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笑着让下人收下,顺手拿起一个小木猪掂了掂,“程老黑,你这猪……好像有点不太聪明啊。”

    “嘿!你懂个屁!”程咬金一把抢过小木猪,爱惜地擦了擦。

    “这可是俺找长安最好的木匠,照着俺庄子最肥的那头种猪刻的!

    你看这膘,这蹄子,多壮实!寓意好!”

    冯仁(lll¬w¬):“那你的意思是,咱闺女要跟这头猪一样壮实咯?你心咋恁黑咧?”

    “放屁!”程咬金牛眼一瞪,一把将小木猪抢回来,“你懂个甚?这叫福相!有福气!

    你看这猪,肚圆臀丰,那是聚财的相!俺老程这是把最好的祝福都给大侄女了!”

    说着,他还把木猪凑到冯玥面前晃了晃。

    小冯玥被那晃动的木猪吸引了目光,伸出小手,“咿呀”了一声,似乎想去抓。

    “嘿!你看!大侄女喜欢!”程咬金顿时眉开眼笑,得意洋洋。

    老子师从袁天罡,就算没学过多少相面,这头猪咋看都没有聚财的相貌……冯仁白了程咬金一眼,看着女儿那模样,也是哭笑不得。

    小心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替朔儿和玥儿收下了。

    不过老程,你这养猪大业,筹备得如何了?我可等着你的三成干股分红呢。”

    程咬金嘿嘿一笑:“养猪的事情我交给处默和怀亮他们了,只是啊……我知道你贼,这出海海商的事情……”

    “你还真是,”冯仁叹了口气,“老程啊,这个真不行,你就别惦记了。

    再说了,海商现在要去更远的地方,前期投入打水漂的概率不小。

    如果你真的要掺和进去,到时候赔钱了,你又来找我闹。”

    程咬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凑近压低声音:“俺知道规矩,官员不能明着掺和。

    但俺那些老部下,有些退役后在登州、莱州老家,弄几条船总行吧?到时候,商会那边……”

    这是想让自己在商会运作中,对他的人行个方便……冯仁沉吟片刻,“老程,你的人若真有船,有经验,合乎商会标准,按章程参与,自然无妨。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想打着我的旗号搞特殊,或者船不合格想蒙混过关,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海运商会,陛下盯着,出不得半点岔子。”

    程咬金拍拍胸脯:“这个你放心!俺老程的人,别的本事没有,操船弄海、吃苦耐劳那是一等一的!

    绝不给商会拖后腿,也绝不让你难做!”

    ——

    转眼又过了月余。

    冯仁基本上很少做事,除了在家里带孩子,关注一下局势,就是想着咋给孙兴铺路。

    狄仁杰那边自从冯仁提了一嘴后,李治倍关心。

    海商会那边,冯仁抽空去过一趟扬州。

    引导沈千建设、投资,但事实上,这些沈千比冯仁还通透,甚至更好。

    而程咬金,更忙,除了给自己的养猪产业忙前忙后,还要给他自己的‘私业’操心。

    ~

    永徽四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运河解冻,扬州城内外,一派繁忙景象。

    沈千凭借其雄厚的资本和冯仁留下的“皇家”招牌,以惊人的效率推动着海事商会的建设。

    船坞区,更是热火朝天。

    数十条大小不一的旧船正在进行加固和改造,以适应更远距离的航海。

    更有数条改良的新式海船,已经铺设龙骨,巨大的船架耸立,引来无数人围观。

    沈千穿着寻常富家翁的绸衫,却整日泡在工地,亲自监督,协调物料,调度人手。

    他深知,这是沈家乃至整个扬州商帮千载难逢的机会,更是他沈千名字能否真正写入“族谱单开一页”的关键。

    资金如流水般花出去,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扬州乃至周边州县的木匠、铁匠、捻缝工、帆索工等各类工匠被高薪招募,无数失去土地的流民、寻常百姓家的壮丁,也在工地上找到了活计,拿到了以往不敢想象的工钱。

    同时还开了许多副业,家具、服装、茶叶……纷纷开起来!

    市面上的粮食、布匹、工具等物资需求大增,带动了整个扬州地区的商业活力。

    原先对沈千借贷之举尚有疑虑的富绅,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场面,心中大定。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追加“借款”,以期在未来商会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孙行到任江都县令后,并未急于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按照冯仁的嘱咐,先深入市井、乡里,了解民情,同时与沈千保持着恰当距离的沟通。

    他年轻,又是新科进士,背景特殊,沈千对他颇为客气,许多需要与官府对接的事务,也都积极配合。

    孙行很快展现出干练之才,将江都县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尤其注重维持工地周边的秩序,调解因工程产生的各类纠纷,保证了海事商会建设的顺利推进。

    年节过,商船陆续回程。

    有朝廷明着支持,各地海商也开始大量建船、建仓、抢劳力。

    沈千很果断,直接在木厂原料提高一倍收购,劳力市场更是每人提高了一倍工钱,还包三餐。

    富绅懵逼。

    狗娘养的,你卷你马呢?!

    傻眼的不仅是扬州富商,还有苏杭的木材富商,沈千直接跟他们断了木材供料,选择到岭南拉货。

    同时还把他们的路给堵死,毕竟苏杭大部分木材商也是中间商。

    富绅们骂骂咧咧的跟进,沈千就无所谓地涨。

    他们一成,他一倍。

    没良心的卷,无他,就是有钱!

    就等着他们低价贱卖,只要卷死他们,把他们的产业吞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

    很快,大部分扬州、苏杭的富商扛不住了。

    实际上他们不脆弱,甚至还能从本家借钱,但谁让他们把钱全借出去了?

    现在他们才醒悟,自己被坑了!

    他们聚在一起,逼迫沈千还钱!

    优势在他们,手中拿着欠条,急乎乎朝着衙门冲。

    这些富绅的能量也不小,朝中也有一点关系不说,跟一些仅存的世家也有一点关系。

    江都县。

    孙行百无聊赖,公事上都已经弄得七七八八,大部分都弄好了。

    这群富绅一闹,他就来了兴趣。

    秉着有案就审的原则,沈千被带到衙门。

    但他一点不慌,一是欠人钱的是大爷,二是,他背后是‘皇上’,三嘛……他们找谁不好,居然找了孙行。

    面对原告,沈千镇定自若。

    江都县衙,公堂之上。

    上流人士没了上流人士的风度,一个个怒目圆睁。

    “沈千!还钱!”

    “对!立刻连本带利还钱!这劳什子商会,我们不参与了!”

    “你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把我们当冤大头!”

    “孙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孙行端坐堂上,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脆响,压下了满堂喧哗。

    “肃静!公堂之上,岂容喧哗!尔等有何冤情,一一禀来,不得咆哮!”

    为首的富绅,乃是扬州盐商之首,姓周,他上前一步,拱手道:“孙明府,非是我等咆哮公堂,实是这沈千欺人太甚!

    他当初以筹建‘皇家海事商会’为名,许以重利,借走我等巨款。

    可如今,他肆意抬高工料物价,扰乱行市,分明是要将我等投入的钱财挥霍一空!

    这商会前景如何,已是渺茫!我等要求他立即还款,天经地义!”

    “是啊,孙大人!他沈千拿着我们的钱不当钱,这般挥霍,谁能扛得住?”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别说利息,本金都要打水漂了!”

    孙行目光转向沈千,“沈员外,他们所言,你可有辩解?”

    沈千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悠悠地躬身道:“回孙明府,诸位乡贤所言,句句属实。”

    嗯?!

    他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

    富绅们一愣。

    沈千行礼,说了一些场面话后,开始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凭本事借的钱,我现在凭什么还?”

    “你!”富绅气得牙痒痒,“孙明府,你看他!”

    沈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条,“孙明府,况且草民也没说还钱,你看这借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满打满算一年时间,就来催债这……恐怕于理不合,于法无据吧?”

    又开始对孙行哭诉,“大人啊!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跑跑海过日子。

    家里几十口子人,加上下边养的那些劳工,都指着咱这跑船来的钱。

    现在他们又来逼迫草民,白纸黑字都不认了!这不是逼着草民这些人全部去要饭吗?!”

    我尼玛?!太不要脸了!

    富绅们一呆,这种不要脸的打法直接傻眼。

    没想到还有比大哥还不要脸的人……孙行嘴角一抽,“那个,沈员外还有诸位,既然白纸黑字都写得明明白白,要是你们这样来逼着人还钱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更何况,本来就是价高者得,不管是原料还是工人,沈员外出价高是他的本事。

    别人也要生活,你们就别在这儿咄咄逼人了。

    当然,如果到期不还钱你们来征讨欠账,这本官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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