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安眸光骤寒,杀意如针,直刺李淳罡。

    想杀我?

    呵……狗急跳墙,也不过如此。

    李淳罡心里清楚,这劫躲不过,索性拖着仇人一道赴死。

    他悄然扫过系统空间——

    五百影卫刺客蓄势待发,十万黑甲军整装待命。

    逃?不难。

    他只想看看,徐年到底选哪条道:是挥刀斩他,还是按兵不动?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徐年脸上,屏息凝神,等他落子。

    但谁心里都清楚:

    这死局,本就是李淳罡一手酿成。

    若非他擅自出手,废尽苏子安修为,北凉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等地步?

    可李淳罡是天人境,是北凉王府供奉多年的定海神针——

    众人纵有千般怨、万般恨,也只能咽下,不敢言、不能动。

    徐年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碎裂。

    他猛地扬手,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杀!诛杀大魔王——苏子安!”

    他恨极了李淳罡。

    若非此人擅作主张,何来今日灭顶之灾?

    可恨归恨,又能如何?

    李淳罡修为通天,他手下无一人能撼其分毫;更何况,李淳罡是王府的人——他废苏子安,便是王府废苏子安。

    因果既种,业火已燃,再无转圜。

    既然北凉注定覆灭,徐家注定断根,留着苏子安,不过徒增耻辱罢了。

    众人闻令,纷纷拔刀抽剑,齐刷刷转向苏子安。

    主子下令,刀锋所向,便是死地。

    苏子安唇角微扬,无声冷笑。

    系统指令瞬息下达——影卫刺客如墨色闪电,悄然浮现在暗处。

    徐年的决定,终将北凉拖入万劫不复。

    先前他还曾迟疑,是否真要屠尽凉州百姓;此刻,再无半分犹疑。

    这是个吃人的世道——

    一人犯法,满门抄斩;一王殒命,举国殉葬。

    徐年既执意取他性命,那北凉,就该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徐脂虎倏然暴喝,声如裂帛:“徐年!你疯够了没有?!”

    “李淳罡害得北凉还不够惨?这滔天大祸,全是他一手掀起!”

    “你杀苏子安,就能让他的铁骑停步?就能拦住那些天人境大能不来?”

    “徐年!你想清楚没有?苏子安若死,北凉必遭血洗!千里沃野变修罗场,妇孺老幼,一个都活不成!”

    她望着徐年,眼神从震怒渐渐转为悲凉。

    眼下争的,真是杀不杀苏子安吗?

    不,北凉早已注定覆灭,徐家也早已注定断脉。

    问题是——苏子安,真能杀得?

    北凉可以覆灭,徐家可以倾颓,但苏子安绝不能死——谁若取他性命,整个北凉便将血流成河,万民陪葬。徐年,你真没想过这一层?

    徐年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铁:“大姐,大势已定。苏子安非死不可。北凉要亡,徐家也要亡。就为姜泥……我也要亲手送他上路。”

    徐脂虎双眸灼灼,怒意翻涌:“徐年!你当真忘了北凉的黎庶?忘了苏子安若死,他的女人、部将震怒之下,会把这片土地犁成白地?鸡犬不留?”

    徐年侧目,瞥了眼兀自举杯独饮的苏子安,面色冷硬如石:

    “不会。中原诸国不会纵容屠戮百姓。若苏子安麾下真敢血洗北凉,其余藩镇必群起而伐之。大姐,苏子安——必须死。”

    徐脂虎默然摇头。

    她知道,劝不动了。

    早先因姜泥结下的嫌隙尚未消解,如今又撞上这等灭顶之灾,徐年早已心如死灰,只求在北凉崩塌前,先斩断心头那根刺。

    “不会屠戮百姓?”

    这话连他自己信吗?

    苏子安武功被废那日,当众扬言要让北凉寸草不生——才过去三天,徐年就全忘了?

    他目光一凛,寒声下令:“动手!诛杀大魔王!”

    破空之声骤起——

    嗖!嗖!嗖!

    刹那之间,上百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掠至,齐齐围住苏子安,如铁壁合拢。

    为首一名黑衣蒙面女子横刀而立,嗓音清冽却决绝:“第一小队,护主突围!其余各队死守防线——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主人送出去!”

    “遵命!”

    “拦住他们!苏子安一个指头都不能少!”

    徐年瞳孔骤缩,嘶声厉吼:“杀——!”

    人潮轰然涌上,刀光迸溅。

    老黄、宁峨嵋等高手齐齐出手,招招狠辣——他们心里都清楚:苏子安若脱身,北凉必将沦为修罗场,尸横遍野,炊烟断绝。

    轰隆!

    “找死的刺客,一个都别想活!”

    李淳罡见苏子安已被簇拥着后撤,怒发冲冠,袍袖一卷,十余名刺客当场爆体而亡。他绝不能放走此人!

    “第六小队!缠住那老剑神——死也要钉住他!”

    “全员解除隐匿!以身为障,为大人争命!”

    嗖嗖嗖嗖……

    四百多道黑影骤然浮现,再无遮掩,尽数现身于山道两侧。

    她们手持短刃,列阵如墙,堵死每一条追击路径。

    明知是赴死,却无人迟疑半步——只为给第一小队争取那喘息之机。

    李淳罡眼见苏子安身影渐隐入林,数百黑衣女子如飞蛾扑火般挡在他面前,眼神里没有惧,只有焚尽自己的光。

    他反手夺剑,仰天长啸:“孽障!借我——剑气滚龙壁!”

    万道剑芒撕裂长空,如暴雨倾泻。

    百余影子刺客应声倒地,胸腹洞穿,鲜血泼洒如墨。

    “缺口!第十九队,封死左翼!”

    “两袖青蛇——起!”

    轰!轰!轰!

    人影接连炸开,又迅速补位。

    五百余影子刺客,在短短一刻钟内,折损殆尽。

    残躯铺满山径,黑衣浸透赤红,百步之内,血色蜿蜒,腥气刺鼻。

    袁天罡与李星云怔然驻足,心头剧震。

    他们从未见过刺客弃隐而战——这分明是以命换命的绝命打法。

    “师父,这才是真正的死士。您调教多年的人,怕也没这般赤胆忠心。”

    “不错。她们本可暗中袭杀,除李淳罡外,无人能防。可她们偏要正面迎敌……少主,苏子安——万万不可为敌。”

    “傻子才跟他作对。”

    二人望着那些浴血不退的背影,敬意油然而生。

    可她们终究是刺客,是杀手。

    直面天人境强者,本就是赴死之举——用命拖时间,用命换生机,用命护一人周全……

    徐脂虎脸色惨白如纸,静静看着这一切。

    数百黑衣女子,无一溃逃,无一求饶。

    一人倒下,另一人立刻踏血而上,填补空档。

    她懂了——她们不是不怕死,而是早把命押在了苏子安身上。

    “忠烈无双……影子刺客?可惜啊……”

    南宫仆射始终未动,只立于高处冷眼旁观。

    可她指尖微颤,心口发烫。

    以身为盾,以命为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们不要活路,只要苏子安活着离开。

    徐年僵立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区区五百刺客,竟硬生生扛住李淳罡整整一炷香!

    苏子安早已被十余人裹挟入深山密林,踪迹杳然——茫茫林海,岂是人力可寻?

    砰!

    厮杀声戛然而止。

    地上仅余十数道黑影,个个重伤倒伏,衣甲碎裂,血染尘土。

    宁峨嵋提刀上前,声音低哑:“降了吧。”

    他不忍再挥刀——这些女子,以凡躯撼天人,以血肉筑生门,值得敬,不配杀。

    一名影子刺客艰难撑起身子,单膝跪地。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声音嘶哑却如刀锋刮过铁石:

    “投降?咳……咳咳!我们是主人的影子,是主人腕下出鞘即饮血的刃——影子刺客生为苏子安而隐,死为苏子安而燃,从无跪地求生之理!”

    噗嗤!

    话音未落,她反手将短刃横抹喉间,血线迸溅如墨梅绽开。

    “为主人而燃!”

    噗!噗!噗!……

    余下十余道黑衣身影齐声断喝,寒光掠颈,鲜血飞洒,如墨雨倾盆。

    长街之上,横陈满地黑衣女尸,静默如夜。

    她们用命为苏子安撕开一条生路——五百余影子刺客,尽数战殁。

    这是两年来最惨烈的一役,成建制覆灭,整队整队倒下,再未起身。

    今日,是影子刺客的绝唱;明日,便是苏子安复仇的序章。

    江畔小道霎时死寂,五百具尸体横卧尘埃,无人降,无人逃,连十余个身负重伤者,也咬牙割喉,自断生机。

    四下鸦雀无声,众人皆知:若这些刺客真要取他们性命,没人能活过三息。

    可她们偏不杀旁人——只为拦住天人境的李淳罡,只为替苏子安多拖一瞬、再挡一招。

    本擅匿形夺命的影子刺客,弃尽长处,迎面赴死,前仆后继,血肉筑墙。这份决绝,足以让所有旁观者低头屏息、肃然动容。

    “该死!该死啊——!”

    徐年眼睁睁看着苏子安被黑影裹挟而去,李淳罡孤身折返,空手而立。

    他心口一沉——人,彻底没了。

    一切,全完了。

    四周众人纷纷垂首,肩头微颤。

    苏子安脱身了。

    北凉,即将迎来焚城之怒。

    五百余影子刺客血染长街,苏子安岂会罢休?北凉恐将从天元大陆上被生生剜去,数百万黎庶,怕是要随这方水土一同埋进灰烬里。

    袁天罡缓缓摇头,语声低沉:“李淳罡,徐年,你们越界了。影子刺客不是兵卒,是苏子安的影,是他信得过、托付生死的手足。五百多人,尽数折于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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