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一吹,谷口那几盏刚挂起的灯笼就晃得厉害。苏牧阳站在主会场边上,手里捏着一张布幡调整角度,嘴里还叼着根草茎,眯眼打量旗杆位置。

    “再往左半尺——对,停!”他把草茎吐了,拍了下手,“这回齐了。”

    身后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固定绳结,绣坊那边刚送来的三丈红布上,用金线绣着“江湖共守”四个大字,阳光底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按原计划,今天要把所有标识物全部挂齐,明日清晨开始迎宾,时间卡得死紧。

    他正低头看袖口记事本上的排布图,乙从信房方向一路小跑过来,鞋底带起一溜尘土。

    “少侠!出事了。”乙喘着气,递上三封蜡封信笺,“点苍、飞鹰门、寒山派,全来消息说路上不好走,要晚两天到。”

    苏牧阳翻开第一封,眉头没动,第二封看完,手指在纸角轻轻敲了两下。

    “都是‘路途受阻’?”他问。

    “嗯。点苍说是山洪冲垮了桥,飞鹰门提了一句有野匪盘踞关道,寒山派最干脆——‘恐难如期赴会’,连理由都没编。”

    “编都懒得编了。”苏牧阳把信折好塞进怀里,“你马上带两个人去查北岭旧道,看看是不是真塌了。顺便摸一下他们原本走的路线有没有异常脚印或者标记残留。”

    “我这就去。”乙转身要走。

    “等等。”苏牧阳叫住他,“别硬闯,装成采药的,万一碰上人问话,就说你是替娘亲找治咳的岩参。”

    乙咧嘴:“那我要是被当成骗子打了呢?”

    “被打也是情报。”苏牧阳面不改色,“回来写报告的时候记得写清楚——第几招先动手的,用的什么兵器,语气凶不凶。”

    乙翻了个白眼,蹽腿跑了。

    苏牧阳没笑,转身走向另一排尚未悬挂的横幅。他一边走一边扫视场地:席位已按门派大小排好,中间留出议事圆台,茶水组今日下午试煮了三轮茶汤,火候总算稳住了;西侧搭了临时医帐,以防有人途中受伤;就连厕所都多挖了两个坑,铺了石灰防味。

    表面看,万事俱备。

    可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从缝里钻出老鼠。

    他走到东侧布架前,发现一根撑杆歪了,导致整面旗子耷拉下来半边。他伸手扶正,顺手检查了绳结打法——是新来的弟子绑的,结打得松,风一大就得散。

    “换人重绑。”他对旁边值守的甲说,“别让新手单独上高。”

    甲点头应下,立刻招呼老手过来接手。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今晚加一轮巡查,尤其是北岭和西坡两条小径,别只盯着正道看。”

    “已经有动静了?”甲压低声音。

    “还没动,但有人在看。”苏牧阳盯着远处山脊线,“三家同时迟到,借口一个比一个敷衍,这不是巧合。他们在等我们慌。”

    甲搓了搓胳膊:“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派人去接吧?咱们也没那么多高手空着。”

    “不用接。”苏牧阳摇头,“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想来。”

    正说着,值守弟子从外围岗哨急奔而来,衣服都没扣好。

    “苏少侠!北岭夜间发现黑影,来回走了三趟,每次都在同一块岩石后消失!今早甲哥带队去查,撞上个‘采药人’,问咱们大会是不是真能管饭,还打听您睡哪个屋!”

    甲一听就炸了:“谁敢问这个?砍了他舌头!”

    “没砍。”甲苦笑,“那人见我们来势凶,立马跪地求饶,说家里饿得揭不开锅,听说大会发粮,特来碰运气……说得跟真的一样。”

    苏牧阳听完,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好家伙,现在探子都学会演苦情戏了?”

    “要不要抓起来?”甲问。

    “放了。”苏牧阳摆手,“但记住他长什么样,下次再出现,直接套麻袋扔进柴房。”

    他当即下令:

    一、撤换北岭、西坡两处薄弱哨岗,由甲亲自带人轮守东线,乙归队后接管西线夜巡;

    二、封锁两条通往主会场的隐秘小径,仅留正道通行,并在岔路口设暗桩记录往来行人;

    三、所有传令改用飞鸽加口信双通道,防止中途截获。

    命令下达后,谷内节奏明显绷紧。原本还在说笑的弟子们纷纷收起闲话,各就各位。连绣坊里赶工的妇人都加快了针脚。

    太阳偏西时,杨过和小龙女联袂而至。

    两人没骑马,也没带雕,就这么并肩走来,风吹衣袂,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苏牧阳迎上去时,杨过手里正拎着一只烤鸡,啃得满手油。

    “忙成这样?”杨过把鸡骨头随手一扔,抹了把嘴,“我还以为你要摆三天流水席呢。”

    “想得美。”苏牧阳接过小龙女递来的水囊漱了口,“现在是能省一顿省一顿,生怕明天来的人不够坐满台子。”

    小龙女轻声道:“不止不够坐。峨眉长老刚传信,称旧伤复发,恐难出席。衡山那位更绝,说昨夜梦见先师托梦,不让参会。”

    苏牧阳眼神一沉:“两位长老级人物,同一天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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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信也断了。”杨过坐下,翘起腿,“我让人去问峨眉联络点,回复说‘长老闭关疗伤,不见外客’。你猜怎么着?他们山门口的香炉还是热的,说明根本没人进过静室。”

    “这是摆明不想来了。”苏牧阳冷笑,“要么是被人拦下,要么是怕了。”

    “有人不想让你这大会开成。”小龙女看着他,“而且,已经在动手拆台。”

    三人站在议事石台旁,四周无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把指向不同方向的剑。

    “怎么办?”小龙女问。

    苏牧阳思索片刻,道:“派轻功好的人,每人负责一家,连夜出发,带密信直抵门派驻地。当面说明三点:第一,大会只为商议共治,不设强令;第二,若遇阻挠,青崖谷可派护卫接应;第三,签到即生效,名单当场公示,绝不事后清算。”

    “你能保证不出尔反尔?”杨过突然问。

    “我不能。”苏牧阳坦然道,“所以我把监督权交出去。草案里写了,任何决定必须三方举证,执行过程全程记录,谁违规谁滚蛋。包括我。”

    杨过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行。那我留下。”

    “您不必……”

    “少废话。”杨过打断,“你师父我虽然退休多年,但还能站岗。我守东高台,夜里睁一眼闭一眼——其实我都睁着。”

    小龙女也道:“我带几名女弟子协理内务,清点应急物资,安排轮值换岗。若有女性代表到场,也好有人接待。”

    苏牧阳不再推辞,只抱拳:“那就拜托师父师母。”

    他转身取出纸笔,当场写下三封密信,用蜡封好,贴身藏入怀中。随后唤来乙,低声交代任务。

    “明天一早出发,走密林小道,别穿制服,带够干粮和雨水囊。见到人之前,信不离身。如果对方不肯开门,你就站在门外把话说完,然后掉头就走——记住,不是求他们来,是告诉他们:门开着,路通着,来不来,是他们的选择。”

    乙重重点头:“明白。”

    此时天色渐暗,谷内灯火次第亮起。巡查队已换岗,甲带着六人小队消失在东侧山道尽头。西坡方向传来两声夜枭啼叫——是约定的平安信号。

    苏牧阳站在石台边缘,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影。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太平。

    但他也不能乱。

    他还有事要做:核对最后一份宾客名录,检查三处暗哨的交接记录,确认明日清晨的迎宾顺序。

    他掏出随身小本,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待办】

    1. 密信交付(?)

    2. 巡查调度(?)

    3. 师父师母安置(?)

    4. 飞鸽清点(未完)

    5. 明晨迎宾站位(未定)

    他拿起炭笔,在第四项后面画了个圈,准备去信房查看。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走来,脸色发白。

    “苏少侠……南岭方向,又有桐油送来,但这次……送油的人不肯走,说要见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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