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病榻献策
益州郡，滇池城。
曾经的郡治府衙，如今弥漫着浓重的药草苦味。周瑜半倚在铺着兽皮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寒星，紧盯着面前摊开的数份军报——有细作自荆州零星传回的消息，有斥候对牂柯郡边境关羽军动向的探查记录，更有近期汇总的、关于刘备檄文发布后各方兵力调动的蛛丝马迹。左肩处的箭伤虽经数月调养，勉强愈合，然箭毒入髓，每逢阴雨或心力耗损过度，便是阵阵锥心刺骨的隐痛与虚汗。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牵动伤处，周瑜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侍立一旁的亲卫连忙递上温水，却被他抬手止住。
“程老将军与贺公苗那边，情形如何？”他虚弱的问道。
“回都督，”亲卫低声道，“程老将军已按都督吩咐，收缩防线，重点扼守滇池周边要隘及通往永昌的几处路口，加固营垒，多设疑兵。贺将军则领精锐游弋于益州郡与牂柯郡交界山林，监视关羽所部动向。近日关羽军仍在边境虚张声势，修筑营寨，但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不多，粮道也未见特别加强。”
周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情报碎片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黄忠、甘宁自江陵西进”、“关羽、徐庶主力仍于交趾”、“曹操急攻白水、乐进得米仓道”等字句间移动。脑海中的天下舆图与各方势力如同活了过来，彼此冲撞、牵扯、算计。
“取笔墨纸张来。”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拒绝了亲卫的搀扶。略一沉吟，便笔锋蘸墨：
“臣瑜，顿首再拜，启禀主公……”
他先简略禀报了益州郡现状：郡治已克，然张珪、韩综阵亡，军力折损；残余豪强夷兵与永昌援军退守边界险要，凭险顽抗；己方将士久战疲敝，亟需休整补充；东面关羽军虎视眈眈，虽暂未大举来犯，然威胁未除。
接着，笔锋一转，进入他思虑多日的核心分析：
“……然瑜观近日之势，窃以为，曹操、刘备角力于蜀北，正乃我军转圜进取之良机，而非困守僵持、为人前驱之时。”
“荆州关羽、徐庶，虽陈兵我境，然其大军重心，实仍在交趾，欲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平定士燮。兵压牂柯、益州边境者，虚张声势，牵制我部及孙静、孙翊将军所部兵马而已，其意不在速战。此一路，不足深虑。”
“真正可畏者，乃刘备遣黄忠、甘宁，统荆扬之锐，自江陵大举西进。其志昭然，必在击破黄盖、吕蒙诸将军，解江州之围，打通入蜀水路。此乃刘备谋蜀之正兵，锋锐难当。黄公覆、吕子明等虽勇，然久战兵疲，若与黄忠、甘宁生力军正面交锋，胜负难料，纵能相持，亦必损耗惨重。”
“今曹操遣夏侯渊、乐进两路夹击益州，刘璋惶惶不可终日，刘备必不肯坐视益州落入曹手，故檄文天下，急遣大军。曹、刘争于蜀北，其势如二虎相搏。我军兵少力疲，复以孤军悬远，若仍遵前约，强攻江州，与刘备精锐死磕，岂非为曹操火中取栗，徒耗精锐，为人作嫁？待曹刘胜负稍分，无论谁胜，挟新胜之威转而图我，则我进退失据，危矣！”
写到这里，周瑜停顿片刻，压下喉间又一阵腥甜，眼中锐光更盛，继续落笔：
“瑜愚见，当此之时，上策莫过于：即时收缩江州方面兵力，保全精锐，外可以‘不敌刘备援军’为由，暂避锋芒，曹操亦难深责。而将此部分兵力，并益州郡现有之师，全力转向南顾！”
“益州郡残余，惊弓之鸟，永昌郡闭塞，豪强林立而力分。趁刘备北拒曹操、南战交州，无暇他顾之际，以我养精蓄锐之师，先彻底肃清益州郡反抗，稳固根本；继而挟胜南下，攻取永昌！若得永昌，则犍为、越嶲、益州、牂柯、永昌五郡连成一片，地险民附，乃成稳固基业。届时，我可北望巴蜀，观曹刘鹬蚌相争，伺机而动；东可胁荆州南郡，南可制交州之背。进退自如，方为长久之计。”
“若犹豫于江州城下，与刘备硬拼，胜则益州未必属我，败则精锐尽丧，南中诸郡亦不可得。此中利害，望主公明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瑜伤病缠身，未能亲临江州为主公分忧，然心念军国，敢不竭诚以告？伏惟主公圣断。”
最后，他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小心卷起，用了最紧急的火漆印鉴。
“选最稳妥之人，昼夜兼程，送往主公处。不得有误。”他将密信交给亲信，郑重嘱咐。
曾经的郡治府衙，如今弥漫着浓重的药草苦味。周瑜半倚在铺着兽皮的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寒星，紧盯着面前摊开的数份军报——有细作自荆州零星传回的消息，有斥候对牂柯郡边境关羽军动向的探查记录，更有近期汇总的、关于刘备檄文发布后各方兵力调动的蛛丝马迹。左肩处的箭伤虽经数月调养，勉强愈合，然箭毒入髓，每逢阴雨或心力耗损过度，便是阵阵锥心刺骨的隐痛与虚汗。
“咳咳……”一阵压抑的咳嗽牵动伤处，周瑜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侍立一旁的亲卫连忙递上温水，却被他抬手止住。
“程老将军与贺公苗那边，情形如何？”他虚弱的问道。
“回都督，”亲卫低声道，“程老将军已按都督吩咐，收缩防线，重点扼守滇池周边要隘及通往永昌的几处路口，加固营垒，多设疑兵。贺将军则领精锐游弋于益州郡与牂柯郡交界山林，监视关羽所部动向。近日关羽军仍在边境虚张声势，修筑营寨，但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不多，粮道也未见特别加强。”
周瑜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那些情报碎片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黄忠、甘宁自江陵西进”、“关羽、徐庶主力仍于交趾”、“曹操急攻白水、乐进得米仓道”等字句间移动。脑海中的天下舆图与各方势力如同活了过来，彼此冲撞、牵扯、算计。
“取笔墨纸张来。”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拒绝了亲卫的搀扶。略一沉吟，便笔锋蘸墨：
“臣瑜，顿首再拜，启禀主公……”
他先简略禀报了益州郡现状：郡治已克，然张珪、韩综阵亡，军力折损；残余豪强夷兵与永昌援军退守边界险要，凭险顽抗；己方将士久战疲敝，亟需休整补充；东面关羽军虎视眈眈，虽暂未大举来犯，然威胁未除。
接着，笔锋一转，进入他思虑多日的核心分析：
“……然瑜观近日之势，窃以为，曹操、刘备角力于蜀北，正乃我军转圜进取之良机，而非困守僵持、为人前驱之时。”
“荆州关羽、徐庶，虽陈兵我境，然其大军重心，实仍在交趾，欲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平定士燮。兵压牂柯、益州边境者，虚张声势，牵制我部及孙静、孙翊将军所部兵马而已，其意不在速战。此一路，不足深虑。”
“真正可畏者，乃刘备遣黄忠、甘宁，统荆扬之锐，自江陵大举西进。其志昭然，必在击破黄盖、吕蒙诸将军，解江州之围，打通入蜀水路。此乃刘备谋蜀之正兵，锋锐难当。黄公覆、吕子明等虽勇，然久战兵疲，若与黄忠、甘宁生力军正面交锋，胜负难料，纵能相持，亦必损耗惨重。”
“今曹操遣夏侯渊、乐进两路夹击益州，刘璋惶惶不可终日，刘备必不肯坐视益州落入曹手，故檄文天下，急遣大军。曹、刘争于蜀北，其势如二虎相搏。我军兵少力疲，复以孤军悬远，若仍遵前约，强攻江州，与刘备精锐死磕，岂非为曹操火中取栗，徒耗精锐，为人作嫁？待曹刘胜负稍分，无论谁胜，挟新胜之威转而图我，则我进退失据，危矣！”
写到这里，周瑜停顿片刻，压下喉间又一阵腥甜，眼中锐光更盛，继续落笔：
“瑜愚见，当此之时，上策莫过于：即时收缩江州方面兵力，保全精锐，外可以‘不敌刘备援军’为由，暂避锋芒，曹操亦难深责。而将此部分兵力，并益州郡现有之师，全力转向南顾！”
“益州郡残余，惊弓之鸟，永昌郡闭塞，豪强林立而力分。趁刘备北拒曹操、南战交州，无暇他顾之际，以我养精蓄锐之师，先彻底肃清益州郡反抗，稳固根本；继而挟胜南下，攻取永昌！若得永昌，则犍为、越嶲、益州、牂柯、永昌五郡连成一片，地险民附，乃成稳固基业。届时，我可北望巴蜀，观曹刘鹬蚌相争，伺机而动；东可胁荆州南郡，南可制交州之背。进退自如，方为长久之计。”
“若犹豫于江州城下，与刘备硬拼，胜则益州未必属我，败则精锐尽丧，南中诸郡亦不可得。此中利害，望主公明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瑜伤病缠身，未能亲临江州为主公分忧，然心念军国，敢不竭诚以告？伏惟主公圣断。”
最后，他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小心卷起，用了最紧急的火漆印鉴。
“选最稳妥之人，昼夜兼程，送往主公处。不得有误。”他将密信交给亲信，郑重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