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相多虑了。”李治勉强维持着平静,“朝堂议事,各抒己见,何来死谏之说?朕与诸位爱臣,皆是为国事操劳。”

    他话音刚落,早已按捺不住的江夏王李道宗便手持笏板,大步出列,声音洪亮而带着压抑的怒气:

    “陛下!老臣有本奏!”

    来了……冯仁心头一紧,给身旁的程咬金和狄仁杰使了个眼色。

    程咬金会意,不动声色地往李道宗那边挪了半步。

    狄仁杰则更加靠近冯仁,准备随时扶住他。

    “江夏王有何事奏报?”

    “陛下!”李道宗须发微颤,“老臣听闻,近日有宵小之辈,妄议中宫,欲立武宸妃为后!此实乃祸国之论,臣万死不敢苟同!”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等几位宗室老王爷也齐齐出列,跪倒在地:“臣等附议!恳请陛下绝此妄念!”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上钩了……李义府嘴角上扬。

    “臣以为不妥!”李义府刚要走出队列,却被冯仁这一声打断,甚至有点懵。

    他难道不是应该坚决反对立武氏为后吗?

    李义府和许敬宗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冯仁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李道宗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冯仁,“冯仁!你!”

    冯仁没看他,继续对李治说道,“武宸妃侍奉陛下多年,温良恭俭,抚育皇子,有功于内廷。

    现如今,太子虽立,但后宫无后,臣担心陛下劳心劳神,”

    还得是先生懂朕啊……李治内心感动,“先生抱病上朝,仍心系朕与社稷,朕心甚慰。”

    李道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冯仁,痛心疾首:“冯仁!你……你竟也趋炎附势,罔顾礼法!

    武氏曾侍先帝,此等身份,岂可为天下母仪?!

    你这是要将我李唐江山置于何地!”

    冯仁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苍白,狄仁杰连忙为他抚背顺气。

    缓过劲来,冯仁看向李道宗,“江夏王,武宸妃侍奉陛下之心,天地可鉴。

    所谓‘曾侍先帝’,乃无稽之谈,莫要听信流言。”

    李义府脸色微变,立刻出列:“陛下!冯相所言极是!

    武宸妃贤德淑良,堪为后宫表率。中宫久虚,确非长久之计。

    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早定国母,以安天下之心!”

    许敬宗紧随其后:“臣附议!武宸妃诞育皇子,恪守妇德,正是皇后不二人选!”

    他们一党官员纷纷出列,跪倒一片:“臣等恳请陛下立武宸妃为后!”

    李道宗看着眼前一边倒的态势,又看看冯仁,一口闷气堵在胸口,脸色涨得通红,却终究没有再豁出去撞柱子。

    他知道,今日若是硬来,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连累冯仁这般拼死回护,更会给李义府彻底清洗宗室的口实。

    李治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见最难啃的宗室在老王爷被冯仁“按住”后气势已泄,心中大定。

    “立后之事,关乎国本,朕需慎重。

    然,武宸妃之贤,朕深知之。

    众卿所奏,朕会考量。今日暂且议到此处。”

    他没有当场决定,但谁都听得出来,立武氏为后,已是板上钉钉,只差一个正式的仪式和诏书了。

    李道宗等人面如死灰,颓然跪坐在地。

    李义府、许敬宗等人则心中暗喜,虽然陛下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然明朗,他们此番赌对了!

    “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退去。

    程咬金和尉迟恭一左一右来到冯仁身边,小李子来到三人面前。

    “两位老千岁止步,还是让咱家来吧。”

    “陛下有请?”冯仁问。

    小李子恭敬地回道:“正是,陛下在紫宸殿偏殿等候冯相。”

    冯仁点了点头,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随着小李子缓缓移步。

    紫宸殿偏殿。

    李治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榻上。

    “臣,参见陛下。”冯仁在搀扶下艰难行礼。

    “先生快快免礼!”李治连忙虚扶一下,

    叹了口气,“赐座。”

    内侍搬来锦凳,小心地扶冯仁坐下。

    “先生今日在朝堂上……”李治斟酌着开口,“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冯仁喘匀气,“她有这个能力,只要你不宠着她,什么都听她的,基本上就是你一大助力。”

    李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先生似乎对宸妃……颇有期许,又似有隐忧。”

    冯仁看着李治,直言不讳:“陛下,武则天有超常的胆识和才学。

    但权力迷眼,若陛下百年后,我怕重蹈汉吕覆辙,甚至自立门户。再说……”

    他顿了顿,“再说,如果真逼死了宗室,你的名声就废了。”

    李治抬起头,眼神复杂:“所以先生是……以退为进?”

    “臣只是希望,陛下在给予武后尊荣的同时,能保留几分制衡之力。

    凌烟阁老臣日渐凋零,宗室经此一事亦元气大伤。

    陛下需有自己的班底,有忠于李唐、而非忠于武后的力量。否则……”

    冯仁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两人心照不宣。

    李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并非昏聩之君,冯仁所指出的,正是他隐隐感觉到却不愿深想的危机。

    他对武则天的爱恋与依赖是真的,但作为帝王,对江山社稷的责任也是真的。

    “朕……明白了。”良久,李治才缓缓开口,“先生良苦用心,朕……记下了。”

    两人喝了口茶,开始讨论海商贸易。

    期间,冯仁说了很多,赚钱这事,李治很上心。

    但聊了没多久,就聊到了冯仁的两个孩子。

    毕竟要没李治催生,还时不时给新城公主和落雁耳边吹风,这两娃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生下来。

    这也算他的功绩!

    说着说着,他的鼻子又翘的老高,有些自豪。

    谈到孩子,李治笑道:“对了,太子就在隔壁,要不叫过来给你瞧瞧?”

    冯仁白了他一眼,“瞧啥?让我给他算一卦?”

    “……朕是想让你教他点东西。”李治白了他一眼,“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太师,你还真把自个儿当道士了?”

    冯仁:“(lll¬w¬)我本来就是。”

    “……啊对对对。”李治懒得跟他掰扯,扭头对小李子说:“把太子叫来。”

    “是。”一旁的小李子应声,转身便走。

    冯仁有些无奈,“我说,你看我都这样了,你忍心?”

    “都是为了大唐。”李治厚着脸皮说:“况且教书而已,不至于动先生筋骨。更何况,在朕眼中,先生教一天,比过别人数年!”

    “得!你就是看不惯我闲着。”冯仁无奈叹口气,“太子是哪位?”

    “说起来,太子跟先生还有些关系。”

    “李弘?”

    “没错。”李治点头,“先生救了他娘俩的命,理当是先生教他。”

    “可我记得没错,他好像不是长子,按顺序来说,也到不了他。”

    “自从王皇后案发后,我就让忠儿去当梁王,这也算变相保护他了。

    至于孝儿,其母是宫人,后台不硬,朕早已让他去封地上任。

    素节这孩子很好,可出了萧淑妃这档子事,朕也没办法。”

    “所以就只能立弘儿了。”

    李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点了点头。

    “那他是你带吧?”

    李治摇头,“给他请了两个老师,先生先前建立的旅贲里面的程度,还有国子监的大儒。

    朕这段时间在想迁都的事情,基本没空,所以想请先生教教他帝王术。”

    冯仁闻言,嘴角微微抽搐,看着李治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觉得胸口更疼了。

    “陛下,你是真不把我当病人……”

    李治嘿嘿笑道:“先生这身体朕可是明白的,当初孙神医把你打成残废,你就两月半的时间就活蹦乱跳的。”

    冯仁被李治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没好气道:“我那叫天赋异禀!跟这次受伤是两码事!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小李子引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走了进来。

    那孩童身着杏黄色常服,头戴小冠,面容清秀,眼神清澈。

    “儿臣见过父皇。”

    “免礼。”李治挥挥衣袖,小李子行礼便退了出去。

    李弘起身看向冯仁,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位是冯先生。”李治介绍道:“往后就是你的老师了。”

    冯仁只是拱手行礼,“见过太子。”

    李弘打量着他,身上缠满绷带,有些吓人。

    “父皇,能换个人不?先生有些吓人。”

    “不能!”李治板着个脸,“朕年轻的时候,也是他教大的,老子费劲了力气给你请来的。”

    李弘小声嘟囔,“可先前的许先生教得挺好的。”

    “这位冯先生更好!”

    李弘低下头,有些不开心。

    冯仁好奇道:“那个许先生?”

    “哦!是许贡,许敬宗的族兄。”李治解释,“他是永徽三年的进士,朕看中了他的学问,让他去国子监当了一段时间的教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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