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劫后余生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土坡。
只有下方战场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曹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一股骇人的青紫。他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跳，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徐元直……”他喃喃，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关云长……好，好得很！”
“主公！”程昱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脸凝重急切，“主公！事已至此，怒也无用！当务之急，是速做决断！”
他指向下方战场，语速快如爆豆：“甘宁、黄忠、太史慈虽已是瓮中之鳖，然困兽死斗，我军欲尽歼之，至少还需半个时辰，且伤亡必重！徐庶、关羽等既下宛城，必会乘胜南下，与刘备主力合击我军！”
他喘了口气，继续急道：“我军经连日苦战，士卒疲敝，粮草将尽，士气本已低迷。若在此地与刘备残部纠缠过久，待刘备主力或关羽得胜之师赶至，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眼下，唯有立刻脱离战斗，向西，退入汉中，方有一线生机！”
荀攸紧接着开口：“仲德所言极是。周瑜已兵发武陵，刘备岂能坐视？其与孙权争夺荆南，必起争端！主公可暂避汉中，收拢败兵，联络凉州韩遂，休养生息。待刘备与周瑜在荆南纠缠，无暇西顾之时，主公便可自汉中南下巴蜀！益州刘璋暗弱，天府之国，钱粮丰足，足可养兵百万！届时主公握有汉中、益州，豫州、兖州、司隶，西抚羌氐，南控蛮夷，进可攻关中平原，退可守山川之险，何愁不能卷土重来，报今日之仇？！”
曹操听着，目光却死死锁定下方战场。甘宁的“甘”字旗、黄忠的“黄”字旗、太史慈的“太史”字旗，依旧在尸山血海中顽强飘扬，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只要再有一会儿……只要再有一会儿，就能斩了这三根刘备的支柱，就能让刘玄德也尝尝痛失臂膀、锥心刺骨的滋味……
就在他牙关紧咬，几乎要下令不计代价、务必全歼敌军的那一刻——
“报——！！”
又一骑斥候奔来，马未停稳，人已滚落，声音带着颤抖：“东南方向！烟尘大起！旗号……旗号是‘刘’！！是刘备主力！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如同又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未等曹操反应——
“报——！宛城方向！烟尘大起！旗号……旗号是‘关’、‘赵’！是关羽、赵云所部兵马！距此已不足十里！！”第三名斥候喊着扑来。
轰！
最后一丝犹豫与不甘，被这冰冷残酷、接踵而至的事实，彻底击得粉碎。
“传令——”曹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土坡，“全军脱离战斗，向西撤退！许褚率虎豹骑断后，夏侯渊骑兵掩护两翼，乐进、曹仁、张绣各部交替掩护，撤往汉中方向！焚毁一切带不走的辎重粮草！伤重不能行者……赐金，就地安置！”
“主公！”坡下，正率部猛攻的乐进闻令，不甘怒吼，他浑身浴血，刀尖指着近在咫尺的甘宁阵线，“再给末将半个时辰！必斩甘宁首级献于麾下！”
“执行军令！”曹操厉喝，不容置疑，“违者——斩！”
军令如山。尽管许多将领士卒心有不甘，眼中喷火，但长期的严明纪律与对曹操深入骨髓的畏惧，还是让他们选择了服从。凄厉的鸣金声陡然响起，穿透战场喧嚣。
曹军攻势如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刀盾手收盾后撤，长矛手转向结阵，弓弩手殿后抛射掩护。各部队训练有素地开始向西移动，阵型虽显仓促，却并未大乱。
土坡下，那绝境中的数千刘备军残部，骤然压力一轻。
几乎力竭的甘宁，依靠双戟撑住身体，茫然望着一触即溃的曹军背影，嘶声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曹……曹操退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忠以赤血刀拄地，喘息如牛，胸前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鲜血。他望着西面曹军迅速远去的烟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必是……主公大军到了……或……或北面有变……”
太史慈单膝跪地，左手铁戟深深插入泥土，支撑着身体。他望着曹军退去的方向，冷峻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劫后余生的神色，低声道：“他们……走得很急。”
三人相视，皆从对方血污狼藉的脸上，看到了无边的疲惫、力竭的虚脱，以及……那从地狱门口被拉回来、恍如隔世的庆幸。
周围，残存的两千余刘备军士卒，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接着，零零落落的啜泣声、嘶哑的欢呼声、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他们互相搀扶，望着彼此伤痕累累的躯体，望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同袍和敌人的尸体，望着那终于退去的黑色潮水，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微弱庆幸的情绪，在幸存者之间无声蔓延。
活下来了。
居然……活下来了。
甘宁深吸一口气，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此刻竟有些甘甜。他猛地拔出插在腿上的断矛头，带出一蓬血雨，却只是闷哼一声，随即嘶声大吼，声震四野：“儿郎们——！咱们守住了——！”
“万胜——！”尽管虚弱，尽管伤亡惨重，但那劫后余生的咆哮，依旧冲霄而起。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土坡。
只有下方战场厮杀声依旧震耳欲聋，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
曹操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血色尽褪，又迅速涌上一股骇人的青紫。他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跳，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徐元直……”他喃喃，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带着刻骨的寒意，“关云长……好，好得很！”
“主公！”程昱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一脸凝重急切，“主公！事已至此，怒也无用！当务之急，是速做决断！”
他指向下方战场，语速快如爆豆：“甘宁、黄忠、太史慈虽已是瓮中之鳖，然困兽死斗，我军欲尽歼之，至少还需半个时辰，且伤亡必重！徐庶、关羽等既下宛城，必会乘胜南下，与刘备主力合击我军！”
他喘了口气，继续急道：“我军经连日苦战，士卒疲敝，粮草将尽，士气本已低迷。若在此地与刘备残部纠缠过久，待刘备主力或关羽得胜之师赶至，恐有全军覆没之危！眼下，唯有立刻脱离战斗，向西，退入汉中，方有一线生机！”
荀攸紧接着开口：“仲德所言极是。周瑜已兵发武陵，刘备岂能坐视？其与孙权争夺荆南，必起争端！主公可暂避汉中，收拢败兵，联络凉州韩遂，休养生息。待刘备与周瑜在荆南纠缠，无暇西顾之时，主公便可自汉中南下巴蜀！益州刘璋暗弱，天府之国，钱粮丰足，足可养兵百万！届时主公握有汉中、益州，豫州、兖州、司隶，西抚羌氐，南控蛮夷，进可攻关中平原，退可守山川之险，何愁不能卷土重来，报今日之仇？！”
曹操听着，目光却死死锁定下方战场。甘宁的“甘”字旗、黄忠的“黄”字旗、太史慈的“太史”字旗，依旧在尸山血海中顽强飘扬，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只要再有一会儿……只要再有一会儿，就能斩了这三根刘备的支柱，就能让刘玄德也尝尝痛失臂膀、锥心刺骨的滋味……
就在他牙关紧咬，几乎要下令不计代价、务必全歼敌军的那一刻——
“报——！！”
又一骑斥候奔来，马未停稳，人已滚落，声音带着颤抖：“东南方向！烟尘大起！旗号……旗号是‘刘’！！是刘备主力！距此已不足二十里！”
如同又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未等曹操反应——
“报——！宛城方向！烟尘大起！旗号……旗号是‘关’、‘赵’！是关羽、赵云所部兵马！距此已不足十里！！”第三名斥候喊着扑来。
轰！
最后一丝犹豫与不甘，被这冰冷残酷、接踵而至的事实，彻底击得粉碎。
“传令——”曹操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土坡，“全军脱离战斗，向西撤退！许褚率虎豹骑断后，夏侯渊骑兵掩护两翼，乐进、曹仁、张绣各部交替掩护，撤往汉中方向！焚毁一切带不走的辎重粮草！伤重不能行者……赐金，就地安置！”
“主公！”坡下，正率部猛攻的乐进闻令，不甘怒吼，他浑身浴血，刀尖指着近在咫尺的甘宁阵线，“再给末将半个时辰！必斩甘宁首级献于麾下！”
“执行军令！”曹操厉喝，不容置疑，“违者——斩！”
军令如山。尽管许多将领士卒心有不甘，眼中喷火，但长期的严明纪律与对曹操深入骨髓的畏惧，还是让他们选择了服从。凄厉的鸣金声陡然响起，穿透战场喧嚣。
曹军攻势如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刀盾手收盾后撤，长矛手转向结阵，弓弩手殿后抛射掩护。各部队训练有素地开始向西移动，阵型虽显仓促，却并未大乱。
土坡下，那绝境中的数千刘备军残部，骤然压力一轻。
几乎力竭的甘宁，依靠双戟撑住身体，茫然望着一触即溃的曹军背影，嘶声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曹……曹操退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忠以赤血刀拄地，喘息如牛，胸前伤口随着呼吸不断涌出鲜血。他望着西面曹军迅速远去的烟尘，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必是……主公大军到了……或……或北面有变……”
太史慈单膝跪地，左手铁戟深深插入泥土，支撑着身体。他望着曹军退去的方向，冷峻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劫后余生的神色，低声道：“他们……走得很急。”
三人相视，皆从对方血污狼藉的脸上，看到了无边的疲惫、力竭的虚脱，以及……那从地狱门口被拉回来、恍如隔世的庆幸。
周围，残存的两千余刘备军士卒，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哽咽，接着，零零落落的啜泣声、嘶哑的欢呼声、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他们互相搀扶，望着彼此伤痕累累的躯体，望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同袍和敌人的尸体，望着那终于退去的黑色潮水，一种混合着巨大悲痛与微弱庆幸的情绪，在幸存者之间无声蔓延。
活下来了。
居然……活下来了。
甘宁深吸一口气，那满是血腥味的空气此刻竟有些甘甜。他猛地拔出插在腿上的断矛头，带出一蓬血雨，却只是闷哼一声，随即嘶声大吼，声震四野：“儿郎们——！咱们守住了——！”
“万胜——！”尽管虚弱，尽管伤亡惨重，但那劫后余生的咆哮，依旧冲霄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