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到书房。”

    书房内,狄仁杰神色凝重,见到冯仁,也顾不上过多寒暄,直接递过一份卷宗。

    “先生,您看看这个。这是今早京兆府转来的案子,我觉得……有些蹊跷。”

    冯仁接过卷宗,快速浏览。

    案卷记载,昨夜西市一家胡商经营的珠宝铺“波斯邸”遭窃,丢失了一批价值不菲的宝石和金银器。

    店主报案,京兆尹派人勘查,初步断定是内贼所为,已拘押了店中几名胡人伙计。

    “一个寻常的盗窃案,有何蹊跷?”冯仁放下卷宗,看向狄仁杰。

    “先生,失窃的珠宝清单在此。”狄仁杰又递上一张纸,“您看看其中几样。”

    冯仁目光扫过清单,清单上赫然列着:蓝宝石数颗、猫眼石一对、一串十八子的碧玺手串。

    将清单递回去,“我说小狄啊,这些是京兆府尹的事情,你在兵部上班,他递折子给你算是什么事?

    要给也要给大理寺,怎么说也轮不到兵部。”

    狄仁杰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先生明鉴,此案本不该由兵部过问。

    但京兆府转来的文牍中,附了一份密报,言及那波斯邸的胡商,暗地里与高句丽使臣有过接触。

    而失窃的这批珠宝中,有几样……颇为特殊,不似寻常商货。”

    “有多不寻常?”

    狄仁杰顿了顿,“先生,那十八子碧玺手串与内务府存档中,前隋炀帝赏赐给义成公主的陪嫁清单。

    其中便有一串‘十八色瑞宝碧玺串’,里边描述与此物一般无二。”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前朝公主的陪葬……宫中的贡品……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西市胡商的铺子里?”

    狄仁杰神色凝重:“学生亦觉此事蹊跷万分。

    已暗中查过,那胡商名叫阿罗撼,来自波斯呼罗珊,在长安经营已有十年,表面上做珠宝生意,与各国商旅皆有往来。

    高句丽使臣团月前抵京,阿罗撼确实以商会名义宴请过其中几人。”

    “小狄,你觉得这是巧合?”

    狄仁杰摇头:“学生不信巧合。

    尤其是涉及前朝旧物与番邦使臣,太过蹊跷。

    京兆府只当普通盗窃案处理,怕是会误了大事。”

    冯仁沉吟片刻:“高句丽使臣此番来朝,所为何事?”

    “礼部那边说,是来给陛下祝寿的,顺便商议百济如何分割。”

    冯仁冷笑,“力没出多少,就想来分肉喝汤,一点脸都不要了。

    都被打成藩属国了,还想这些不该想的事情。

    行了,这件事我明白了,明天我去京兆府去问问李景隆是咋想的。”

    “那学生……”

    “备军,书信薛仁贵,让他去辽东边境陈兵,并告知刘仁愿在熊津、马韩、东明、金连、德安五都督府内整军备战。”

    “可是先生,哪有对自家的藩属国……”狄仁杰面色一凛,“先生的意思是……敲山震虎?”

    冯仁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至少他们搞偷袭,咱们也好有个准备。

    等他们跟新罗一起偷袭都督府,到时候咱们再调兵就晚了。”

    “学生明白了。”狄仁杰神色一凛,“学生这就去办。”

    前隋公主的陪葬品,高句丽使臣,西市胡商……这几条线看似毫不相干,却因一桩盗窃案被串联起来。

    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文物走私。

    “老毛。”冯仁唤道。

    “侯爷。”

    “去查查那个叫阿罗撼的胡商,底细要摸清楚。”

    “是。”

    毛襄领命退下。

    ……

    次日,冯仁并未直接去京兆府,而是先去了兵部衙门。

    狄仁杰已将调兵文书拟好,薛仁贵所部奉命向辽东边境移动,苏定方也在百济故地五都督府内开始整军。

    动作不大,但足够引起高句丽方面的警惕。

    “先生,兵已动了。”狄仁杰低声道,“高句丽使臣那边,似乎已收到风声,今日一早便去了礼部,询问我军动向。”

    “他们倒是消息灵通。”冯仁冷笑,“让人去知会一声,就说是简单的换防。”

    “是。”

    处理完兵部事务,冯仁才不紧不慢地前往京兆府。

    京兆尹李景隆听闻冯仁到来,连忙迎出府衙。

    “不知冯司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景隆赔着笑脸,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府尹大人这说的是那里的话,当初我还是朝议郎、监察御史的时候,李大人当时还要当我大哥呢。”

    谁能跟你一样升官跟吃饭一样……李景隆陪笑:“大人这是说笑了,若大人不弃,某愿拜大人为义父……”

    “嗯?”冯仁瞥了李景隆一眼。

    连忙改口:“大哥!大哥!

    愿拜大人为大哥!”

    李景隆年近五旬,此刻却对着年轻他许多的冯仁点头哈腰,场面颇为滑稽。

    冯仁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府衙后堂:“行了,说正事。西市波斯邸的案子,卷宗我看了。”

    李景隆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区区盗窃小案,怎敢劳动司空过问?

    下官已命人加紧审讯,定是那几个胡人伙计监守自盗……”

    “监守自盗?”冯仁在主位坐下,“失窃的清单我看过了,有几样东西,来路可不简单。李大人查过没有?”

    李景隆额头见汗:“这个……下官愚钝,只当是寻常珠宝……”

    “前隋义成公主的陪葬之物,也是寻常珠宝?

    内务府有存档的东西,流落到了一个西市胡商手里,李大人觉得这正常吗?”

    李景隆腿一软,差点跪下:“司空明鉴!下官……下官确实不知啊!

    那阿罗撼在长安经营多年,一向安分守己,与各国商旅往来也是常事,下官万万没想到他竟敢沾染前朝禁物!”

    “与各国商旅往来是常事,但和高句丽使臣私下接触,也是常事?”

    冯仁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李景隆脸色煞白,他终于明白冯仁为何亲自过问此案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盗窃案,而是牵扯到外交、甚至可能涉及前朝余孽和境外势力的复杂大案!

    “下官失察!下官该死!还请大人教我!”李景隆连连告罪。

    冯仁语气转冷,“人在你京兆府大牢,东西还没追回。

    给你一天时间,问出那批失窃珠宝的下落,尤其是那串碧玺手串。”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这就去!”

    李景隆如蒙大赦,擦着汗快步退下,亲自去督办案情。

    ~

    侯府,门外。

    一阵敲门声响起,“大人,冯大人在家吗?”

    公主一听打开门,却见是一名突厥人。

    “我家夫君不在,你有何事?”

    没想到这当朝宰相大人的妻子如此绝美……突厥人轻咳一声,“是大人在我们那儿买了一些珍宝,说要给夫人。

    所以,先让我们搬过来。”

    看着门外这名眼神闪烁的突厥人,以及他身后几个抬着沉重木箱的仆从,公主心中警铃微作。

    但依旧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

    既是夫君所购,便先抬进来吧,置于前院廊下即可。

    待夫君回府,再行处置。”

    落雁此时也已闻声出来,站在公主身侧,看到眼前情形,与公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突厥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连忙指挥仆从将箱子抬进府门,放在前院回廊的阴凉处。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分量不轻。

    “夫人,是否要开箱查验一下?”突厥人赔着笑脸问道。

    “不必了。”新城公主淡淡道,“夫君既未交代,我等妇道人家不便擅动。

    翠儿,看赏,送客。”

    翠儿闻言立刻上前,将一小袋银钱塞到突厥人手中,“有劳几位了。

    侯爷今日公务繁忙,不便接待,诸位请回吧。”

    突厥人掂了掂钱袋,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了,只得拱了拱手:“既然如此,小人告退。

    还请夫人转告冯大人,若有需要,小人随时效劳。”

    一行人匆匆离去。

    府门刚一关上,公主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翠儿,去衙门寻夫君,将此事告知于他。

    姐姐,咱们看好孩子,没有我们的允许,谁也不准靠近那几个箱子。”

    ~

    约莫半个时辰后,冯仁匆匆回府,身后跟着毛襄和几名亲卫。

    “人呢?”冯仁一进府门便沉声问道。

    “已打发走了,说是你购置的珍宝,妾身觉着不对,未让他们开箱,也未动箱子分毫。”新城公主迎上前道。

    “老毛,打开。”

    “是!”

    毛襄应声,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亲卫上前。

    他们并未直接开箱,而是先仔细检查箱体缝隙、锁扣,又用特制的细铁丝探入锁孔试探,再用耳朵贴近箱壁轻轻敲击,听其回声。

    “侯爷,箱体厚重,听声音内里物品填充扎实,锁具是普通的铜锁,未见明显机关痕迹。”

    毛襄回禀。

    “打开。”冯仁下令。

    毛襄示意亲卫退后,自己用匕首撬开锁扣,然后用长棍远远地将箱盖掀开。

    箱盖开启的瞬间,一片珠光宝气映入眼帘!

    只见箱内铺着锦缎,上面堆满了各色宝石、金器、玉器、精美的波斯地毯和象牙雕刻,几乎晃花了人眼。

    冯仁暗叹:糟了,查案查到自己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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