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臣弹劾长宁侯、兵部尚书、右仆射冯仁!

    假借筹建‘皇家海事商会’之名,在扬州勾结商贾沈千,巧立名目,聚敛巨资,名为借款,实为盘剥!

    更纵容商会许诺重利,蛊惑人心,与民争利,有损朝廷清誉!

    其行为,与国争利,与民争利,实非士大夫所为,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目光都投向冯仁。

    有好戏看了……李治做好了吃瓜的准备,“冯师可有此事?”

    冯仁慢悠悠地出列,对着御座拱了拱手:“陛下,这位御史言官,所言……大体不差。”

    嗯?!

    他这一承认,反倒让那弹劾的御史和不少准备看热闹的官员愣住了。

    李治更是一脸懵逼。

    御史回过神来,梗着脖子道:“扬州富商沈千,借你之名,向扬州、乃至周边州府富户借贷巨款,言明六年借期,一成重利!

    此非盘剥何为?此等巨利,引得富户竞相追逐,无人再愿低息借贷于小民,岂非与民争利?”

    “哦?一成重利?”冯仁故作惊讶,“啊,你说的是沈千向其他富绅借款的利息啊。

    这利息是高是低,乃借贷双方自愿,白纸黑字,有我的印信为见证,何来盘剥一说?至于与民争利……”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同僚,请问,是扬州城内那几十、上百万寻常百姓、工匠、船夫、农户是‘民’,还是那区区数百、数千家资巨万的富绅是‘民’?”

    “这……”那御史一时语塞。

    冯仁不给对方思考的机会,继续道:“沈千所借之款,用途何在?

    乃是用于修建港口、扩充船坞、打造海船!

    此等工程,需招募多少工匠、力夫?

    能养活多少家庭?港口建成,海船下海,开展贸易,又能为扬州乃至大唐带来多少税收?

    创造多少行当、多少饭碗?”

    他转向御座上的李治,躬身道:“陛下,臣在扬州所见,土地虽在复垦,但人口稠密,仍有大量百姓生计艰难。

    开海通商,非为与‘民’争利,实乃为万千黎民百姓开源,寻一条活路、一条富路!

    至于向富绅借款,乃是‘借富济国’,以富人之钱,行富民强兵之策!

    所借之款,将来连本带利归还,富绅得其利,朝廷得其功,百姓得其食,此乃三赢之举,何乐而不为?”

    “荒谬!”另一位官员出列反驳,“冯相此言,实乃强词夺理!

    富绅之财,亦是辛劳所得,朝廷岂可轻易借用?

    此例一开,若各地效仿,岂不天下大乱?

    况且,海贸风险难测,若血本无归,这巨债如何偿还?届时岂不酿成大祸?”

    “这位大人问得好!”冯仁抚掌,“风险,自然是有的。

    所以,这‘皇家海事商会’,皇股占六成!为何?

    正是因为陛下圣明,愿以皇家信誉为担保,与民共担风险,共享其利!

    此乃陛下仁德,亦是朝廷魄力!”

    他这话,直接把李治和朝廷拉下了水,变成了利益的共同体。

    李治在御座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好你个冯仁,又把朕抬出来当挡箭牌!

    冯仁接着道:“至于偿还能力……扬州沈千,家资巨万,其名下产业、船队,皆可作为抵押。

    更重要的是,一旦海路畅通,其利何止十倍、百倍?

    诸位同僚若不信,可敢与冯某立个赌约?

    就以三年为期,三年后,若海事商会无力偿还本息,冯某愿自掏腰包,补上亏空!

    若商会盈利远超预期,届时,弹劾冯某的几位大人,可否将今日之言,吞回腹中?”

    几人被他看得面色涨红,呐呐不敢言。

    跟冯仁打赌?朝堂上跟他打过赌的,有几个赢了的?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几人看离开李义府,都往后缩了缩。

    别看我,我不想回想那种不好的回忆……李义府苦着脸,往后缩了缩。

    “好了。”李治适时开口,“冯师所言,虽有非常之法,然其心可鉴,其策亦是着眼于大局。

    皇家海事商会,乃朕与冯相及诸位重臣议定之国策,旨在开源强国,惠及黎民。

    其间细节,自有章程法度约束,狄卿亦会协同监管,诸位爱卿不必过于忧疑。”

    皇帝一锤定音,表明了态度,支持冯仁。

    那些还想揪着此事做文章的官员,见陛下心意已决,冯仁又应对得滴水不漏,也只好暂时鸣金。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

    退朝后,冯仁刚走出大殿,狄仁杰便跟了上来,低声道:“先生,今日虽应对过去,但恐怕已树敌不少。

    海运商会利益巨大,盯着的人很多,日后还需更加小心。”

    冯仁无所谓地摆摆手:“怕什么?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我们把事情做成了,让陛下和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些许流言蜚语,伤不了筋骨。

    倒是你,在度支司和兵部,盯紧点,别让人从钱粮上卡我们的脖子。”

    “学生明白。”狄仁杰郑重应下。

    ——

    接下来的日子,冯仁重新投入到繁忙的政务中。

    兵部的军务、度支司的账目、海运商会的章程细则,以及狄仁杰查出的漕运积弊……各种事务千头万绪,让他几乎没什么时间陪伴家中娇妻幼子。

    这日,他正在兵部衙门与几位郎中商议边军冬衣补给之事。

    毛襄匆匆来报:“侯爷,府里来人传话,说小公子有些发热,哭闹不止,公主和夫人有些着急,孙神医今日又出城采药去了……”

    冯仁一听,立刻站了起来,对几位郎中道:“此事就按方才议定的去办,尽快将冬衣发往边镇,不得有误!”

    说完,也顾不上官威,快步冲出衙门,骑上毛驴就往家赶。

    回到府中,只见新城公主和落雁正围在摇篮边,满脸忧色。

    乳母和侍女在一旁手足无措。

    冯朔小脸通红,呼吸有些急促,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啼哭。

    冯仁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确实有些烫手。

    自己开了一副方子,直接让毛襄在药房抓药。

    随后又吩咐下人,打盆温水来,用软巾蘸水亲自给冯朔擦拭额头、腋下、手心脚心,帮他物理降温。

    冯朔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过了小半个时辰,孙思邈背着药筐匆匆赶回。

    孙思邈一看冯仁正在用温水给儿子擦拭,微微颔首,“处理得尚可。”

    他放下药筐,净了手,上前仔细为冯朔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眼睑。

    “无甚大碍,小儿脏腑娇嫩,应是偶感风寒,兼有些许食积。”

    孙思邈语气平和,缓解了众人的紧张。

    “你小子开的方子是对症的,先用上,老夫再稍作调整,发发汗,清清滞便好。”

    他提笔在冯仁的方子上增减了两味药,递给毛襄:“快去煎药,文火慢煎,取小半碗即可。”

    有了孙思邈的定论,众人都松了口气。

    冯仁亲自守着煎药,又一点点给儿子喂下。

    也许是药力作用,也许是折腾累了,冯朔很快在冯仁怀里沉沉睡去,额头也不再那么烫手。

    新城公主和落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落雁更是因为担忧和疲惫,险些站立不稳,被冯仁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也去歇着,玥儿让乳母看着就好。”

    冯仁心疼地揽着落雁,对新城公主道,“你也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师父。”

    孙思邈也道:“产后体虚,最忌忧思劳累,你们都需静养。

    朔儿已无大碍,按时服药,注意保暖,几日便可痊愈。”

    两位夫人这才在侍女搀扶下回房休息。

    冯仁抱着睡着的儿子,坐在摇篮边,看着小家伙恢复了些血色的脸蛋,心中满是后怕与怜惜。

    孙思邈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看着冯仁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淡淡道:“为人父母,便是如此。往后,这等牵肠挂肚的时候还多着呢。”

    冯仁苦笑:“师父,这比跟千军万马对峙还累心。”

    “心累,方能体会责任之重。”孙思邈瞥了他一眼,“你这父亲,做得还算合格。”

    接下来的几日,冯仁几乎是兵部、户部点个卯,处理完最紧要的公务便匆匆回府,守着儿子。

    好在冯朔身体底子不错,在孙思邈的调理和冯仁的精心照料下,很快恢复了活力,又能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小脚了。

    这日休沐,冯仁正抱着女儿冯玥在院中晒太阳。

    程咬金又大笑着上门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仆,抬着两个大木箱。

    “冯小子!俺老程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程咬金嗓门依旧洪亮,但似乎刻意放低了些,怕惊着孩子。

    “程老黑,您这是?”冯仁看着那两只沉甸甸的木箱,有些疑惑。

    程咬金嘿嘿一笑,命人打开箱子。

    只见一箱子里是各种柔软的皮毛,另一箱子里则是些打造精巧的木质小马车、小兵器,甚至还有几个憨态可掬的小木猪。

    “这些都是给俺那大侄子和侄女的!”程咬金得意道,“皮毛给他们做襁褓、垫子,暖和!这些小玩意儿,等他们大点了玩!俺老程办事,靠谱吧?”

    冯仁看着那箱小木猪,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老程,还真是念念不忘养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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