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大雪
吃完后，他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嘴，然后恭敬地起身，将碗碟放回托盘，然后出列详禀裴元绍、郭嘉攻占风陵渡过程，后退至殿外候命。
殿外的廊下，亲卫统领周华似乎早已熟悉大王对待立功将士的做派，早已准备好了一个沉甸甸的小锦囊。待马忠出来，便含笑上前，将锦囊塞入他手中，低声道：“兄弟，严冬腊月，顶风冒雪传递捷报，亦是功劳。大王今日高兴，这是单独赏的一金，拿回去，好生安置。给家里添头结实耕牛，或是给父母妻儿置办些像样的冬衣，莫要胡乱花用了。”
马忠感觉手中一沉，隔着锦囊那细密的纹路，也能清晰地摸出里面金饼那圆润厚重的形状。
一金！这足足抵得上他数年军饷，足够他全家数年的嚼用，真如眼前将军所说，买一头上好的耕牛还绰绰有余！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眼眶猛地发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再次单膝跪地，向着行辕大殿那灯火通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诺！卑职谨记将军吩咐！定将此金寄与家中老母，绝不敢乱花！谢大王厚恩！大王万年！明国万年！”
殿内的波彦似乎听到了殿外隐约传来的、因激动而变调的感激之声，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且善待有功之人的满足。
他举步走向殿门，侍从连忙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然后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一股凛冽的寒气混杂着清新的雪意立刻扑面而来。只见不知何时，天空已开始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万千玉蝶飞舞。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行辕的屋檐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波彦负手立于高阶之前，恍若未觉扑面的寒意与落在肩头的雪花，只是静静眺望着这漫天飞舞的洁白，目光深远。
“瑞雪兆丰年。”他轻声说道，白雾随着话语呵出，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这场雪，下得好，下得及时。”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身后跟出的文武耳中：“传令各军，自即日起，除必要警戒与巡查外，暂缓一切攻势。让将士们好好歇息，修补器械，保养刀甲，悉心医治伤员。各营务必做好防寒，炭火要足，棉衣要厚，热食热水不可间断，绝不得有士卒、民夫冻伤冻死之事发生。营寨需加固，斥候需外放，严密戒备，严防秦魏狗急跳墙，趁此大雪之夜前来劫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传令新占各郡各县官吏，寒冬已至，务必勤勉履职，亲自或遣可靠属吏巡查辖地，救助孤寡贫寒百姓过冬。组织民夫兵勇，协助百姓清扫屋顶积雪，以防压塌房屋，酿成惨剧。城中大小粮店，必须保证粮食平价供应，严厉督查，不得有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举，若有违令，查实即严惩不贷！要让新据之地的百姓，在这个冬天，感受到明国的善意与秩序。”
他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乱世当用重典。对于不遵律法、趁乱犯禁之人，亦需从严惩处。传令司法各曹，凡判一年刑期以上之罪囚，不必等待春决，全部流放边地，开荒屯田，修建工事，以役代刑，充实边塞。”
“诺！”身后文武齐声应命，声音整齐划一，在风雪声中依然清晰有力，传开远去。
波彦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目光似乎穿透了茫茫风雪，看到了数十里外被重重围困、气氛压抑的邺城，看到了城中焦灼困顿的曹操与惶惶不安的袁绍，也看到了东南方向的河东之地，看到了正在渡过黄河、如同两把利刃般即将搅动秦国腹地的裴元绍、廖化两路大军。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映照着飘飞的雪花，更映照着胸中翻涌的天下大势，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耐心。
“冬天，是休养生息的季节，也是积蓄力量的季节。”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忠诚的臣子们听，“让敌人去焦虑，去内耗。待来年开春，雪化冰消，大地回春之时……”他微微一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已说明一切。
那时，便是犁庭扫穴，彻底廓清寰宇之时。
雪花静静地落在他玄色大氅的肩头，落在行辕矗立的“明”字大旗上，落在广阔军营连绵起伏的每一顶帐篷上，将山川、营垒、道路渐渐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天地间一片静谧，似乎连战争的喧嚣都被这大雪暂时掩埋。
但这片看似祥和的洁白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刀锋依旧寒冷。短暂的静谧与休整，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决定天下归属的暴风骤雨。
邺城内外，对峙的双方数十万大军，在这突如其来、覆盖天地的大雪中，不约而同地暂时收敛了锋芒，如同冬眠的巨兽，在严寒中舔舐伤口，积蓄着最后的力量，默默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命运终局之战。
而此刻，河东的变局，已然如同投入这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那咚然一声的巨响或许被风雪声掩盖，但它所引发的涟漪与后续必将奔涌而至的浪潮，终将不可避免地席卷整个北方，彻底打破这脆弱的、雪中的平衡。
安阳行辕内的暖意、雄心与从容，与邺城大帐中的寒意、焦虑与困守，在这同一场覆盖千里的浩大雪幕之下，预示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风陵渡，黄河怒吼在此转为平缓，却因严冬而更添几分肃杀。
渡口两岸，激战的痕迹尚未被大雪完全覆盖。折断的箭杆、破损的盾牌、深褐色血迹，仍在无声诉说着夺取渡口的惨烈搏杀。原本属于秦军的城头，此刻已飘扬着明军的旗帜。披着白色冬装或皮袄的明军士卒持戈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殿外的廊下，亲卫统领周华似乎早已熟悉大王对待立功将士的做派，早已准备好了一个沉甸甸的小锦囊。待马忠出来，便含笑上前，将锦囊塞入他手中，低声道：“兄弟，严冬腊月，顶风冒雪传递捷报，亦是功劳。大王今日高兴，这是单独赏的一金，拿回去，好生安置。给家里添头结实耕牛，或是给父母妻儿置办些像样的冬衣，莫要胡乱花用了。”
马忠感觉手中一沉，隔着锦囊那细密的纹路，也能清晰地摸出里面金饼那圆润厚重的形状。
一金！这足足抵得上他数年军饷，足够他全家数年的嚼用，真如眼前将军所说，买一头上好的耕牛还绰绰有余！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眼眶猛地发热，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再次单膝跪地，向着行辕大殿那灯火通明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诺！卑职谨记将军吩咐！定将此金寄与家中老母，绝不敢乱花！谢大王厚恩！大王万年！明国万年！”
殿内的波彦似乎听到了殿外隐约传来的、因激动而变调的感激之声，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且善待有功之人的满足。
他举步走向殿门，侍从连忙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然后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一股凛冽的寒气混杂着清新的雪意立刻扑面而来。只见不知何时，天空已开始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在灯火的映照下如同万千玉蝶飞舞。寒风卷着雪花，掠过行辕的屋檐旗杆，发出呜呜的声响。
波彦负手立于高阶之前，恍若未觉扑面的寒意与落在肩头的雪花，只是静静眺望着这漫天飞舞的洁白，目光深远。
“瑞雪兆丰年。”他轻声说道，白雾随着话语呵出，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这场雪，下得好，下得及时。”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身后跟出的文武耳中：“传令各军，自即日起，除必要警戒与巡查外，暂缓一切攻势。让将士们好好歇息，修补器械，保养刀甲，悉心医治伤员。各营务必做好防寒，炭火要足，棉衣要厚，热食热水不可间断，绝不得有士卒、民夫冻伤冻死之事发生。营寨需加固，斥候需外放，严密戒备，严防秦魏狗急跳墙，趁此大雪之夜前来劫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传令新占各郡各县官吏，寒冬已至，务必勤勉履职，亲自或遣可靠属吏巡查辖地，救助孤寡贫寒百姓过冬。组织民夫兵勇，协助百姓清扫屋顶积雪，以防压塌房屋，酿成惨剧。城中大小粮店，必须保证粮食平价供应，严厉督查，不得有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举，若有违令，查实即严惩不贷！要让新据之地的百姓，在这个冬天，感受到明国的善意与秩序。”
他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乱世当用重典。对于不遵律法、趁乱犯禁之人，亦需从严惩处。传令司法各曹，凡判一年刑期以上之罪囚，不必等待春决，全部流放边地，开荒屯田，修建工事，以役代刑，充实边塞。”
“诺！”身后文武齐声应命，声音整齐划一，在风雪声中依然清晰有力，传开远去。
波彦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目光似乎穿透了茫茫风雪，看到了数十里外被重重围困、气氛压抑的邺城，看到了城中焦灼困顿的曹操与惶惶不安的袁绍，也看到了东南方向的河东之地，看到了正在渡过黄河、如同两把利刃般即将搅动秦国腹地的裴元绍、廖化两路大军。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映照着飘飞的雪花，更映照着胸中翻涌的天下大势，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与耐心。
“冬天，是休养生息的季节，也是积蓄力量的季节。”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忠诚的臣子们听，“让敌人去焦虑，去内耗。待来年开春，雪化冰消，大地回春之时……”他微微一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然的气势已说明一切。
那时，便是犁庭扫穴，彻底廓清寰宇之时。
雪花静静地落在他玄色大氅的肩头，落在行辕矗立的“明”字大旗上，落在广阔军营连绵起伏的每一顶帐篷上，将山川、营垒、道路渐渐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天地间一片静谧，似乎连战争的喧嚣都被这大雪暂时掩埋。
但这片看似祥和的洁白之下，暗流依旧汹涌，刀锋依旧寒冷。短暂的静谧与休整，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决定天下归属的暴风骤雨。
邺城内外，对峙的双方数十万大军，在这突如其来、覆盖天地的大雪中，不约而同地暂时收敛了锋芒，如同冬眠的巨兽，在严寒中舔舐伤口，积蓄着最后的力量，默默等待那个注定到来的命运终局之战。
而此刻，河东的变局，已然如同投入这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那咚然一声的巨响或许被风雪声掩盖，但它所引发的涟漪与后续必将奔涌而至的浪潮，终将不可避免地席卷整个北方，彻底打破这脆弱的、雪中的平衡。
安阳行辕内的暖意、雄心与从容，与邺城大帐中的寒意、焦虑与困守，在这同一场覆盖千里的浩大雪幕之下，预示着截然不同的未来。
风陵渡，黄河怒吼在此转为平缓，却因严冬而更添几分肃杀。
渡口两岸，激战的痕迹尚未被大雪完全覆盖。折断的箭杆、破损的盾牌、深褐色血迹，仍在无声诉说着夺取渡口的惨烈搏杀。原本属于秦军的城头，此刻已飘扬着明军的旗帜。披着白色冬装或皮袄的明军士卒持戈而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