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聚义厅议事堂。

    昨日的喧嚣已经褪去,今日的厅内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凝重。长条檀木桌两侧,三十六位核心头领正襟危坐,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此起彼伏。

    林冲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田石印章——这是昨夜匠作坊刚送来的“军机府长史印”,印纽雕虎,印文刚劲,象征着朱武的新职权。他把印章轻轻放在桌上,抬眼扫过众人:

    “都憋了一夜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哗啦”一声,鲁智深第一个站起来,禅杖顿地:“哥哥!洒家还是想不通!昨日万民跪求,军心可用,为何不顺势称王?咱们二龙山要钱有钱,要兵有兵,要民心有民心,怕他个鸟!”

    这话说出了至少一半人的心声。杨志、呼延灼等人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有同样的疑问。

    林冲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朱武:“军师,你说。”

    朱武轻摇羽扇,缓缓道:“鲁达兄弟问得好。但哥哥昨日台上说的三条理由,条条在理。我再补充一点——此时称王,咱们就得立刻定国号、立宗庙、设百官、定礼仪。这些事,咱们准备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咱们现在占的,只是山东六州四十二县。北面,女真已破辽阳,随时可能南下;西面,田虎占河北三州,拥兵八万;南面,宋江虽败,仍据梁山泊水寨,朝廷十万大军正在集结;东面大海,倭寇未清。”

    羽扇点在地图各处,每点一下,众人的心就沉一分。

    “此时若称王,”朱武转身,目光锐利,“女真会想:这汉人内乱,正是南下良机。田虎会想:他称王了,我也得称帝,不能比他矮一头。宋廷会想:此贼公然僭越,必须倾国之力剿灭。倭寇会想:新王登基,海岸必防务空虚,正好劫掠。”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咱们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四面受敌。而咱们的‘王业’,根基尚浅——新兵未练熟,水军未成军,粮草仅够一年,民心虽向,但刀兵一起,百姓还能不能跟着咱们,难说。”

    鲁智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觉得憋屈。

    武松忽然开口:“哥哥不称王,但建制立法,不是一样树敌?”

    “不一样。”这次是林冲回答,“建制立法,可以说‘为统辖地方,安抚百姓’。天下割据势力多了,田虎称晋王,方腊称圣公,朝廷管了吗?暂时没有,因为朝廷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上。”

    他手指敲击桌面:“可一旦我称‘齐王’,性质就变了——那是公然与赵宋争天下。朝廷就算再弱,也必须全力来剿,否则天下群雄都会效仿。到时候,咱们就是出头鸟,要被所有人集火。”

    卢俊义抚须点头:“哥哥深谋远虑。当年黄巢称帝,朱温称帝,都是占了大片地盘之后。咱们现在……确实早了些。”

    “何止早了些。”林冲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扔在桌上,“这是昨夜‘快活林’从汴梁送来的——宋廷已决定,调西军种师道部五万人南下,联合宋江残部,秋后合围山东。”

    “什么?!”众人大惊。

    种师道,种家军主帅,西北名将!童贯败了,朝廷这次动了真格!

    “怕什么。”林冲冷笑,“种师道是名将不假,但他的西军要防西夏,能调来的最多两万。加上宋江那些残兵败将,最多四万人。咱们现在有五万兵,据城而守,他们打不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不称王,就是在争取时间——种师道八月才能到,咱们有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我要做三件事。”

    众人精神一振。

    “第一,整军。”林冲转身,“杨志,给你十五天,将五万新兵打散重编,按‘新军制’组建十个营。每营五千人,步骑炮工辎俱全,我要看到能独立作战的能力。”

    杨志肃然抱拳:“必不负命!”

    “第二,肃清。”林冲看向武松,“你的‘陷阵营’扩至五百人。从今天起,你们不参与野战,专职肃清内部——山东六州所有原宋廷官吏、地方豪强、可疑人物,全部筛查一遍。有异心者,抓;通敌者,杀。”

    武松眼中寒光一闪:“明白。”

    “第三,”林冲最后看向李俊,“水军三个月内,必须形成战力。我给你权限——蓬莱港所有资源任你调配,匠作坊优先供应水军。九月前,我要看到一支能远征对马岛的水师。”

    李俊霍然起身:“哥哥放心!三个月后,必让倭寇血债血偿!”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果断。众人原本因未能称王而产生的些许失落,此刻已烟消云散——他们看出来了,林冲不是不想称王,是在为称王做最扎实的准备!

    议事结束后,林冲单独留下朱武、卢俊义。

    “军师,卢员外,有件事要你们暗中去办。”林冲压低声音,“咱们不称王,但要为称王铺路。”

    朱武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

    “第一,派人去洛阳、长安,寻访那些隐居的前朝老臣、世家大儒。不要明说,只透个口风:山东有位豪杰,欲重整河山,求贤若渴。”

    “第二,秘密搜集历代礼器图样、典章制度。等咱们真到了称王那天,不能临时抱佛脚。”

    “第三,”林冲眼中闪过狡黠,“派人接触宋江那边的头领——不是劝降,是‘交朋友’。尤其是卢俊义原来的旧部,还有……秦明。”

    卢俊义心中一震:“哥哥要招降秦明?”

    “霹雳火是猛将,可惜跟错了人。”林冲道,“不急,先建立联系。等种师道来了,宋江必定又让秦明打头阵。到时候……咱们就有机会了。”

    朱武抚掌:“妙!此乃阳谋。咱们不称王,却行王事;不招降,却挖墙脚。等天下人反应过来,咱们的根基已经牢不可破了。”

    三人密谈至午时。走出议事堂时,林冲忽然问:“军师,你说……我是不是太谨慎了?”

    朱武正色道:“哥哥,当年汉高祖被项羽封汉王时,若急着称帝,早被灭了。天下大事,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林冲笑了:“知我者,军师也。”

    七日后,青州城西大校场。

    杨志的整军进行得如火如荼。五万新兵被打散重编,按“新军制”分为十个营,每营下辖五个都,每都一千人。最引人注目的是新设立的“炮营”——从凌振的匠作坊调来一百门改良虎蹲炮,专设一营,由凌振亲自兼任营指挥使。

    校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队列。这不是简单的站队,而是结合了林冲传授的“现代队列训练法”:齐步走、正步走、转向、变阵。起初很多人不习惯,觉得花架子,但练了几天后,效果出来了——五千人的方阵行进时,脚步声整齐如一人,气势惊人。

    “杨统领,这练法……真有用?”一个原宋军老都头忍不住问。

    杨志指着正在练习“线列阵”的步卒:“你看,以前打仗,一冲就乱。现在呢?前排举盾,后排挺枪,再后排弓弩,层次分明。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练的不是阵型,是纪律。令行禁止,如臂使指,这才是强军的根本。”

    老都头若有所思。

    而在校场另一角,武松的“陷阵营”正在演练肃清战术。他们分成十人小队,模拟搜捕、破门、擒拿、审讯。用的不是木刀木枪,而是真家伙——林冲说了,训练就要见血,否则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停!”武松冷喝一声,走到一个小队前,“你们刚才破门时,三人同时进,挤在门口。若门后有埋伏,一杆长枪能串三个糖葫芦。重来!”

    “是!”

    不远处的高台上,林冲和鲁智深并肩而立,看着这一切。

    鲁智深灌了口酒,抹嘴道:“哥哥,洒家现在懂了。您这是要把咱们二龙山,练成铁打的营盘啊!”

    “铁打不够。”林冲望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卒,“要百炼成钢。”

    他指着那些新兵:“他们现在为我而战,是因为我让他们吃饱饭。但我要的,是有一天他们为‘道’而战——为天下太平而战,为子孙后代而战。那样的军队,才是真正的王师。”

    鲁智深似懂非懂,但他知道一点——听哥哥的,准没错。

    又七日后,蓬莱港。

    李俊站在新下水的“镇海级”二号舰船首,意气风发。这艘被命名为“靖海号”的战舰,比“镇海号”更大,装了三十二门火炮,船体还包裹了铁皮——虽然只是薄铁皮,但防御力已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战船。

    童威、童猛兄弟分列左右。身后,十二艘新造的战舰正在港内试航,帆影蔽日。

    “都督,‘蛟龙营’五百人已训练完毕。”童威禀报,“按哥哥给的图样,练了潜水、操舟、登船、爆破。现在差的就是实战了。”

    李俊点头:“实战机会很快就有。告诉弟兄们,九月出征对马岛,我要他们一仗打出二龙山水军的威风!”

    “诺!”

    而此时,青州城“快活林”密室内,朱武正会见一位神秘客人。

    客人五十来岁,儒雅清瘦,却是北方大儒程颐的弟子,姓周名侗——没错,就是林冲和卢俊义的师父。他隐居嵩山多年,此番是被朱武派去的说客“请”来的。

    “周先生,久仰。”朱武拱手。

    周侗淡淡还礼:“朱军师用三百两黄金‘请’老朽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朱武笑道:“先生快人快语。我家哥哥欲重整河山,救民水火,求贤若渴。先生大才,可否出山相助?”

    周侗沉默良久,忽然问:“林冲……真是我那个徒弟?”

    “千真万确。”

    “他变了很多。”周侗眼神复杂,“当年的林冲,谨小慎微,甚至有些懦弱。现在的林冲……竟敢与天下为敌。”

    朱武正色道:“不是与天下为敌,是为天下人谋出路。先生请看——”

    他推过一叠文书:青州的田亩册、登州的渔税表、莱州的学堂名录、阵亡将士抚恤账册……

    周侗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惊。这些政策、这些数据,绝不是普通草莽能做到的。这里面有法家的严整,有儒家的仁政,有墨家的兼爱,甚至……有些他看不懂但觉得高明至极的东西。

    “这些……都是林冲的主意?”

    “大半是。”朱武自豪道,“哥哥常说,治天下如烹小鲜,要五味调和,不可偏废。”

    周侗合上文书,长叹一声:“罢了。老朽隐居半生,本以为天下无救。如今看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站起身:“带我去见见他吧。”

    朱武大喜。

    而当夜,林冲在聚义厅后堂见到周侗时,第一句话竟是:

    “师父,您老了。”

    周侗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徒弟,百感交集:“冲儿,你……长大了。”

    师徒二人秉烛夜谈,直至天明。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周侗就搬进了“讲武堂”,成了二龙山第一位“客卿教授”。他教的不是兵法,不是武艺,而是——**王道**。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一个连周侗这样的大儒都认可的势力,还能叫“草寇”吗?

    而林冲,此刻正站在二龙山最高处,望着旭日东升。

    他的身后,是正在脱胎换骨的二龙山。

    他的面前,是波谲云诡的天下棋局。

    不称王?

    不,只是时候未到。

    他在等——等兵精粮足,等人心归附,等天下人意识到:这乱世,需要一个新的王。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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