裹的物件。

    打开,是一枚与阿莫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徽章。

    只是边缘磨损更严重,蛇与鹰的符号几乎模糊。

    “老神父和哈基姆一样,都是七年前那件事的知情者。”

    赵虎道,“他死前的话,说明那批石箱里的东西,恐怕真的不能见光。”

    冯仁接过徽章,“哈基姆必须尽快接触。但我们不能硬闯,眼线太多。”

    莉娜忽然开口,“老城区刚发生冲突,死了人,还是一位神父。

    按照惯例,总督府和驻军会加强巡逻,尤其是对科普特人聚居区。

    如果这时候,有‘官差’以调查冲突、搜捕嫌犯的名义进入巷道,要求所有住户暂时离开接受询问……”

    “眼线为了避免暴露,很可能会暂时撤离。”

    阿莫接道,“但他们不会走远,会在巷口或者附近高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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