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踩进湿泥里,溅起一片黑水。苏牧阳拽了拽缰绳,战马在陡坡上打了个滑,前腿差点跪地。他低喝一声“稳住”,翻身下马,拍了拍肩头雾气凝成的水珠。

    身后,江湖侠客乙也跳下马,抹了把脸上的湿气:“这林子邪门,走半天连个鸟叫都没有。”

    “不是没有。”苏牧阳盯着前方浓雾,“是有人不让有。”

    两人牵马前行,脚底落叶厚得像铺了三层毯子,踩上去悄无声息。昨夜留下的脚印还在,顺着那条被刀刻过图腾的树一路往里,越走林子越密,空气也沉了下来。

    “你说那个‘丙七’真是编号?”乙一边拨开藤蔓一边问,“听着跟菜市场卖鱼似的,甲一乙二丙三……”

    “就因为像胡扯,才可能是真的。”苏牧阳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玉符,背面“承影·丙七”四个字在微光下泛着冷意,“他们要是真想藏,反而不会编这么整齐。敢用,说明不怕我们知道。”

    乙撇嘴:“那咱们现在算是在查外卖骑手工牌?”

    “差不多。”苏牧阳眯眼望向前方,“只不过人家送的不是饭,是混乱。”

    两人又走了半炷香时间,终于在一处断崖下方发现一个石洞入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但周围有明显人为痕迹——碎石堆得整齐,地上还有干草灰烬,显然是近期有人生火取暖。

    最关键是洞口左侧那棵树上,又被人用利器刻下了那个图腾:圆环套倒三角,三条波浪线。

    “守卫呢?”乙压低声音。

    “轮换的。”苏牧阳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掩的岩石,“刚才我看见一个人影从那儿冒出来,站了不到半刻钟就走了。间隔大概二十步的时间,够我们钻空子。”

    “我去引开?”

    “别。”苏牧阳摇头,“你在外围盯住动静就行。一旦发现异常调动,立刻撤离报信。我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乙瞪眼:“那你一个人进去?疯了吧!”

    “正因为没疯,才得这么做。”苏牧阳把玄铁剑解下交给他,“带着这个,万一我出不来,至少你知道该往哪砍。”

    说完,他脱掉外袍,只穿一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把泥灰,又故意撕破袖口,在手臂上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泥水往下淌。

    “你要装谁?”乙皱眉。

    “一个逃回来的‘丙七’。”苏牧阳冷笑,“反正他们也不指望活口能说话太久。”

    话音落,他独自朝洞口走去,脚步踉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受了重伤硬撑着回巢。

    刚到洞口,一道黑影从岩缝里闪出,手中长刀横在胸前。

    “口令。”那人声音沙哑。

    苏牧阳喘着气:“承影不灭,规矩当斩。”

    守卫愣了下:“新换的?昨天还是‘旧法必焚’。”

    “上面刚改的。”苏牧阳咳嗽两声,顺势扶住洞壁,“丙七组昨晚遭伏击,我是唯一逃出来的。你们头儿呢?我有紧急情报要报。”

    守卫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原本该挂玉符的地方已经没了。

    “你的牌呢?”

    “丢了。”苏牧阳苦笑,“被俘的时候扔了,怕暴露身份。但我记得他们说的一句话——‘讲规矩的都活不长’。我就知道,只有回来才有活路。”

    守卫眼神动了动,似乎这句话触动了什么。片刻后,他收刀入鞘:“跟我来。”

    洞内蜿蜒向下,石壁潮湿,每隔一段就插着火把。越往里走,人越多。有些盘坐在地闭目养神,有些低声交谈,衣着五花八门,有穿僧袍的,也有束发道士打扮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丐帮破衣的人。

    但所有人都有个共同点——腰间挂着同样的黑色玉符。

    苏牧阳低头跟着,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地形。通道分岔多,通风口隐蔽,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据点。这不是临时窝点,是早就布好的棋局。

    他在一间石室前被拦下。守卫进去通报,很快走出一个蒙面人,身材不高,走路时左腿微跛。

    “你说你是丙七?”那人声音低沉,像砂纸磨铁。

    “属下原属丙字营第七组,负责收集苍松门互查名录。”苏牧阳低头,“任务完成一半,遭遇苏牧阳与另一名侠客袭击,全组覆没,我拼死逃脱。”

    “哦?”蒙面人走近一步,“那你可知我们为何要那份名录?”

    “因为那是联盟信任的命脉。”苏牧阳抬起头,眼神坚定,“名单上有各派联络人、交接时间、物资数量。拿到它,就能精准打击每一个薄弱环节,让各派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蒙面人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不错。那你恨苏牧阳吗?”

    “恨。”苏牧阳咬牙,“他打着‘共守’旗号,实则控制各派资源分配。我家乡门派就是因为拒绝签字,药材被卡三个月,死了七个弟子。这种伪君子,比山匪更该杀。”

    “好。”蒙面人点头,“既然你识得大体,那就随我进来。”

    石室内部比外面宽敞,墙上挂着一幅巨大山川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多个地点——铁剑堂、鸣雁派、苍松门……全是近期遭袭的目标。还有一些未动手的,也被圈了出来。

    “看到没?”蒙面人指着地图,“天下将乱,旧盟必崩。我们不是为了占地盘,是要让所有人看清——讲规矩的都活不长!等他们自相猜忌、闭门自守,便是我宗登顶之时。”

    苏牧阳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背后还有更高的人在统筹?”

    “自然。”蒙面人冷笑,“你以为凭几个散修败类就能成事?这是一盘大棋,每一步都有人算过。他们那些盟约、轮值、互查制度,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纸糊的墙。”

    他拿起一支炭笔,在图上点了点:“接下来,我们会同时对三个联络点动手。只要再毁掉两处记录册,整个监督体系就会瘫痪。到时候,看谁还信那一纸空文。”

    苏牧阳默默记下标记位置和行动节奏,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单纯的破坏,是系统性瓦解。对方不仅了解规则,还专门研究了漏洞。

    “你既然回来了,就算立了一功。”蒙面人转身看他,“愿意继续做事吗?”

    “当然。”苏牧阳拱手,“只求给我一次机会,亲手撕了那份《双轨共治草案》。”

    蒙面人哈哈一笑:“有志气。先去偏室休息,待会安排新人训导。”

    苏牧阳被带往侧室途中,眼角瞥见门外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乙!他正躲在岩缝外观察,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苏牧阳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能轻举妄动。

    他在偏室坐下,假装疲惫闭目,实则脑中飞速整理信息:跨区域指挥、统一编号、思想灌输、精准打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幽冥宗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早有预谋的组织,背后确有一股“更高意志”在操控。

    他们要的不是胜利,是摧毁整个江湖的信任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喊:“巡查队提前出动了!”

    紧接着,一阵嘈杂逼近。苏牧阳猛地睁眼,听见主通道传来命令:“封锁所有出口!刚才进来的伤者身份可疑,立即控制!”

    坏了。

    他迅速起身,一脚踹翻桌案制造声响,随即扑向通风口方向。那里有一条狭窄缝隙,勉强能容人通过。

    外面传来怒吼:“他在那边!”

    苏牧阳不管不顾,挤进岩缝,手掌在湿滑石壁上一撑,整个人滑入暗道。尖锐石棱划过手臂,顿时鲜血直流,但他咬牙没吭声。

    身后追兵已至,火把光照进缝隙。他拼命往前爬,终于看到前方一丝光亮——是出口!

    跃出洞外,他顾不上喘息,直奔约定接应点。远远就看见乙牵着两匹马等在密林边缘。

    “你怎么这么快?”乙惊问。

    “他们察觉了。”苏牧阳翻身上马,声音低沉,“快走!”

    两人策马狂奔,身后林中已有哨声响起,但山路难行,追兵一时赶不上。

    一口气跑了十余里,确认再无追踪,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歇息。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在苏牧阳满是血污的手臂上。他低头看着伤口,一句话也没说。

    乙喘着气问:“听到了什么?”

    苏牧阳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冰:“这不是争地盘,是灭人心。他们要毁的是整个江湖的根基。”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既然掀了桌子,那我们就连根掀回去。”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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