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侍从还没说完,冯仁的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场面顿时一阵肃杀之气。

    “不如什么,你接着说,我听着。”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所有声音,乐师的弹拨、舞女的脚步、宾客的低语全部消失。

    无数道目光,惊愕、猜疑、警惕,齐刷刷聚焦在冯仁身上。

    冯仁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脸色发白的侍从,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阿尔穆塔西姆。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千军万马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冰冷压迫感。

    “阿尔穆塔西姆阁下。”

    冯仁开口,这次用的是汉语,语速不快,咬字清晰,确保通过通译能让在场所有关键人物听懂。

    “我们救你,是因为在沙漠里,见死不救违背我们行走天下的道义。

    我们随你来巴格达,是相信你作为总督之子的承诺与信誉。”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是货物,不是可以随意安排、用来联姻结盟的筹码。

    我的女儿,更不是。”

    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阿尔穆塔西姆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显然没料到父亲麾下的人会如此急切且愚蠢地提出这种建议,更没料到冯仁的反应会如此激烈直接。

    “冯先生,请息怒。”

    阿尔穆塔西姆站起身,用汉语回应,试图缓和气氛,“这只是一个无知仆人的妄言,绝非我本人或我父亲的意思。

    巴格达和纳斯尔家族,对救命恩人只有感激与尊重。”

    那个多嘴的侍从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噗通跪倒在地,以额触地,用阿拉伯语连连求饶。

    “尊重?”冯仁扯了扯嘴角,

    “阁下的尊重,就是让我们在宴会上,听着别人对我女儿的未来指手画脚?”

    他环视四周,那些大食贵族、官员、将领,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冯仁牵起冯玥的手,“玥儿,我们走。

    就当救了个白眼狼。”

    冯仁和冯玥离开,商队的人也起身怒骂后离去。

    “殿下……”跪在地上的侍从还在颤抖。

    “拖下去。”阿尔穆塔西姆的声音冰冷,“五十鞭。再管不住舌头,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他转向满堂宾客,换上得体的笑容,用波斯语朗声道:“诸位,一点小误会。

    东方的客人长途跋涉,又刚刚经历了沙漠的危险,心情可以理解。让我们继续……”

    但气氛已经回不去了。

    乐声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勉强。

    舞女们的脚步也不再轻快。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话题无外乎那个摔杯而去的东方商人,和他那位蒙着面纱却医术不凡的女儿。

    冯仁一行人回到总督府安排的客院。

    门一关上,老胡便急得团团转:“先生!您这……这太冲动了!

    那可是纳斯尔总督的儿子!我们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

    袁天罡慢悠悠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要不今晚?”

    冯仁摇头,“今晚弄死他,我们出城很难。

    更何况,他老爹不在。要弄死,至少也要斩草除根。”

    冯仁话音落下,客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胡额角冒着细汗。

    “阿尔穆塔西姆不会善罢甘休。”袁天罡缓缓开口,“那小子看玥丫头的眼神,不止是感激。”

    “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望向父亲。

    “夜深了走。”冯仁说道:“袁老头跟我破正门,陈平护送队伍。”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冯先生,是我,阿尔穆塔西姆。”

    冯仁示意陈平开门。

    阿尔穆塔西姆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宴会的华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

    “我可以进来吗?”他用汉语问,语气诚恳。

    冯仁点头。

    阿尔穆塔西姆走进院子,对众人微微躬身:“方才宴会上的事,我再次致歉。

    那个仆人已经被处罚。

    我以真主之名起誓,那绝非我或我父亲的意思。”

    冯仁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尔穆塔西姆继续道:“冯先生,您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纳斯尔家族永志不忘。

    我在沙漠里说过的话,依然作数。

    在巴格达,你们是我的贵客,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全力相助。”

    “你应该清楚。刚刚那种场面,我杀你并且离开,轻而易举。”冯仁语气平淡。

    阿尔穆塔西姆的身体微微一僵,但眼神并未躲闪,反而更加坦诚。

    “我清楚。”他点头,“在沙漠里,在独狼谷,我就看出来了。

    您和您的护卫,不是凡人。但正因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巴格达需要朋友,强大的朋友。

    而真正的友谊,始于坦诚,而非算计或强迫。”

    冯仁审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就说说,你能给什么样的‘友谊’?”

    阿尔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气:“安全离开巴格达的通道,前往任何你们想去之地的官方文书和向导。

    这是最基本的。”

    “还有?”

    “还有……”

    阿尔穆塔西姆看了一眼冯玥,立刻移开视线,语气郑重。

    “我以纳斯尔家族继承人的名义承诺,绝不会再有任何关于联姻的冒犯之辞。

    冯小姐将永远是纳斯尔家族最尊贵的客人,她的意愿和名誉,将受到最高规格的保护。”

    “不够。”冯仁语气平淡。

    阿尔穆塔西姆咬了咬牙:“我父亲,纳斯尔总督,掌管呼罗珊及东方诸省军政。

    与巴格达的哈里发宫廷、军部、乃至遥远的罗马边境,都有联系。

    如果你们的目的,是‘看’得更远,那么,这些联系,可以成为你们的眼睛。”

    这话几乎挑明了。他知道冯仁一行绝非普通商旅。

    袁天罡捻须的手指停了停,与冯仁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冯仁抬手,“行了,陈平,让藏在暗处的兄弟出来吧。

    现在不用抓这小子当人质了。”

    就说刚刚咱们觉得后脑有点发凉……阿尔穆塔西姆瞳孔微缩。

    他虽然猜测冯仁身边不止明面上这些人,但没想到隐藏得如此之深,且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方才若真谈崩了……他背脊掠过一丝寒意,对眼前这位东方商人的评价,再次拔高。

    “冯先生行事,果然周密。”阿尔穆塔西姆定了定神。

    “坐吧。”冯仁指了指院中的石凳,“说说看,你父亲的麻烦,到了什么地步?

    ‘呼罗珊之剑’的叛军,当真如此势大,连总督之子都险些折在沙漠里?”

    阿尔穆塔西姆坐下,苦笑一声:“比您想象的更麻烦。

    阿布·穆斯林不仅骁勇善战,更善于煽动。

    他打的旗号是‘清除腐败,回归教法’。

    许多对巴格达赋税和官吏不满的部落、城市平民甚至下层军官,都暗中响应。

    我这次遇伏,就是因为我们内部有人泄露了行军路线和护卫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棘手的是,哈里发宫廷里……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些人认为我父亲在东方权力过重,平叛不力,或许……乐见其受挫。”

    袁天罡捻须:“哦?借刀杀人,顺便削藩?这戏码,东边西边,倒是演得一样熟。”

    冯仁颔首:“你的需求我明白了。

    把阿布·穆斯林的画像和他最新的位置信息给我,你现在把我要的地图和需要的文书给我。”

    “你……”阿尔穆塔西姆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您要杀阿布·穆斯林?”

    “有问题?”冯仁看着他,“或者,你更希望他活着,继续给你父亲和哈里发制造麻烦?”

    “不!”阿尔穆塔西姆立刻否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冯先生,阿布·穆斯林身边护卫森严,他自己也是百战悍将。

    自从起事以来,针对他的刺杀不下十次,无一成功,反而折损了许多好手。您……”

    “那是他们。”冯仁打断他,“画像,位置,兵力部署,日常作息规律,身边的亲信名单和弱点。

    给我最详细的。”

    阿尔穆塔西姆沉默了数息,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天亮之前,会将我能调集的所有情报送来。

    但冯先生,此事无论成与不成,纳斯尔家族欠您的人情,都将加倍。”

    “文书和地图呢?”

    “一并奉上。”

    阿尔穆塔西姆起身,“最安全的路线,前往罗马边境的合法商队身份,沿途关键节点的接应人名单和暗号。

    巴格达国库里还有几幅早年来自罗马的珍本地图,我会一并取来。”

    “去吧。”冯仁摆摆手。

    阿尔穆塔西姆深深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

    天色微明时,阿尔穆塔西姆去而复返,带来一只沉重的镶铜皮箱。

    箱内物品之详尽,超出冯仁预料。

    不仅有阿布·穆斯林及其身边数十名核心将领、谋士的精细画像,还有各种军事信息。

    冯仁开口,“陈平,你安排几个人,把这货办了。”

    “是。”陈平领命,立马出门安排。

    阿布·穆斯林Σ(っ °Д °;)っ:“先生,这样就完了?”

    “嗯。”冯仁点头,“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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