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夏侯渊采纳王楷之议,增兵轮替,昼夜狂攻以来,关上的日子便失去了昼夜的界限。战鼓声、喊杀声、惨叫声、撞击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关墙在持续不断的投石轰击下呻吟,修补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损毁的速度。滚木礌石日渐消耗,箭矢需要反复从尸体上回收,连火油都开始变得珍贵。

    泠苞率领的五千援军,很快也被这血肉磨盘吞噬掉最初的锐气,变得和守关老兵一样,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动作因疲惫而迟缓,唯有眼神深处还残余着一丝麻木的坚持。

    刘禅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时辰未曾合眼。甲胄从未真正卸下过,里面汗渍血污斑结,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脸上那道旧疤旁又添了新痕,握刀的手掌虎口崩裂,用麻布草草缠裹。

    他依然在关墙上奔走,协助调度,搬运伤员,甚至在最危急时填补缺口。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尖叫着要休息,但精神却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连日来目睹的惨烈,亲身经历的死生,让他对父亲口中那轻描淡写的“创业艰难”,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这一日,曹军的攻势在午前突然诡异地停了下来。关墙上下出现了短暂的、令人不安的死寂。随即,数十名曹军嗓门洪亮的士卒被推到阵前,在弓弩射程边缘,朝着关上齐声呐喊,声音随着山谷的风,清晰地送了上来:

    “关上益州的弟兄们听着!曹仁将军的大军已到米仓道!赵云已被我军死死拖住,自身难保!我大军后续援兵络绎不绝,白水关已是孤城绝地!”

    “看看你们自己!困守孤城,死伤遍地,等了这许多日,刘璋才派来几千疲兵!杯水车薪,济得甚事?”

    “夏侯将军有令,念尔等守关不易,若能幡然醒悟,开关纳降,既往不咎,皆有封赏!若再执迷不悟,待我大军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喊话声一遍遍重复,一些新兵和伤势较重的士卒脸上露出了动摇与绝望之色,目光游离地望向关内,又看向周围同伴同样疲惫茫然的脸。

    杨怀、高沛、邓贤等将领又惊又怒,连声喝骂,命令弓弩手放箭驱赶,但距离太远,效果寥寥。泠苞紧握刀柄,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刘禅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徐昊,几步抢到一处损毁的垛口前,抓住一根斜刺出来的焦黑木桩,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淤积的疲惫、愤怒、还有这些天在血火中淬炼出的某种东西,统统化作一声清越却充满力量的断喝,压过了关下的嘈杂:

    “关上将士,听我一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这个连日来与他们一同滚爬血泊、脸上稚气渐被风霜取代的年轻公子。

    刘禅的目光扫过关墙上下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因为连日嘶喊而沙哑,却异常坚定,在寂静下来的关头回荡:

    “曹贼为何喊话?是因为他们怕了!怕了诸位将士以血肉之躯,将他们死死挡在关外!怕了这白水雄关,让他们尸横遍野,不得寸进!硬的啃不动,便来软的,想用几句空话,就瓦解我们死战的决心!”

    他伸手指向关下那层层叠叠、尚未清理的曹军尸骸,又指向关内依稀可见的蜀中群山方向:“看看关下!那是多少曹军留下的性命!若我们此刻放下刀枪,开关投降,诸位以为,以曹操兖州屠城、徐州血洗的暴虐,以夏侯渊攻城不惜士卒性命的狠辣,他们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些让他们付出如此代价的‘降卒’?会如何对待我们身后手无寸铁的父老乡亲?!”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穿透力:“放下武器,便是鱼肉,任人宰割!到时人为刀俎,悔之晚矣!曹贼暴虐,天下共知!他们的话若能信,猪狗都能上树!”

    “将士们!”刘禅用尽力气,嘶声吼道,“你们身后,就是你们的家园!有你们的父母妻儿,有你们的田园屋舍!曹军铁蹄一旦踏过此关,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我们没有退路!唯有一一死——战——!”

    “死战!”杨怀第一个血红着眼睛,举刀响应。

    “死战!死战!”高沛、邓贤、泠苞,以及关墙上所有还能站立的士卒,无论新兵老兵,无论伤重伤轻,都被这番话激起了最后血性,连日积压的恐惧、疲惫、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雷,在山谷间隆隆回响,竟一时压过了关下的喧嚣。

    关下曹军阵中,夏侯渊立马远观,听得关上骤然爆发的怒吼,脸色阴沉如水:“冥顽不灵!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休怪本将无情!传令,进攻!今日必破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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