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许攸之策
“孟德！孟德何在？哈哈哈，不听我计，遭此大败，心中可曾后悔乎？”
曹操眉头微皱，这声音……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人昂然而入。来人已过三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身着士人常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狂狷与得意，正是许攸许子远。
许攸不等曹操开口，也不行礼，自顾自踱步到帐中，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与曹操憔悴的面容，啧啧两声：“孟德新得汉中，又闻刘景升病入膏肓，荆州蔡氏暗通款曲，帐下皆言可趁势南下收取荆州，独我、荀文若、还有那司马仲达，力主先西图益州，南结荆州，待蜀中平定，再水陆并进，全取荆襄。”
他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孟德却以为，益州险远，转运艰难；荆州富庶，刘表将死，二子相争，可传檄而定。执意提兵南下，欲以雷霆之势，先取荆州，再谋益州。如今如何？兵困樊城，败走鹿门，狼狈至此！若早听我言，先固汉中，西图巴蜀，何至于此？”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帐中亲卫闻言，皆怒目按刀。荀攸、程昱脸色铁青，却知许攸此人性情如此，且与曹操有旧，一时不便呵斥。
“子远……”曹操却并无怒意，缓缓道，“远来辛苦。非是专为挖苦操而来吧？”他太了解许攸，此人狂放，但确有急智，此刻前来，绝不只是为了炫耀先见之明。
许攸直起身，捋了捋胡须，脸上戏谑之色稍敛：“孟德知我。攸此来，是奉文若之命，也是不忍见孟德一错再错，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哦？”曹操抬眼，“操如今兵败势危，子远有何良策教我？”
许攸不答反问：“孟德此刻，可是欲率残部，北趋宛城，与子廉将军汇合？”
曹操点头：“然也。宛城有子廉五万兵马，城坚粮足，足以据守。待收拢败兵，整顿士气，再与刘备周旋。”
“大谬！”许攸断然道，“此去宛城，正中刘备下怀，乃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曹操眉头紧锁：“此话怎讲？关羽、徐庶虽在北面，然其兵力不过两万，又有子廉在宛城牵制，安敢分兵设伏于我？”
“关羽或许不敢，但若是张辽、徐晃呢？”许攸冷笑。
曹操一怔：“张文远？徐公明？他二人所部，不是和张飞攻我河内，与张合犯我濮阳么？荀彧前几日战报尚在，岂能分身至此？”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刘备用兵，诡诈莫测，孟德还未吃够苦头么？”许攸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宛城以南的酂县地带，“文若在许都，总揽各方军报，察觉异常。张辽自并州南下，徐晃自黎阳西进，起初攻势甚猛，然月余以来，其真实兵马调动与战报所称损耗，颇有出入。文若疑之，细加探查，方觉其二人兵马或有秘密南调之迹。而沛国、汝南乃至襄阳、樊城、宛城诸战场，始终未见张、徐二人旗号。孟德，你说，刘备将这两支精兵藏于何处？所谋者何？”
曹操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张辽、徐晃，皆是刘备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其部属亦是百战精锐。若此二人真率主力秘密南下，潜伏于宛城以南某处……自己率这疲惫残败之师北去，岂不正撞入其预设的伏击圈？届时前有张辽、徐晃截杀，后面赵云追兵再至，便是十面埋伏，插翅难飞！
“宛城……宛城岂不危矣？”曹操涩声道。
“宛城暂时无忧。”许攸摇头，“南阳郡乃荆州北门，刘备欲全取荆州，必得南阳。然宛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更有我司隶、豫州为后援，关羽纵有张辽、徐晃助阵，想一口吞下也非易事。关羽此前围攻宛城，看似猛烈，实则多是牵制，旨在阻止曹洪南下援救孟德，同时……也是在等孟德兵败北归，好与伏兵配合，行致命一击！”
帐中一片死寂。荀攸、程昱等人面面相觑，额角皆渗出冷汗。若许攸所言为真，那么北去宛城之路，看似生路，实则是通往坟墓的最后一程。
曹操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投向许攸：“子远之意……是要我转向，西去汉中？”
“是，也不是。”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愿闻其详。”
“孟德可知，文若在许都，并未坐视？”许攸压低声音，“他已暗中遣使，以利害说动孙权。周瑜如今已率水陆兵马自巴郡东出，欲趁刘备与孟德鏖战之际，火中取栗，袭取荆南四郡！”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许攸继续道：“同时，文若已密令司马仲达，伺机而动。夏侯妙才所率两万汉中精兵，此时恐怕已东出筑水，甚至……已与溃退中的曹子孝所部取得联系。”
“文若真乃我之子房也！”曹操忍不住抚掌，黯淡的眼神陡然亮起。绝境之中，忽然看到一缕微光。荀彧在后方，竟不声不响布下如此局面！南引孙权掣肘刘备，西令司马懿出兵牵制！
“若如此，”曹操思路瞬间清晰，“刘备此刻，必不能安心倾全力追我。他既要防妙才断其归路，袭扰襄阳，又要防周瑜趁虚而入，夺取荆南。两面受敌，首尾难顾！”
许攸点头：“孟德明鉴。据文若推断与沿途探报，追击孟德至筑水的刘备军，其主力恐已不在对岸。留守者，必是偏师，意在虚张声势，拖住孟德。刘备本人，定然已率主力回师，先去扑灭周瑜这把火，再掉头对付夏侯妙才。”
曹操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岸。对岸营火点点，旌旗在风中飘扬，鼓噪声隐约可闻，看似大军云集。但细细观之，那些旗帜移动颇有章法，却少了那种数万大军特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虚张声势……”曹操喃喃，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败退以来的颓丧与怒火，此刻化为锐利的杀意。“子远，依你之见，此刻该当如何？”
许攸走到他身侧，声音透着狠厉：“将计就计！以一部兵马，多设旌旗，广布炊烟，继续做出大军驻留、意图北进之态，稳住对岸刘备偏师。孟德则可暗中集结精锐，悄然西进！与夏侯妙才将军取得联系后，两军合力，猛击正在追击曹子孝的刘备军偏师——甘宁、黄忠、太史慈所部！彼等以为我军溃败，夏侯渊仅为牵制，必无防备。我以哀兵精锐，合生力之师，猝然反戈，即使不能全歼，亦必可重创之，令其胆寒！”
他看向曹操：“如此，既可报樊城、鹿门山之仇，雪败军之耻，又能打乱刘备全盘部署，迫其无法从容应对周瑜。届时，荆州局势必将再乱！我军纵不能反败为胜，亦可争取时间，重整旗鼓，或西入汉中，或北归宛城，皆有余地！”
曹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许褚虽伤，战意未消；路昭、吕虔等人，眼中也重新燃起光亮。
“好！”曹操说道，“就依子远之策！刘备欲要我曹孟德的命，我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曹操眉头微皱，这声音……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人昂然而入。来人已过三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髯，身着士人常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狂狷与得意，正是许攸许子远。
许攸不等曹操开口，也不行礼，自顾自踱步到帐中，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与曹操憔悴的面容，啧啧两声：“孟德新得汉中，又闻刘景升病入膏肓，荆州蔡氏暗通款曲，帐下皆言可趁势南下收取荆州，独我、荀文若、还有那司马仲达，力主先西图益州，南结荆州，待蜀中平定，再水陆并进，全取荆襄。”
他俯身盯着对方的眼睛：“孟德却以为，益州险远，转运艰难；荆州富庶，刘表将死，二子相争，可传檄而定。执意提兵南下，欲以雷霆之势，先取荆州，再谋益州。如今如何？兵困樊城，败走鹿门，狼狈至此！若早听我言，先固汉中，西图巴蜀，何至于此？”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帐中亲卫闻言，皆怒目按刀。荀攸、程昱脸色铁青，却知许攸此人性情如此，且与曹操有旧，一时不便呵斥。
“子远……”曹操却并无怒意，缓缓道，“远来辛苦。非是专为挖苦操而来吧？”他太了解许攸，此人狂放，但确有急智，此刻前来，绝不只是为了炫耀先见之明。
许攸直起身，捋了捋胡须，脸上戏谑之色稍敛：“孟德知我。攸此来，是奉文若之命，也是不忍见孟德一错再错，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哦？”曹操抬眼，“操如今兵败势危，子远有何良策教我？”
许攸不答反问：“孟德此刻，可是欲率残部，北趋宛城，与子廉将军汇合？”
曹操点头：“然也。宛城有子廉五万兵马，城坚粮足，足以据守。待收拢败兵，整顿士气，再与刘备周旋。”
“大谬！”许攸断然道，“此去宛城，正中刘备下怀，乃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曹操眉头紧锁：“此话怎讲？关羽、徐庶虽在北面，然其兵力不过两万，又有子廉在宛城牵制，安敢分兵设伏于我？”
“关羽或许不敢，但若是张辽、徐晃呢？”许攸冷笑。
曹操一怔：“张文远？徐公明？他二人所部，不是和张飞攻我河内，与张合犯我濮阳么？荀彧前几日战报尚在，岂能分身至此？”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刘备用兵，诡诈莫测，孟德还未吃够苦头么？”许攸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宛城以南的酂县地带，“文若在许都，总揽各方军报，察觉异常。张辽自并州南下，徐晃自黎阳西进，起初攻势甚猛，然月余以来，其真实兵马调动与战报所称损耗，颇有出入。文若疑之，细加探查，方觉其二人兵马或有秘密南调之迹。而沛国、汝南乃至襄阳、樊城、宛城诸战场，始终未见张、徐二人旗号。孟德，你说，刘备将这两支精兵藏于何处？所谋者何？”
曹操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张辽、徐晃，皆是刘备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其部属亦是百战精锐。若此二人真率主力秘密南下，潜伏于宛城以南某处……自己率这疲惫残败之师北去，岂不正撞入其预设的伏击圈？届时前有张辽、徐晃截杀，后面赵云追兵再至，便是十面埋伏，插翅难飞！
“宛城……宛城岂不危矣？”曹操涩声道。
“宛城暂时无忧。”许攸摇头，“南阳郡乃荆州北门，刘备欲全取荆州，必得南阳。然宛城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更有我司隶、豫州为后援，关羽纵有张辽、徐晃助阵，想一口吞下也非易事。关羽此前围攻宛城，看似猛烈，实则多是牵制，旨在阻止曹洪南下援救孟德，同时……也是在等孟德兵败北归，好与伏兵配合，行致命一击！”
帐中一片死寂。荀攸、程昱等人面面相觑，额角皆渗出冷汗。若许攸所言为真，那么北去宛城之路，看似生路，实则是通往坟墓的最后一程。
曹操沉默良久，目光再次投向许攸：“子远之意……是要我转向，西去汉中？”
“是，也不是。”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愿闻其详。”
“孟德可知，文若在许都，并未坐视？”许攸压低声音，“他已暗中遣使，以利害说动孙权。周瑜如今已率水陆兵马自巴郡东出，欲趁刘备与孟德鏖战之际，火中取栗，袭取荆南四郡！”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许攸继续道：“同时，文若已密令司马仲达，伺机而动。夏侯妙才所率两万汉中精兵，此时恐怕已东出筑水，甚至……已与溃退中的曹子孝所部取得联系。”
“文若真乃我之子房也！”曹操忍不住抚掌，黯淡的眼神陡然亮起。绝境之中，忽然看到一缕微光。荀彧在后方，竟不声不响布下如此局面！南引孙权掣肘刘备，西令司马懿出兵牵制！
“若如此，”曹操思路瞬间清晰，“刘备此刻，必不能安心倾全力追我。他既要防妙才断其归路，袭扰襄阳，又要防周瑜趁虚而入，夺取荆南。两面受敌，首尾难顾！”
许攸点头：“孟德明鉴。据文若推断与沿途探报，追击孟德至筑水的刘备军，其主力恐已不在对岸。留守者，必是偏师，意在虚张声势，拖住孟德。刘备本人，定然已率主力回师，先去扑灭周瑜这把火，再掉头对付夏侯妙才。”
曹操起身，走到帐口，望向南岸。对岸营火点点，旌旗在风中飘扬，鼓噪声隐约可闻，看似大军云集。但细细观之，那些旗帜移动颇有章法，却少了那种数万大军特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虚张声势……”曹操喃喃，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败退以来的颓丧与怒火，此刻化为锐利的杀意。“子远，依你之见，此刻该当如何？”
许攸走到他身侧，声音透着狠厉：“将计就计！以一部兵马，多设旌旗，广布炊烟，继续做出大军驻留、意图北进之态，稳住对岸刘备偏师。孟德则可暗中集结精锐，悄然西进！与夏侯妙才将军取得联系后，两军合力，猛击正在追击曹子孝的刘备军偏师——甘宁、黄忠、太史慈所部！彼等以为我军溃败，夏侯渊仅为牵制，必无防备。我以哀兵精锐，合生力之师，猝然反戈，即使不能全歼，亦必可重创之，令其胆寒！”
他看向曹操：“如此，既可报樊城、鹿门山之仇，雪败军之耻，又能打乱刘备全盘部署，迫其无法从容应对周瑜。届时，荆州局势必将再乱！我军纵不能反败为胜，亦可争取时间，重整旗鼓，或西入汉中，或北归宛城，皆有余地！”
曹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许褚虽伤，战意未消；路昭、吕虔等人，眼中也重新燃起光亮。
“好！”曹操说道，“就依子远之策！刘备欲要我曹孟德的命，我也要崩掉他几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