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节。

    洛邑城里本该张灯结彩,可今年街道冷清,家家户户早早就关了门。王宫方向隐约传来钟声——不是喜庆的钟,是报丧的钟,一声接一声,敲得人心慌。

    郑国公府后花园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但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

    “杨家小子,昨日调任禁军左营副统领了?”郑国公落下一子,状似随意地问。

    杨太师捻着白子:“郑兄消息灵通。犬子杨勇不过是去历练历练,比不得郑虎贤侄,已经掌了右营。”

    “右营算什么。”郑国公哼了一声,“真正精锐的中营,还在郭槐那老阉狗手里。”

    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停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杨太师放下棋子,端起茶杯:“郑兄今日请老夫来,不是真要下棋吧?”

    “当然不是,太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姬玉贞那老妖婆走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八岁小儿当皇帝,六部共理朝政,宗正府监国……这算什么?这朝廷还能运转?”

    “运转不了。”杨太师淡淡道,“这几日六部议事,十件事有八件议不出结果。工部要修河堤,户部说没钱。兵部要调粮草,户部还是说没钱。各部尚书各怀心思,没人拍板,没人担责。”

    “所以啊!这局面,迟早要乱!”

    “那郑兄的意思是?”

    “咱们两家,”郑国公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不能再斗了。”

    “哦?”杨太师笑了,“前几日朝堂上,郑兄还骂我杨家‘外戚干政,祸国殃民’呢。”

    “那是做给郭槐看的,现在姬玉贞走了,郭槐那老阉狗以为机会来了。昨日,他上奏说要‘清查内库’,你猜他要查谁?”

    杨太师脸色微变:“内库一直是我杨家在管……”

    “没错!他这是要动你杨家的钱袋子。今天动你杨家,明天就动我郑家。太师,咱们要是再斗下去,就是鹬蚌相争,让那渔翁得利!”

    杨太师沉默地喝了口茶。

    “太师,我郑家掌兵,你杨家掌财。咱们两家联手,还怕他一个阉人?先把郭槐除掉,把内廷和中营禁军拿过来。到时候,这朝堂,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那新君……”

    “八岁小儿,懂什么?让他好好当他的傀儡。等咱们把权柄抓牢了,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杨太师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郑兄打算怎么做?”

    “简单。等大朝会。咱们在朝堂上发难,以‘宦官干政、祸乱朝纲’的罪名,联手弹劾郭槐。我让郑虎带右营禁军守住宫门,你让杨勇带左营策应。咱们在朝堂上拿下郭槐,当场定罪,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杨太师皱眉:“会不会太急?”

    “不急不行,郭槐不是傻子,肯定也在谋划。咱们先下手为强!”

    “那……事后如何分权?”

    “禁军归我郑家,内廷和户部归你杨家,六部其他位置,咱们对半分。宗正府那帮老家伙,给点虚名糊弄过去就行。”

    杨太师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不过郑兄得答应我一条——事成之后,我要郭槐的人头,挂在内廷大门上,挂三天。”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暖阁外,夜色渐浓。

    同一时间,内侍省。

    郭槐坐在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个小太监。小太监浑身发抖,手里捧着一块玉佩。

    “这是从郑国公府后门捡到的?”郭槐拿起玉佩,对着烛光看了看。玉佩上刻着杨家的家徽。

    “是……是。”小太监颤声道,“奴才亲眼看见,杨太师的马车在郑国公府后门停了半个时辰。杨太师下车时,这玉佩从袖子里掉出来,没察觉。”

    郭槐笑了,笑得阴冷。

    “郑家和杨家……勾搭上了。”他把玉佩扔回小太监怀里,“赏你十两银子,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谢公公!谢公公!”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退出去。

    郭槐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惨白,照得庭院一片清冷。

    “想联手对付我?也不看看,这内廷是谁的地盘。”

    他拍了拍手。

    阴影里走出个人,一身黑衣,面目模糊。

    “正月二十,大朝会。”郭槐没回头,“郑家和杨家要动手。你去办几件事。”

    “请公公吩咐。”

    “第一,让中营禁军从今晚起,全员戒备。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兵器检查三遍。”

    “第二,去查查杨勇和郑虎。这两人最近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要知道。”

    “第三,”郭槐转身,眼神冰冷,“准备一份‘大礼’,正月二十那天,我要送给郑国公和杨太师。”

    “是。”

    黑衣人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郭槐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想让我死?那就看看,谁先死。”

    朝会。

    气氛明显不对。

    大臣们分列两侧,郑国公和杨太师站在最前,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郭槐站在御阶旁,垂着眼皮,像在打盹。

    八岁的小皇帝姬明坐在龙椅上,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旁边站着的老太监时不时按按他的肩,示意他坐好。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郑国公出列:“臣有本奏!”

    “讲。”

    “臣要弹劾内侍省总管郭槐!”郑国公声音洪亮,“郭槐身为宦官,却干预朝政,把持禁军中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此等阉宦,祸国殃民,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其拿下问罪!”

    朝堂上一片哗然。

    杨太师紧接着出列:“臣附议!郭槐罪证确凿,若不严惩,恐伤国本!”

    两派大臣纷纷跟上:

    “臣附议!”

    “郭槐当诛!”

    “请陛下明断!”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郭槐终于抬起眼皮,看了看郑国公,又看了看杨太师,笑了。

    “诸位大人,”老宦官声音尖细,“说咱家干预朝政,可有证据?说咱家把持禁军,可有凭证?说咱家贪赃枉法,账本何在?”

    郑国公冷笑:“证据?禁军中营只听你郭槐调遣,这不是证据?内廷采购,你郭槐一手遮天,这不是证据?”

    “郑国公此言差矣。”郭槐慢悠悠道,“禁军中营是陛下亲军,咱家只是代为管理。至于内廷采购……那可是杨太师家在管,账本都在户部,要不要现在拿出来,当庭对一对?”

    杨太师脸色一变。

    郭槐继续:“对了,说到账本,咱家倒是想起一件事。去年黄河修堤,拨银八十万两,实际用到堤上的,不到三十万两。剩下的五十万两……去哪儿了?”

    他看向杨太师:“太师,您是户部尚书,您说说?”

    杨太师胡子都在抖:“郭槐!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账就知道。”郭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巧了,咱家这儿正好有份副本。郑国公,杨太师,要不要看看?”

    郑国公和杨太师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他们没想到,郭槐手里也有他们的把柄!

    “一派胡言!”郑国公怒道,“陛下!郭槐这是诬陷忠良,请陛下立即下令,将其拿下!”

    小皇帝姬明吓得往后缩:“朕……朕……”

    “陛下,”郭槐转身,对着龙椅躬身,“老奴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倒是有些人,表面上忠君爱国,背地里……”

    “够了!”

    殿外突然传来声音。

    所有人转头,只见宗正府的老宗正颤巍巍走进来,手里拄着拐杖:“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郑国公赶紧道:“老宗正来得正好!郭槐祸乱朝纲,请您主持公道!”

    老宗正看看郑国公,看看杨太师,又看看郭槐。

    “公道?你们三家,谁有公道?郑国公,你右营禁军昨夜调动,想干什么?杨太师,你左营禁军今早集结,又想干什么?郭公公,你中营禁军全员戒备,又是想干什么?”

    三人都愣住了。

    老宗正走到御阶前,对着小皇帝行礼:“陛下,老臣以为,今日之事,不必深究。郑国公、杨太师、郭公公,都是朝廷栋梁,有些误会,说开就好。”

    “老宗正!”郑国公急了,“郭槐他……”

    “郑国公!”老宗正打断,“姬老夫人临走前交代过——洛邑不能乱。你们三家,谁乱,谁就是姬家的敌人。”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在郑国公头上。

    姬玉贞虽然走了,但姬家还在。真要是闹到兵戎相见,姬家宗室不会坐视不管。

    杨太师也冷静下来,拉了拉郑国公的袖子。

    郭槐笑了:“老宗正说得是。都是为朝廷办事,有些误会,说开就好。郑国公,杨太师,您二位觉得呢?”

    郑国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字:“是……是误会。”

    “那就好。”郭槐躬身,“陛下,既然没事了,就退朝吧。您该去读书了。”

    小皇帝如蒙大赦,赶紧跳下龙椅,被老太监牵着跑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陆续退去。

    郑国公和杨太师最后离开,两人在宫门外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太师,今晚……”

    “今晚再说。”

    两人各自上车,分道扬镳。

    郭槐站在宫门内,看着两辆马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公公,就这么放过他们?”黑衣人在阴影里问。

    “放过?”郭槐冷笑,“这才刚开始。”

    郑国公府书房里,郑国公和郑虎父子对坐。

    “父亲,今日朝堂上,咱们失算了。”郑虎低声道,“没想到郭槐手里有咱们的把柄,更没想到宗正府会插手。”

    郑国公揉着太阳穴:“是我小看那老阉狗了。不过不要紧,正月二十才是正日子。到时候,左营右营一起动手,直接冲进内廷,杀了郭槐,造成既定事实。姬家宗室就算不满,也只能认。”

    “可杨太师那边……”

    “杨家比咱们更急,郭槐今天当庭捅出黄河修堤的事,那是杨家的钱袋子。杨家要是不除掉郭槐,那些烂账迟早被翻出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国公!不好了!杨太师府上……出事了!”

    “什么事?”

    “杨太师的二儿子,杨勇……死了!”

    郑国公猛地站起来:“什么?!”

    “就在刚才,杨勇从营里回府,在街上被人刺杀。刺客当场逃走,杨勇……身中七刀,没救过来。”

    郑国公跌坐回椅子上。

    杨勇是左营副统领,是杨家掌握兵权的关键人物。他死了,左营就乱了。

    “谁干的?”郑虎急问。

    “不知道……但街上有人看见,刺客穿的是……是右营禁军的军服。”

    郑国公脸色煞白。

    完了。

    这下,杨家肯定以为是郑家下的手!

    天还没亮,杨太师就冲进了郑国公府。

    老太师眼睛血红,手里提着剑:“郑老匹夫!还我儿子命来!”

    郑国公赶紧解释:“太师!不是我!我郑家怎么会杀杨勇?这是有人陷害!”

    “陷害?”杨太师剑指郑国公,“刺客穿着右营军服,不是你郑家,还能是谁?!好啊,我杨家诚心跟你合作,你却在背后捅刀!郑老匹夫,我跟你势不两立!”

    “太师你冷静!这明显是郭槐的诡计!”

    “郭槐?郭槐有本事让刺客穿你右营的军服?郑老匹夫,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杨太师摔门而去,临走丢下一句话:“郑家,咱们没完!”

    郑国公瘫在椅子上,知道计划彻底完了。

    郑虎咬牙:“父亲,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杨家跟咱们翻脸了,正月二十的计划,泡汤了。”

    “那郭槐……”

    “郭槐赢了这一局,好手段啊……杀杨勇,嫁祸给咱们,让咱们两家反目。这老阉狗,比咱们想的厉害。”

    内侍省。

    郭槐听着黑衣人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杨勇死了,郑杨两家翻脸。好,很好。”老宦官端起茶杯,“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了。”

    “请公公吩咐。”

    “去查查郑虎。”郭槐道,“郑国公这个儿子,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找个机会,让他‘不小心’打死个杨家子弟。到时候,郑杨两家,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黑衣人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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