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青崖谷口的石板发烫,宴席的残羹冷炙还没收完,几个小门派的弟子蹲在树荫下扒饭,笑声不断。苏牧阳脱了外袍,只穿一件素白中衣,坐在凉棚下的矮凳上,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米酒。

    他刚想放下碗,就见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走来,脚步有些慌,肩上的门派布带歪了一边。

    “苏少侠,我叫寅,是飞鹰门旁支的执事弟子。”那人站定,喘了口气,“大会开完了,大家都挺高兴,可……可有些事,我觉得得跟您说一声。”

    苏牧阳抬眼:“坐下说。”

    寅没敢坐,声音压低:“我们这趟来参会,掌门下了死命令——必须签《共守盟约》,回去也得照办。可刚才我路过点苍外围营地,听见他们的人在吵,说‘规矩是规矩,日子是日子’,还把新立的物资登记册扔灶台边当柴烧。”

    苏牧阳手指在碗沿轻轻敲了两下。

    “不止他们。”寅咬了咬牙,“三十六寨那边也有动静,说是轮值巡查太累,干脆凑钱雇山民替他们巡夜。还有寒山派的弟子私下比武斗殴,被劝架的师兄骂了一句,反手就把《盟约》抄本撕了,说‘谁爱守谁守’。”

    凉棚外,一群孩子正追着一只鸡跑过,踢起一地尘土。远处有人在唱山歌,调子轻快。

    苏牧阳没动怒,也没叹气。他把酒碗放在石桌上,起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一张墨迹未干的《江湖共守盟约》副本,纸角已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盯着那行“各派设专人登记物资往来,三方见证不得虚报”的字看了几秒,回头问:“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寅点头:“我偷偷抄了一份,连哪个营地在哪天漏登了几包盐都写了。”

    “好。”苏牧阳从腰间解下一块青铜令符递过去,“以后再发现类似的事,不必急着上报,先确认情况,再用这个令符调阅其他门派的公开账册。若属实,就记进你的本子里。”

    寅接过令符,手有点抖:“您不派人去查?也不发话警告?”

    “发话有用,就不会有今天这顿酒了。”苏牧阳笑了笑,“大会能聚齐人,是因为大家怕乱。可怕乱不等于愿意改。现在这盟约,就像新鞋,好看,但磨脚。有人穿不住,很正常。”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暂居的竹屋。屋顶晾着几件洗过的衣服,随风轻轻晃。刚推开院门,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真歇着。”

    江湖侠客甲大步走来,身上还是那套灰劲装,袖口沾着点油渍,像是刚吃完饭。

    “我在后厨帮忙收碗时,听两个小门派的弟子聊天。”他走近,压低嗓音,“一个说‘反正没人天天盯着’,另一个笑‘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我装作不小心打翻汤盆,凑近听了几句,发现不只一两家这样。”

    苏牧阳从屋里拿出一套深青色的短打劲装换上,把长发束成马尾:“寅也跟我说了类似的事。”

    “那你还笑得出来?”甲皱眉,“咱们忙活这么久,就为了让他们当耳旁风?”

    “不是耳旁风。”苏牧阳系紧腰带,“是还没听懂。大会上喊十句口号,不如实地走一趟看得明白。他们不是不信这规矩好,是不知道怎么落地。”

    甲挠了挠头:“所以你是早料到了?”

    “没料到,是想到了。”苏牧阳从床底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空白册子和一支笔,“昨天我说‘先吃饭’,是真饿了。今天再说一遍‘先吃饭’,意思就不一样了。”

    甲咧嘴一笑:“你是说,饭吃饱了,该干活了?”

    “对。”苏牧阳拿起册子塞进包袱,“光靠签字画押管不了三个月。真正能让规矩活下来的,是有人一直看着、一直问、一直较真。”

    他抬头看向谷口方向。马厩里,两匹马正在嚼草料,尾巴甩来甩去。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他问。

    “废话。”甲转身就往马厩走,“我还怕你不说呢!不过去哪儿?总不能一家家敲门查账吧?”

    “先去三十六寨。”苏牧阳背起包袱往外走,“他们昨儿杀牛祭山神,誓表得最响,最容易松懈。接着去点苍外围,看看谁把登记册当柴烧。最后绕到飞鹰门旁支,会会那些雇人代巡的。”

    甲牵出马,翻身上鞍:“你这是要挑软柿子捏?”

    “不。”苏牧阳接过缰绳,脚踩马镫,“是要挑硬骨头啃。越是表忠心的,越容易觉得‘我已尽力,何必多管’。等他们发现有人真盯到底,别人才不敢糊弄。”

    两人并骑出谷,路上行人渐少。日头偏西,山谷里的喧闹声渐渐退去,只剩下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咯吱声。

    “其实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甲忽然开口,“今早我去厨房帮忙,碰见个昆仑派的小弟子,偷偷往坛子里塞纸条。我顺手摸出来看了——写的是‘北岭岗哨空了三天,没人补’。”

    苏牧阳眼神一闪:“你问他了?”

    “问了。他说原本轮到他们派的人值守,结果对方迟迟不来交接,打了三次招呼都没回音。后来干脆自己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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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报上去?”

    “报了。上面回话说‘新规初行,容有疏漏,勿扰大局’。”

    苏牧阳沉默片刻,从包袱里抽出一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写下:“三十六寨——轮值造假;点苍——焚册抗查;昆仑——交接断档。”

    他合上册子,抬头望向前方蜿蜒山路:“这不是疏漏,是试探。看我们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甲哼了一声:“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睁眼睡觉的人都比他们警醒。”

    马行至谷口最后一段坡道,风大了些。路边一棵老槐树下,寅正牵着马等候。

    “苏少侠!”他快步迎上,“我……我也想去。我可以带路,也能帮您记事。”

    苏牧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甲。

    甲耸肩:“多个人手,总比少个眼睛强。”

    苏牧阳点头,从包袱里又掏出一本空白册子递过去:“给你。从今天起,每到一处,你记三样东西:谁在执行,谁在敷衍,谁在观望。不必评对错,只写事实。”

    寅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三人策马出发,身影渐渐融入山道尽头的暮色。身后,青崖谷的旗帜仍在风中飘扬,宴席的残桌尚未收拾,一碗冷掉的米酒静静摆在石台上,映着最后一点夕阳。

    马蹄声远去,谷内重归宁静。

    一只麻雀落在酒碗边,低头啄了一口,又扑棱飞走。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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