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于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刚刚呈上、墨迹犹新的军报,嘴角难得地噙着一丝真切的笑意。下首,荀彧、荀攸、程昱、许攸等心腹谋臣亦面露欣然。

    “文谦果不负我望!”曹操将战报置于案上,声音带着快意,“米仓道一破,如利刃切入肥肉,益州北门洞开!刘季玉此刻,怕是已在成都瑟瑟发抖了。”他目光扫过舆图上汉中与益州交界处,仿佛已看到曹军铁骑沿米仓道长驱直入的景象。“妙才在白水关牵制赵云及益州主力,文谦奇兵得手,两相呼应,益州北境防线已现裂痕。诸位,议一议,后续大军,当如何进止?是增兵米仓,扩大战果,还是督促妙才,尽快拿下白水,双管齐下?”

    荀彧抚须,沉吟道:“丞相,乐进将军虽得手,然米仓道险峻,吴兰、张翼残部尚在抵抗,益州必急调援兵。赵云若在白水关,恐已分兵去救。当务之急,是巩固米仓道所得,并判断刘备主力动向。其檄文已发,援蜀之势已成,然其兵发何处,发多少,是关键。”

    荀攸接口,目光锐利:“刘备若要援蜀,无非两途。一者自荆州西进,援江州,击黄盖,此为正路,亦最可能。二者,自并州或关中南下,援白水、米仓,此需翻越秦岭,艰难且易被我司隶与汉中兵马阻击。攸以为,刘备必集重兵于荆州,图一举解江州之围,甚至……”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一名亲卫将领直入室内,面色惶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数卷插着不同颜色翎羽的紧急军报!

    “报——丞相!河东郡急报!并州马超,突然起兵,越过黄河,猛攻我河东郡治所安邑!”

    “报——兖州急报!顿丘方向,发现张合、高览所部大军自黎阳渡河,进逼濮阳!观其旗号兵力,绝非佯动!”

    “报——豫州颍川急报!南阳郡张辽、徐晃,集结重兵,出鲁阳,破昆阳,兵锋直指颍川郡!”

    “报——兖州再报!泰山郡臧霸所部异动频繁,济北郡昌豨、吴敦亦在集结兵马,似有东进或南犯之意!”

    一连串的急报,如同数记重锤,狠狠砸在方才还弥漫着些许轻松气氛的密室里。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化为一片铁青。荀彧、荀攸等人亦是面色陡变,方才还在讨论入蜀方略,转眼间,烽火似乎已在四面八方点燃!

    亲卫退下,室内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好……好一个刘玄德!”曹操缓缓开口,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面开花,八方擂鼓!”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跳动,“他这是要将我死死钉在中原,动弹不得,好让他从容去取益州!”

    荀攸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迅速分析道:“丞相明鉴!此绝非巧合!马超攻河东,意在牵制司隶方向我军,或威胁关中侧翼;张合、高览自顿丘攻濮阳,是欲夺回兖州东郡北部,巩固冀州防线,更可威胁许都北面;张辽、徐晃自南阳攻颍川,则是直指许都南大门!臧霸、昌豨等人蠢蠢欲动,乃是呼应牵制,使我兖州留守兵力不敢妄动!刘备此番布局,狠辣周密,其志非小,绝非仅仅为了牵制我军入蜀!”

    程昱面色凝重,点头补充:“公达所言极是。刘备这是以攻代守,欲要发动一场全方位的牵制作战!其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不让丞相您,以及我大军主力,有机会西顾益州!他要将战场牢牢锁定在中原,甚至引向许都周边!如此,其在荆州的兵马,乃至可能已经秘密出发的入蜀偏师,才能不受干扰,全力解决益州之敌!”

    许攸此刻却眼睛一转,急声道:“丞相,诸位!刘备如此大动干戈,恰恰说明他急了!益州局势必然已到了万分紧要关头,他甚至可能已经亲自南下督师!他怕,怕丞相您亲提大军入蜀,与夏侯渊、乐进将军合兵一处,那他所有的谋划都将落空!所以不惜代价,四面出击,也要把您留住!”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为今之计,益州方向万不可松懈!正是我加速解决益州问题的大好时机!攸建议,即刻下令凉州兵马分作两路:一路东进并州,配合河东守军,夹击马超,至少将其赶回黄河以西;另一路,立即南下汉中,增强夏侯渊与乐进将军实力,督促他们加快突破!只要益州一破,刘备四面锣鼓敲得再响,也是徒劳!”

    荀彧却缓缓摇头,他始终保持着最沉稳的心态:“子远此议,看似积极,实则可能正中刘备下怀。凉州新定,兵马不宜轻动,更不宜分兵。马超骁勇,司隶方向能守住河东已是不易,岂能奢求反攻?至于分兵南下汉中,远水难解近渴,且凉州兵不耐南中山地瘴疠,贸然南下,恐未战先疲。”

    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濮阳、颍川划过,最终停在许都,目光深邃:“丞相,刘备此举,看似汹汹,实则外强中干。其真正能对我构成致命威胁的,乃是张辽、徐晃自南阳攻颍川这一路,以及张合、高览攻濮阳这一路。南阳颍川,乃许都屏障;濮阳若失,则兖州震动,许都北门洞开。”

    荀彧转过身,看向曹操,眼中闪烁着冷静的谋算光芒:“彧有一策,或可化被动为主动。令濮阳夏侯惇将军,凭坚城固守,拖住张合、高览,不求速胜,但求无失。令曹洪将军速率精兵,驰援颍川,务必在颍水之北挡住张辽、徐晃,不使其威胁许都。兖州留守兵马,严密监视泰山臧霸、济北昌豨,彼等鼠辈,见利则进,无利则退,只需严阵以待,彼必不敢真动。”

    他手指重点在顿丘、白马一带划了个圈:“而丞相您,则可亲率许都中军及虎豹骑精锐,秘密北上,不与张合、高览纠缠,反而出其不意,直扑顿丘或白马!此二地乃刘备占据的兖州东郡北部要冲,守备必然因张合、高览南下而相对空虚。若一举攻克,则不仅能收复失地,打通攻向冀州邺城的通道,更能将兵锋直接威胁到刘备的老巢!”

    荀彧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届时,压力便回到了刘备身上!他是要回师救援邺城,保住根本之地?还是眼睁睁看着益州落入我手?看他刘备,是要益州,还是要邺城!此乃攻敌之必救,扭转全局之关键!”

    程昱闻言,抚掌道:“文若先生此计大妙!围魏救赵,反客为主!刘备既然想把我等拖在中原泥潭,我便直捣他的巢穴!只是……此计行险,需对时机把握极其精准,且许都安危……”

    曹操始终沉默地听着,面沉如水,手指在案几上无声地敲击,目光在许攸的“凉州分兵”、荀彧的“直捣邺城”之间缓缓移动。他眼中的怒火与最初的震惊早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暗与算计。

    他没有立刻评价荀彧的大胆计划,反而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子孝的兵马,如今到何处了?”

    程昱略一思索,答道:“回丞相,按路程与最后一次接报计算,子孝将军所部三万精锐,此刻应已抵达汉中郡边界,不日即可与乐进将军会师,或直驱白水关助战。”

    曹操微微颔首,眼中厉芒一闪而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沉默地凝视着上面犬牙交错的势力标记,良久。

    “刘备……想用四面烽烟捆住我的手脚?”他低声自语,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而桀骜的弧度,“他想得美。”

    他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司马懿,严密监控益州北部,尤其是米仓道、白水关一线所有动向!告诉乐进,米仓道既得,便给本相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那里!无论来的是赵云还是谁,务必守住通道,等待子孝大军!再传令子孝,加快行军,抵达后即刻接手米仓道防务,并视情况配合妙才,夹击白水关!我要益州北面的口子,越撕越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谋士,最后落在荀彧身上:

    “至于许都这边……文若之策,甚合我意,然稍作调整。元让守濮阳,拖住张合、高览。子廉阻张辽、徐晃于颍川。兖州留守,盯紧臧霸、昌豨。凉州兵马,按兵不动,稳守本土。”

    他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许都”的位置,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而我,便坐镇许都,伺机而动。”

    荀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许攸似有不解,程昱若有所悟。

    曹操看着他们,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扩大了些:“刘备想看我手忙脚乱,想逼我分兵,想诱我出击。我偏不遂他意。益州有妙才、文谦、子孝,足矣。中原这盘棋,他要下,我便陪他下。看他这四面出击,能撑到几时!看他邺城与益州,到底哪个更让他揪心!”

    他回到主位坐下,姿态重新恢复沉稳,仿佛刚才四面起火的急报从未传来。

    “传令各军,依计行事。严密关注刘备主力,尤其是荆州兵马动向。我要知道,他到底把宝,押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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