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中手指微微发僵,心底那点侥幸,正一点点碎成冰渣。

    他生怕弄玉将全部盘算和盘托出——倘若紫女洞悉前因后果,韩非与张良纵使不死,也必遭重创,再难翻身。

    紫兰轩内,

    苏子安与紫女、明珠夫人围坐饮茶,谈吐从容。

    三人言毕,苏子安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思量,坦荡而沉稳。

    明珠夫人指尖轻抚鬓边青丝,声音清冽:“夫君,此事极可能是韩非所谋。”

    “数日前,姬无夜执意迎娶红莲公主,韩非岂容亲妹委身于这等豺狼?他定是想借紫女之手,激怒姬无夜,逼其先动!”

    “一旦紫女与姬无夜撕破脸,大隋铁律之下,朝廷必遣顶尖高手出手诛杀——姬无夜一死,韩非既除心头大患,又可顺势接管其兵权、府库、私军,一石三鸟。”

    紫女猛地攥紧茶盏,指节发白,声音里裹着寒霜:“好个韩非!竟敢拿弄玉当刀,更拿我当鞘——把我当棋子使,去斩他不敢明面挥的剑!”

    明珠夫人轻轻摇头,眸光微沉:“紫女,你有没有想过——弄玉,或许也在利用你?她决意嫁入姬府前,对你只字未提;可人刚踏进姬府门槛,你便已收到密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紫女闻言一怔,指尖顿住。

    弄玉……在利用她?

    那场突如其来的婚约,姬无夜何德何能强逼一位心高气傲的乐坊名姝?若非她主动递刀,怎会如此顺遂?还是说……她早被韩非与张良逼至绝路,不得不赌这一把?

    苏子安静坐未语,目光扫过二人神色,心中已有定论——韩非布局,张良运筹,弄玉执刃,三人联手,皆以紫女为引信,只为炸开姬无夜这座危楼。无论弄玉出于自愿亦或胁迫,此番算计,已逾底线,不可恕。

    忽有暗卫疾步而入,单膝叩地:“侯爷,姬无夜携弄玉求见!”

    “请他们进来。”

    “遵命!”

    苏子安转向紫女与明珠夫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紫女,明珠,烦请暂避屏风之后,此事,由我来断。”

    二人颔首,起身敛袖,悄然退至屏风后。

    “姬无夜,参见武威侯!”

    姬无夜一入厅堂,立刻趋步上前,躬身长揖,姿态恭谨得近乎刻意;弄玉垂首跟上,指尖微颤,声音轻如游丝:“弄玉……拜见武威侯。”

    苏子安抬眼打量二人——姬无夜五官粗粝,眉骨横突,面相凶戾,活似从沙场尸堆里爬出来的煞神;弄玉则清丽如初春柳枝,眉目如画,可惜眼神飘忽,心神不宁,一副被推上悬崖却不知脚下是云是渊的模样。

    苏子安抬手示意:“姬将军,请坐。”

    “多谢侯爷!”

    姬无夜落座,不动声色扫向苏子安——武功尽废?糊弄三岁稚子罢了!

    此人气息沉厚如渊,筋络隐泛金芒,分明是大宗师巅峰之象。

    装残?必为蓄势待发,一击倾国。

    苏子安眸光骤冷,直刺弄玉:“弄玉,你可知罪?”

    弄玉肩膀一缩,声音发虚:“侯……侯爷,弄玉愚钝,实不知所犯何罪……”

    “哼。”苏子安冷笑一声,声如冰刃刮过石阶,“临死还嘴硬?莫非真要我屠尽你满门上下,才肯开口?”

    弄玉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地:“别……别动我家人!我说!全都说!”

    “讲。”

    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调:“侯爷……我骗了紫女姐姐……只因我想借她之手,逼姬无夜与大隋对上——寒国不能亲手杀他,只能借朝廷之刀!只要大隋强者出手,姬无夜必死无疑……我……我只能这么办……”

    苏子安眸底寒潮翻涌,盯她半晌,忽然嗤笑出声——

    骗?

    都到这份上了,还敢用“骗”字粉饰?

    蠢而不自知,愚而犹自矜。

    “来人!”

    “属下在!”

    “即刻血洗弄玉全家——父母、兄弟、叔伯、族亲,一个不留,尽数枭首!”

    “遵令!”

    弄玉嘶声哭喊:“侯爷!我全招了!求您饶过他们!求您……”

    “砰!”

    一脚狠踹,力道凌厉,直接将她踢飞撞上屏风,木屑纷飞。

    苏子安立于阶前,俯视如看腐草:“弄玉,你命如草芥,死不足惜。你以为我不知谁在背后授意?你以为我不晓这盘棋怎么落子?——蠢货,连自己被人牵着线跳舞都不知道。”

    他侧首低喝:“还不去?”

    “得令!”

    弄玉瘫在地上,浑身冰冷,魂魄似已离体。

    完了。

    全完了。

    爹娘、小弟、阿婆……全因她一念之差,沦为刀下亡魂。

    姬无夜斜睨一眼,嘴角微撇——果然是个拎不清的蠢物。

    若老老实实跟着紫女,凭她那份才情与资历,将来封诰赐宅、出入宫禁都不成问题,地位远非他这武夫可比。

    锦绣前程,偏自己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

    他略一沉吟,转向苏子安,压低嗓音:“侯爷,幕后黑手,您可看清了?”

    “韩非主谋,张良执笔。”

    姬无夜面色阴沉如墨:“果然是他们……我早疑韩非不愿妹妹下嫁,却没想到,他竟能狠到拿整个寒国作赌注!”

    苏子安目光如钉:“姬将军,张良,你须亲自押赴刑场,当众凌迟;张家满门,男丁斩首,妇孺没官为奴——我即刻修书寒王,今日之事,他恐已闻风。张家险些引火烧国,寒王若识大局,必允此判。”

    姬无夜眼中精光迸射,霍然起身:“好!末将领命!我这就调虎贲营围张府,鸡犬不留!”

    灭张氏?

    他惦记这口肉,已非一日。

    张相国屡次掣肘,朝堂之上针锋相对,早该剜掉这块腐肉。

    如今更有苏子安背书,寒王敢驳?

    更何况——张良这一步险棋,几乎将韩国拖进万劫不复之境。

    寒王若知始末,怕是恨不能亲手剐了张良三万刀。

    苏子安抬手,语气平静却如铁闸落下:“姬将军,韩非暂且留着。削其权柄,夺其印绶,幽禁府中即可——人,先不动。”

    苏子安心头一紧,韩非眼下绝不能动——若真一刀结果了他,秦王嬴政还会踏足寒国吗?

    “好,侯爷,我这就去安排。”

    姬无夜朝苏子安拱了拱手,转身疾步而去,袍角带风。

    此时,

    紫女与明珠夫人自屏风后缓步踱出,目光落在瘫软于地、眼神空洞的弄玉身上。两人沉默着,并未开口。

    这事本就是弄玉自己种下的祸根。

    苏子安早给了她活路:只要如实供出韩非与张良的授意,念在紫女的情分上,他便饶她一命。可她偏偏嘴硬抵赖,欺瞒到底——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又是什么?

    明珠夫人亲手斟了一盏热茶,递到苏子安手中,轻声问:“夫君,为何不除掉韩非?”

    苏子安揽住她纤细的腰身,语气沉稳:“韩非还有用处。秦王嬴政不日将至寒国——他想见韩非,而我想见秦王。”

    “秦王要来寒国?”

    紫女眉峰骤然一跳,满是惊愕。

    嬴政加冠大礼迫在眉睫,怎会在此时离都远行?

    苏子安颔首:“不错,人已在途中,最多三五日便到。”

    紫女与明珠夫人对视一眼,心底皆是一沉——这分明是拿命在赌。

    嬴政一旦离开咸阳,四面八方全是杀机:吕不韦暗布的眼线、嫪毐豢养的死士、六国游侠的冷箭、诸子百家的伏杀……谁得了消息,谁便能断他归途。

    苏子安啜了一口茶,转向紫女:“你速遣人传信城外军营的卫庄。盖聂若已入寒国,必先寻他;若他与卫庄接上了头,立刻来报。”

    “明白!”

    紫女应得干脆。

    盖聂?她弟弟卫庄的师兄,也是嬴政贴身执剑的护卫。

    此人现身寒国,那嬴政的脚步,怕是已踏过函谷关了。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黑衣暗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启禀侯爷!刘府上下,侍卫婢女尽数伏诛;另有一名跛足乞丐亦被格杀。唯独……胡夫人已入寒国王宫。属下等不敢擅闯宫禁,特来请示。”

    弄玉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原来母亲并未留在府中,竟躲进了王宫!

    她猛地扑向紫女,声音嘶哑发颤:“紫女姐姐!求您……求您劝劝侯爷,别杀我娘!我娘什么都不知道啊!”

    紫女望着她,眼底翻涌着难言的痛楚。

    这个曾与她同榻而眠、共饮清茶的妹妹,这个她亲手教琴、处处护持的人,竟用最亲近的方式,狠狠捅了她一刀。

    她闭了闭眼,终是叹出一口气:“苏子安……罢了。弄玉是被韩非与张良蒙蔽蛊惑,你且放她们母女一马。此后生死,与我、与紫兰轩,再无瓜葛。”

    十年情分,终究敌不过一声哀求。

    弄玉此刻的无助、颤抖、泪水,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苏子安皱眉凝视弄玉片刻,神色淡漠:“紫女,你做主便是。”

    一个糊涂透顶的女人,一个拎不清轻重的蠢货——杀或不杀,于他而言,毫无分量。

    可他若留手,姬无夜却绝不会收爪。

    弄玉与她母亲,怕是逃不过被拖入暗牢、千般折磨、生不如死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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