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三面受瞩
筑水南岸，刘备军的临时指挥帐设在岸边一处高坡上，帐门敞开，正对滔滔河水。刘备按剑立于帐前，目光越过河面，锁定对岸那片狼藉的营地。曹操就在那里，如受伤的困兽，喘息未定。只要浮桥一成，大军主力渡河，纵使不能全歼，也必能将其彻底击溃，至少赶回宛城以北。
“报——！”
急促的马蹄声自南而来，两名传令兵几乎同时滚鞍下马，冲上高坡，单膝跪地。
“禀大将军！”左边斥候气息未平，“襄阳急报！曹仁、张绣、乐进等将已弃守襄阳城！管承、徐盛等将军已接管城防防务与水师！甘宁、黄忠、太史慈三位将军率军追击曹仁残部，行至筑阳以西三十里处，突遇大队曹军自西北而来——旗号是‘夏侯’！领军者乃夏侯渊！兵力约两万，皆是汉中精锐！黄忠将军恐其断我军后路，已与甘宁、太史慈将军合兵，转向西北，牵制夏侯渊所部！”
帐前气氛骤然一紧。
夏侯渊？他不在汉中镇守，怎会突然出现在荆州腹地？还恰恰卡在曹仁北撤的路径与刘备大军侧后？
不等众人细思，右边斥候紧接着禀报：“另据水师快船急报：巴郡鱼复方向，发现大队战船东出！旗号‘周’、‘程’！已过巫县，顺江东下，见襄阳已为我军所占，便折向南，朝武陵郡孱陵方向而去！兵力……兵力不详，但楼船艨艟不下百艘！”
周瑜？！
帐前文武，除刘备外，尽皆变色。夏侯渊、周瑜，几乎同时出现，这绝非巧合！
刘备转身，大步走回帐中。诸葛亮、庞统、贾诩、郭嘉、刘晔、荀谌、张昭、张纮等谋士紧随而入。舆图在中央木架上摊开，长江、汉水、筑水、各郡山川道路纤毫毕现。
“文和，你怎么看？”刘备率先看向贾诩。
贾诩枯瘦的手指从舆图上“汉中”位置，缓缓划向“筑阳”，声音沙哑：“夏侯妙才镇守汉中，防备益州，无令岂敢擅离？其突然东出，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曹操早有计划，令其伺机东进，以为策应；二则……”他顿了顿，“汉中有人，洞察荆州战局，料定曹操危殆，故遣夏侯渊出兵，名为接应曹仁，实为攻我必救，迫使我军分兵，以解曹操之围。”
“司马懿。”郭嘉把玩着玉佩，接口道。他眼中闪过冷光：“此人奉曹操之命留镇汉中，总督军政。张鲁新降，汉中未稳，他竟敢分兵两万东进？必是看准主公大军倾巢而出追歼曹操，后方空虚。若夏侯渊疾进，直插襄阳以南，或北上断我粮道，则我军顿成孤军。好算计。”
荀谌拍案：“司马懿小儿，安敢如此！主公，当速遣一军，迎击夏侯渊！若曹仁等将率部折返，子义将军三人兵力不足，恐难久持！”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却落在舆图南方的“武陵郡”上：“夏侯渊固然可虑，然周瑜此举，更需警惕。”他羽扇虚点巴郡至武陵的水路，“周瑜自巴郡出，显是已闻荆州剧变。他不攻襄阳，乃知我军势大，强攻无益。转而南下武陵，其意不言自明——欲趁我军与曹操缠斗、无暇南顾之际，袭取荆南四郡！”
张昭抚须，面色凝重：“武陵太守金旋，零陵太守刘度，桂阳太守赵范，长沙太守韩玄……此四郡地僻民稀，蛮汉杂处，向来自守。我军尚未及征抚。若周瑜以舟师之利，水陆并进，四郡恐难抵挡，或降或溃。届时周瑜据荆南，北扼长江，西连巴蜀，则我荆州虽得襄阳、江陵，亦难称全功，且卧榻之侧，又添猛虎。”
刘晔沉吟道：“更可虑者，周瑜与夏侯渊，几乎同时而动。是巧合，还是……有所勾连？”他看向刘备，“若孙权见主公尽取荆州，势力大涨，心生忌惮，暗遣周瑜牵制，甚至与曹操遥相呼应，亦未可知。”
庞统摇头：“周瑜此来，必是奉孙权之命，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无论我军与曹操谁胜谁负，他袭取荆南，总是稳赚。”
张纮缓缓道：“如今局面，可谓三面受瞩。北有曹操残部，亟待最后一击；西有夏侯渊锐卒，威胁侧后，牵制我追兵；南有周瑜水师，欲抄我后院，夺我战果。三者皆需应对，然我军兵力有限，难以同时兼顾。”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帐外筑水的奔流声与工匠钉锤的敲击声隐约传来。
刘备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筑水北岸”的曹营，移到“筑阳以西”的夏侯渊位置，再移到“武陵”方向，最后落回“襄阳”。
“诸君所言，皆切中要害。”他缓缓开口，“曹操必须追，但不能倾尽全力去追；夏侯渊必须挡，但不能调主力去挡；周瑜……必须逐，且需尽快！”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谋士：“襄阳、江陵虽下，然荆南未附，人心浮动。若此时被周瑜窃取荆南，则荆州裂土，后患无穷。且周瑜水师精锐，若据长江上游，顺流而下，随时可威胁江陵、夏口，我将永无宁日。至于夏侯渊……”他冷哼一声，“司马懿遣其东出，无非是想围魏救赵，逼我回师。若我真的大军回援，则正中其下怀，曹操可得喘息，甚至与夏侯渊合流。但若置之不理，夏侯渊两万精锐，甘宁三人能否挡住？若挡不住，其与曹仁残部合兵，反扑襄阳，或截断我军归路……”
他停顿，目光投向诸葛亮和郭嘉。
诸葛亮会意，羽扇轻点襄阳：“主公，亮有一策，或可兼顾。”
“讲。”
“曹操经鹿门山之败，仓皇北窜，士气已堕，短期内无力反扑。我可遣一员上将，领偏师在此，继续袭扰牵制，不使其安稳北归即可。我军主力，则不必渡河穷追。”
“不追？”刘晔皱眉，“岂非纵虎归山？”
“非也。”郭嘉接口，眼中精光闪烁，“曹操此刻，如惊弓之鸟。留一支兵马在此虚张声势，日夜擂鼓佯攻，做出渡河强追之态，足令其不敢停留，仓皇北逃。而我军主力，则可抽身回师，先解决心腹之患。”
刘备点头：“奉孝之意，与我不谋而合。北边，以疑兵牵制曹操；西边，令甘宁三人继续纠缠夏侯渊，不求胜，但求拖住；我军主力，则回师南下，以雷霆之势，先逐周瑜，再击夏侯渊！”
他看向赵云和侍立帐口的管亥：“子龙，管亥。”
“末将在！”二人出列。
“予你二人兵马一万，留驻此地。任务有三：其一，多设旌旗，广布疑兵，每日做出欲渡河强攻之态，务必让曹操以为我大军仍在对面，不敢松懈北归；其二，若曹操拔营北走，可率轻骑袭扰其后队，焚其粮草，射杀散卒，但不可正面硬撼其殿后精锐；其三，密切关注夏侯渊动向，若其东进意图威胁襄阳、樊城，即刻派快马通报，并酌情阻截。”
赵云抱拳：“主公放心，云必使曹操寝食难安！”
管亥也大声道：“末将领命！”
刘备又对传令官道：“即刻派人，北上宛城方向，告知云长大军：一，曹操北溃，可能逃往宛城，令其加强戒备，并设法拦截；二，夏侯渊兵出汉中，或有东进宛城与之汇合之意，需严加防范。”
“诺！”
刘备最后望向舆图上襄阳的位置，手指重重点下：“其余诸将，随我即刻拔营，回师襄阳！周瑜想趁火打劫，我便让他知道，这荆州的火，不是那么好玩的！”
他环视帐中，声如金石：“传令全军：浮桥留予子龙所部使用。主力即刻转向，沿来路南下。告知将士，曹操已不足虑，真正的战功，在南方，在西方！逐周瑜，破夏侯，全取荆州，在此一举！”
“诺——！”
帐中文武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半个时辰后，刘备亲率主力约三万五千人，押解着沿途收降的数千俘虏与家眷，携带着缴获的部分辎重，沿着来时官道，旌旗招展，马蹄隆隆，向南开拔。
“报——！”
急促的马蹄声自南而来，两名传令兵几乎同时滚鞍下马，冲上高坡，单膝跪地。
“禀大将军！”左边斥候气息未平，“襄阳急报！曹仁、张绣、乐进等将已弃守襄阳城！管承、徐盛等将军已接管城防防务与水师！甘宁、黄忠、太史慈三位将军率军追击曹仁残部，行至筑阳以西三十里处，突遇大队曹军自西北而来——旗号是‘夏侯’！领军者乃夏侯渊！兵力约两万，皆是汉中精锐！黄忠将军恐其断我军后路，已与甘宁、太史慈将军合兵，转向西北，牵制夏侯渊所部！”
帐前气氛骤然一紧。
夏侯渊？他不在汉中镇守，怎会突然出现在荆州腹地？还恰恰卡在曹仁北撤的路径与刘备大军侧后？
不等众人细思，右边斥候紧接着禀报：“另据水师快船急报：巴郡鱼复方向，发现大队战船东出！旗号‘周’、‘程’！已过巫县，顺江东下，见襄阳已为我军所占，便折向南，朝武陵郡孱陵方向而去！兵力……兵力不详，但楼船艨艟不下百艘！”
周瑜？！
帐前文武，除刘备外，尽皆变色。夏侯渊、周瑜，几乎同时出现，这绝非巧合！
刘备转身，大步走回帐中。诸葛亮、庞统、贾诩、郭嘉、刘晔、荀谌、张昭、张纮等谋士紧随而入。舆图在中央木架上摊开，长江、汉水、筑水、各郡山川道路纤毫毕现。
“文和，你怎么看？”刘备率先看向贾诩。
贾诩枯瘦的手指从舆图上“汉中”位置，缓缓划向“筑阳”，声音沙哑：“夏侯妙才镇守汉中，防备益州，无令岂敢擅离？其突然东出，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曹操早有计划，令其伺机东进，以为策应；二则……”他顿了顿，“汉中有人，洞察荆州战局，料定曹操危殆，故遣夏侯渊出兵，名为接应曹仁，实为攻我必救，迫使我军分兵，以解曹操之围。”
“司马懿。”郭嘉把玩着玉佩，接口道。他眼中闪过冷光：“此人奉曹操之命留镇汉中，总督军政。张鲁新降，汉中未稳，他竟敢分兵两万东进？必是看准主公大军倾巢而出追歼曹操，后方空虚。若夏侯渊疾进，直插襄阳以南，或北上断我粮道，则我军顿成孤军。好算计。”
荀谌拍案：“司马懿小儿，安敢如此！主公，当速遣一军，迎击夏侯渊！若曹仁等将率部折返，子义将军三人兵力不足，恐难久持！”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却落在舆图南方的“武陵郡”上：“夏侯渊固然可虑，然周瑜此举，更需警惕。”他羽扇虚点巴郡至武陵的水路，“周瑜自巴郡出，显是已闻荆州剧变。他不攻襄阳，乃知我军势大，强攻无益。转而南下武陵，其意不言自明——欲趁我军与曹操缠斗、无暇南顾之际，袭取荆南四郡！”
张昭抚须，面色凝重：“武陵太守金旋，零陵太守刘度，桂阳太守赵范，长沙太守韩玄……此四郡地僻民稀，蛮汉杂处，向来自守。我军尚未及征抚。若周瑜以舟师之利，水陆并进，四郡恐难抵挡，或降或溃。届时周瑜据荆南，北扼长江，西连巴蜀，则我荆州虽得襄阳、江陵，亦难称全功，且卧榻之侧，又添猛虎。”
刘晔沉吟道：“更可虑者，周瑜与夏侯渊，几乎同时而动。是巧合，还是……有所勾连？”他看向刘备，“若孙权见主公尽取荆州，势力大涨，心生忌惮，暗遣周瑜牵制，甚至与曹操遥相呼应，亦未可知。”
庞统摇头：“周瑜此来，必是奉孙权之命，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无论我军与曹操谁胜谁负，他袭取荆南，总是稳赚。”
张纮缓缓道：“如今局面，可谓三面受瞩。北有曹操残部，亟待最后一击；西有夏侯渊锐卒，威胁侧后，牵制我追兵；南有周瑜水师，欲抄我后院，夺我战果。三者皆需应对，然我军兵力有限，难以同时兼顾。”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帐外筑水的奔流声与工匠钉锤的敲击声隐约传来。
刘备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筑水北岸”的曹营，移到“筑阳以西”的夏侯渊位置，再移到“武陵”方向，最后落回“襄阳”。
“诸君所言，皆切中要害。”他缓缓开口，“曹操必须追，但不能倾尽全力去追；夏侯渊必须挡，但不能调主力去挡；周瑜……必须逐，且需尽快！”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谋士：“襄阳、江陵虽下，然荆南未附，人心浮动。若此时被周瑜窃取荆南，则荆州裂土，后患无穷。且周瑜水师精锐，若据长江上游，顺流而下，随时可威胁江陵、夏口，我将永无宁日。至于夏侯渊……”他冷哼一声，“司马懿遣其东出，无非是想围魏救赵，逼我回师。若我真的大军回援，则正中其下怀，曹操可得喘息，甚至与夏侯渊合流。但若置之不理，夏侯渊两万精锐，甘宁三人能否挡住？若挡不住，其与曹仁残部合兵，反扑襄阳，或截断我军归路……”
他停顿，目光投向诸葛亮和郭嘉。
诸葛亮会意，羽扇轻点襄阳：“主公，亮有一策，或可兼顾。”
“讲。”
“曹操经鹿门山之败，仓皇北窜，士气已堕，短期内无力反扑。我可遣一员上将，领偏师在此，继续袭扰牵制，不使其安稳北归即可。我军主力，则不必渡河穷追。”
“不追？”刘晔皱眉，“岂非纵虎归山？”
“非也。”郭嘉接口，眼中精光闪烁，“曹操此刻，如惊弓之鸟。留一支兵马在此虚张声势，日夜擂鼓佯攻，做出渡河强追之态，足令其不敢停留，仓皇北逃。而我军主力，则可抽身回师，先解决心腹之患。”
刘备点头：“奉孝之意，与我不谋而合。北边，以疑兵牵制曹操；西边，令甘宁三人继续纠缠夏侯渊，不求胜，但求拖住；我军主力，则回师南下，以雷霆之势，先逐周瑜，再击夏侯渊！”
他看向赵云和侍立帐口的管亥：“子龙，管亥。”
“末将在！”二人出列。
“予你二人兵马一万，留驻此地。任务有三：其一，多设旌旗，广布疑兵，每日做出欲渡河强攻之态，务必让曹操以为我大军仍在对面，不敢松懈北归；其二，若曹操拔营北走，可率轻骑袭扰其后队，焚其粮草，射杀散卒，但不可正面硬撼其殿后精锐；其三，密切关注夏侯渊动向，若其东进意图威胁襄阳、樊城，即刻派快马通报，并酌情阻截。”
赵云抱拳：“主公放心，云必使曹操寝食难安！”
管亥也大声道：“末将领命！”
刘备又对传令官道：“即刻派人，北上宛城方向，告知云长大军：一，曹操北溃，可能逃往宛城，令其加强戒备，并设法拦截；二，夏侯渊兵出汉中，或有东进宛城与之汇合之意，需严加防范。”
“诺！”
刘备最后望向舆图上襄阳的位置，手指重重点下：“其余诸将，随我即刻拔营，回师襄阳！周瑜想趁火打劫，我便让他知道，这荆州的火，不是那么好玩的！”
他环视帐中，声如金石：“传令全军：浮桥留予子龙所部使用。主力即刻转向，沿来路南下。告知将士，曹操已不足虑，真正的战功，在南方，在西方！逐周瑜，破夏侯，全取荆州，在此一举！”
“诺——！”
帐中文武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半个时辰后，刘备亲率主力约三万五千人，押解着沿途收降的数千俘虏与家眷，携带着缴获的部分辎重，沿着来时官道，旌旗招展，马蹄隆隆，向南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