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呼已毕,余音仍在群山间回荡。

    林冲立在台上,看着台下如林的手臂、如海的刀枪、如潮的热情,胸中激荡。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点燃了所有人的心火,但这把火需要引导,需要控制——烧得旺是好事,烧过头就会焚尽自身。

    他正要开口说下一步的具体方略,台下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炸响:

    “林头领——!”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排阵亡家属中,那个先前回话的白发老农颤巍巍站起身。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双手因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自打您来了青州,俺家能吃上饱饭了!孙子能上学了!官府不敢欺压百姓了!这山东地界,您就是天!”

    他“噗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俺替青州三十万百姓求您——称王吧!”

    这一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称王吧!”又一个老妪跪下,“老身两个儿子都死在辽狗手里,是您替他们报了仇!这恩情,老身下辈子都还不完!您不称王,谁有资格称王?!”

    “称王!称王!称王!”

    呼声从零星变成片片,从前排蔓延到后方。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跪倒,不是被迫,不是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戴。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最炽热的情感——你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就认你为王!

    鲁智深在将领队列里看得热血沸腾,一扯嗓子:“哥哥!民意不可违啊!您就应了吧!”

    武松虽然没说话,但手按双刀,眼神锐利——那意思很明显:谁敢反对,先问过他的刀。

    杨志、呼延灼这些原朝廷将领,此刻也心潮澎湃。他们曾为大宋效命,可朝廷给了他们什么?猜忌、排挤、陷害!而林冲给了他们信任、重用、尊严!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卢俊义看向朱武,朱武轻轻点头。两人都明白——民心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水到渠成。此刻林冲若顺势称王,山东立刻就能从“割据势力”变成“王业之基”!

    台上,林冲却沉默了。

    他看着跪了满地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真挚的期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称王?他当然想。哪个男儿没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情?更何况他是穿越者,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这乱世需要什么样的王者。

    但——

    “诸位父老,请起。”

    林冲走下高台,亲自扶起最前面的老农。老人不肯起,他用力搀扶:“老丈,您的心意,林冲领了。但这事……容我三思。”

    “还三思什么!”鲁智深急得跳脚,“哥哥!这天下有德者居之!您有德有能,百姓拥戴,此时不称王,更待何时?!”

    “鲁达兄弟说得对!”人群中,一个青州本地的书生站了出来。这人叫陈文昭,原是青州学正,因不满慕容彦达贪腐辞官,如今在二龙山“讲武堂”任教习。他振臂高呼:“《礼记》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林头领推行新政,分田地,兴学堂,减赋税,此乃‘天下为公’之实!既有其实,当正其名!请称王!”

    “请称王!”

    “请称王!”

    呼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数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松柏摇晃,震得整个二龙山都在共鸣!

    高台后,聚义厅内。李俊、孙立等水军将领原本在厅内待命,此刻也忍不住走出来。李俊看着这场面,喃喃道:“哥哥若称王,咱们水军……就是王师了。”

    童猛咧嘴:“那还等啥?出去一起喊啊!”

    “等等。”李俊拉住他,“看哥哥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冲身上。

    林冲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山东改天换地;一个点头,就能让“二龙山”变成“大齐国”。

    他缓缓走回高台,站到最高处。

    呼声渐歇,万籁俱寂。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还有数万人粗重的呼吸声。

    “诸位父老,诸位弟兄。”

    林冲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们要我称王,是看得起我林冲,是信得过二龙山。这份情,我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不能称王。”

    “啊?!”台下一片哗然。鲁智深瞪大眼睛,陈文昭愣住了,连朱武都露出讶色。

    “为什么?”有人忍不住喊出来。

    林冲抬手压下骚动:“原因有三。”

    “第一,大业未成,何以称王?”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刚刚打下山东半壁,北有女真,南有宋廷,西有群雄。此时称王,便是树大招风,让天下所有势力都将矛头对准我们!这是取祸之道!”

    这话有理,不少人点头。

    “第二,王位,不是要来的,是挣来的。”林冲声音转厉,“汉高祖刘邦,是在垓下灭项羽之后称帝;唐太宗李世民,是在玄武门定乾坤之后登基。他们称王称帝,是因为已经打下了江山,坐稳了天下!”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而我们呢?只占山东,就急不可耐地要称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笑我们?笑我们眼界浅,笑我们沉不住气,笑我们——德不配位!”

    最后四个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第三,”林冲语气放缓,“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举的是‘替天行真道’的旗帜。这面旗,不是为了换一个‘王’的名号,而是为了给天下百姓谋一条生路!若我今天称了王,那和赵佶、和田虎、和王庆、和那些只顾自己称王称霸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张开双臂:“我要的,不是坐在王座上被人跪拜!我要的,是让这跪着的天下人都站起来!让这受苦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让这破碎的河山重归一统!”

    “所以——”林冲斩钉截铁,“王,我不称!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林冲接下了!从今天起,我向你们保证:五年之内,必还你们一个太平天下!到那时,若天下百姓还认我林冲,还认二龙山——”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暴涨:

    “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不是失望,是更深的敬佩!百姓们听懂了——林头领不是不想称王,是不愿在这时候称王!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江山,不是虚名!

    “林头领英明!”

    “咱们听头领的!”

    “不称王!打天下!”

    呼声再起,但这次不再是“称王”,而是“打天下”!

    鲁智深挠挠头,忽然大笑:“洒家懂了!哥哥这是要攒足了劲,一拳把天捅个窟窿!好!这才痛快!”

    武松嘴角微扬:“不愧是我哥哥。”

    朱武和卢俊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叹——林冲这一手,既收拢了民心,又避免了过早树敌,更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称王是迟早的事”的种子。高明!

    陈文昭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林冲深深一揖:“林公胸怀,陈某拜服!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

    林冲扶起他:“陈先生过誉。称王之事,暂且不提。但我还有一事要宣布——”

    他重新面向所有人:“从今日起,二龙山设‘三府六部’,总揽军政民事。朱武为军机府长史,卢俊义为枢密府都督,杨志为民事府尚书。其余官职,三日内公布。”

    “同时,颁布《新律十条》,废除大宋苛法,定我二龙山规矩!”

    “再有——所有阵亡将士子女,年满六岁者,皆入‘英烈学堂’,衣食住行、读书习武,全由二龙山供养,直至成人!”

    一条条新政宣布,每一条都引发欢呼。

    百姓们听明白了:林头领虽然不称王,但已经开始行王事了!这“三府六部”,不就是小朝廷的架子吗?这《新律十条》,不就是王法吗?

    “林头领万岁!”不知谁又喊了一句。

    这次,林冲没有制止。

    他只是微笑,心中却明镜似的:今天这场“劝进”,虽然被他婉拒了,但种子已经种下。只要接下来五年方略顺利推进,称王……水到渠成。

    而此刻,在人群边缘,几个乔装打扮的探子正快速记录着一切。

    “快!传信给童枢密——二龙山虽未称王,但已建制立法,其志不小!”

    “报给高太尉——林冲民心所向,恐成大患!”

    “通知圣公方腊——山东有真龙,宜早做打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四面八方。

    汴梁城中,刚刚因为童贯败北而焦头烂额的宋徽宗,接到密报后气得摔了茶盏:“逆贼!逆贼!竟敢建制立法,视朝廷如无物!”

    高俅阴恻恻道:“官家,此贼不除,必成大患。”

    “除?怎么除?”宋徽宗颓然,“童贯三万大军都败了,谁还能去剿?”

    而在辽东,刚刚攻破辽阳的完颜阿骨打,也收到了关于二龙山的报告。这个女真枭雄眯起眼睛:“林冲?有点意思。传令南下各部——暂时不要招惹山东。等我们灭了辽国,再会会这个汉人豪杰。”

    更南方,方腊在杭州称帝,建元“永乐”。接到探报后,他抚掌大笑:“好!林冲在北方牵制宋廷,朕在南方便可从容施为!传旨——派使节去山东,结盟!”

    天下这盘棋,因为二龙山今日这场大祭、这番演说、这次“劝进”,正在悄然改变格局。

    林冲站在高台上,望着夕阳西下。

    他知道,从今天起,二龙山不再只是山东的二龙山。

    它已经是天下人眼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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