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五年,三月初一。

    长安城万人空巷。

    太子李弘身着杏黄龙纹常服,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仪仗森严,自朱雀门缓缓而出。

    冯仁与程咬金一左一右,骑马紧随其后。

    再后面,是狄仁杰、刘祥道等文臣,以及程处默、尉迟宝琳、程度等顶盔贯甲的将领。

    旅贲军精锐或明或暗,散布在队伍四周和沿途街巷,眼神锐利如鹰。

    左武卫、右武卫的军士则盔明甲亮,沿街肃立,形成两道威严的人墙。

    百姓们拥挤在街道两旁,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看!是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

    “陛下昏迷,太子监国,真是多事之秋啊……”

    “有冯司空、卢国公这些老臣在,乱不了!”

    李弘努力维持着镇定,向着道路两旁的百姓微微颔首,偶尔抬手致意。

    他毕竟年幼,面对这宏大的场面和无数目光,手心不禁沁出冷汗。

    “殿下,放松些。”冯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您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这是在您的城,巡阅您的子民和军队。”

    李弘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队伍首先抵达千牛卫驻地。

    武懿宗早已率众在辕门外迎候,只是他脸色铁青。

    “臣,千牛卫中郎将武懿宗,恭迎太子殿下!”武懿宗抱拳行礼。

    “武将军请起。”李弘语气平和,“父皇病重,孤暂理国事。京畿安危,系于千牛卫与众将士之身,将军辛苦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武懿宗低头应道,眼角余光却瞥向冯仁和程咬金。

    程咬金冷哼一声,“武懿宗!太子殿下亲临抚军,是尔等荣耀!

    给老子把精神头打起来!别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武懿宗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怒火,低头称是。

    李弘在冯仁示意下,亲自走入军阵之中,查看兵甲,询问士卒饷银、冬衣是否足备,态度温和,言语恳切。

    千牛卫中不少军士并非武家死党,见太子年幼却沉稳仁厚,心中天平已悄然倾斜。

    离开千牛卫,队伍又巡至左武卫、右武卫大营,程处默、尉迟宝琳早已将场面布置得威武雄壮,军容鼎盛。

    李弘依样抚慰,赏赐酒肉,引得军士们高呼“太子千岁”,声震四野。

    最后,队伍来到了旅贲军驻地。

    程度亲自擂鼓,旅贲军将士阵列整齐,杀气腾腾,与千牛卫的压抑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都是跟随冯仁、程咬金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卒,忠诚毋庸置疑。

    李弘看着这支彪悍的军队,心中底气更足。

    他按照冯仁事先教导,没有过多言语,只是举起程咬金递过来的一碗酒,朗声道:

    “诸位将士,大唐的脊梁!孤,敬诸位!”

    说罢,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感冲得他咳嗽连连,小脸通红,却更显赤诚。

    旅贲军将士见状,无不感动,纷纷单膝跪地,齐声怒吼:“愿为殿下效死!大唐万胜!”

    这都是跟谁学的?小孩喝酒这像话吗……冯仁一怔看向程咬金。

    程咬金眼神瞥向一边。

    冯仁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老混子教小孩喝酒。

    这一日,太子李弘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长安军民的心中。

    那个仁弱少年的形象开始褪去,一个沉稳、仁德、亦有担当的储君形象,逐渐清晰。

    ~

    月中。

    冯仁刚为李治施针完毕,正靠在榻上闭目调息,毛襄悄无声息地进来。

    “侯爷,‘观星部’查到,太医署那个打听陛下用药的医佐,与武家一个外围管事有远亲关系,但接触他并许以重利的,是……是贺兰敏之府上的人。”

    这人谁啊?没听说过啊……冯仁睁开眼,“这人的底细查过吗?”

    毛襄:“巴拉巴拉……”

    冯仁:“(#°Д°)卧槽?竟然跟外祖母杨氏有染?这杨氏不会是……”

    毛襄回答:“是……当今皇后生母……”

    “消息确凿?”

    “不良人盯了三天……”

    “我没说这个。”冯仁打断道:“我是说这贺兰敏之跟杨氏。”

    侯爷这注意的点是不是偏了……毛襄一怔:“这个确凿,咱们有个人跟着他,见他跟一妇人进了城外一个偏院。

    两刻钟后,那妇人才满面红光出门,两人前后脚。”

    我还记得某个男人说过,女人像美酒,越老越醇美,但干涸。

    现在这玩意让我遇上了…难绷……冯仁一脸恶心,感觉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老毛,把贺兰敏之与杨氏秽乱宫闱的证据,想办法‘不经意’地透给李崇义那边的人。

    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是他们自己查到的。”

    毛襄心领神会:“侯爷是想借刀杀人?让李崇义那些宗室去咬?”

    “我就是想恶心他和皇后一下,没那么多想法。”

    数日后,长安坊间悄然流传起一则秘闻。

    虽未指名道姓,但一些关键词,足以让有心人拼凑出骇人听闻的真相。

    李崇义府邸。

    “荒谬!无耻!伤风败俗!”

    李崇义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桌上。

    他虽与冯仁政见不合,但更看重宗室颜面与礼法纲常。

    “父亲,此事若属实,武家……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其子李炜亦是愤慨。

    “颜面?他们还有何颜面可言!”

    李崇义怒道,“皇后母族竟出此等丑类,她武媚娘还有何资格母仪天下!此事绝不能姑息!”

    他立刻联络了几位交好的宗室元老和御史言官,准备以此为由,再次上表。

    不仅要弹劾贺兰敏之,更要借此机会,质疑皇后治家不严,德不配位,强烈要求其避居深宫,不得再过问前朝之事。

    ——

    立政殿。

    武则天面色铁青。

    “查!给本宫查清楚!不!”武则天深吸口气,“把这个混账,给本宫带过来!”

    良久,贺兰敏之衣衫不整、酒气尚未完全散尽跪在武则天的面前。

    “姨……姨母……”贺兰敏之抬头与武则天对视,酒意瞬间全散。

    “闭嘴!本宫问你,坊间传闻,是真是假?”

    贺兰敏之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狡辩:“姨母明鉴!那都是……都是有人诬陷!”

    “构陷?”武则天猛地抓起手边的一卷书册,狠狠砸在贺兰敏之头上!

    书册散开,里面夹杂着的几张密报飘落在地。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他与杨氏私会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目击者的供词片段!

    “人证物证俱在!你当本宫是瞎子聋子吗?!”武则天胸口剧烈起伏,

    她武媚娘,苦心经营,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却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外甥,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拖入这等肮脏龌龊、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泥潭。

    “姨母饶命!姨母饶命啊!是……是外祖母她……她勾引于我!我……我一时糊涂啊!”

    “勾引?”武则天气极反笑,“你是说我娘缺男人,勾引你?!

    我娘水性杨花!就是浪荡妇女?!贺兰敏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本宫念在血脉亲情,让你袭爵,给你荣华,赐你武姓,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

    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武家?如何看本宫?!”

    贺兰敏之涕泪横流,连忙磕头:“姨母!敏之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求姨母看在死去的母亲份上,饶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我愿交出所有爵位官职,远离长安,永不回还!”

    武则天微微抬手,对殿外吩咐:“来人。”

    两名身着黑衣内侍应声而入。

    “将贺兰敏之押入内侍省秘狱。”武则天语气淡漠,“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姨母!姨母饶命啊!”

    贺兰敏之惊恐万状,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却被内侍死死按住。

    武则天挥了挥手,内侍立刻将不断哀嚎的贺兰敏之拖了出去,声音迅速消失在殿外。

    她闭上眼,心说:贺兰敏之必须死,但不能立刻死,更不能由她亲自下旨处死。

    否则,弑亲的罪名坐实,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和朝臣绝不会放过这个攻讦她的机会。

    “娘娘,”心腹女官战战兢兢地上前,“此事……恐怕已传入宗正寺和李崇义耳中。”

    武则天睁开眼,“传本宫旨意,荣国夫人年老体衰,需静养,即日起迁往城郊别苑,非诏不得回京。

    一应伺候人等,全部更换。”

    女官心中一凛,连忙应下:“是!”

    “还有。”

    武则天继续道,“告诉武承嗣、武三思。

    让他们立刻上表,弹劾贺兰敏之品行不端,秽乱宫闱。

    请求削去其武姓,革除一切官职爵位,依律严惩!”

    “是!”女官不敢再言,匆匆退下。

    ——

    消息很快传开。

    武承嗣、武三思的弹劾奏章与李崇义等宗室的攻讦几乎同时抵达东宫。

    证据确凿,朝野哗然。

    贺兰敏之与国母之母通奸,此等丑闻,堪称大唐立国以来所未有!

    李弘看着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小脸气得通红,又带着几分无措。

    他看向冯仁:“先生,这……此事该如何处置?”

    冯仁面色平静,“殿下,此乃皇后家事,更是触犯国法纲常之大罪。

    依律,贺兰敏之当处极刑。

    然,其身份特殊,牵扯皇后颜面。

    臣以为,当交由宗正寺与大理寺会审,依律定罪,最终由陛下……或殿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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