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帷幄千里
刘备中军大帐内，八面通风，却仍觉暑气蒸腾。帐顶敞开一道天窗，日光斜射而入，在铺着巨幅荆州舆图的地面上投下明亮光斑。舆图上，汉水如一条蜿蜒蓝带，自西北向东南贯穿，襄阳、樊城、江陵、夏口……各处要地皆以朱砂标注，旁附蝇头小字注明驻军、粮秣。
刘备未着甲，只一袭月白深衣，立于图前。他身后，贾诩、郭嘉、诸葛亮、庞统、刘晔、荀谌、张昭、张纮八人分坐两侧，人人面前一案，案上有茶，却无人去动。
帐外传来隐约的马嘶与操练声，更衬得帐内寂静。
“曹操昨日折了魏续、宋宪，许褚步战又败于恶来，”刘备缓缓开口，目光仍在地图上移动，“以他性情，本该有所动作。可今日已近午时，樊城方向仍无大军出营列阵的迹象——反常。”
刘晔放下手中茶盏，盏底与木案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主公所言极是。曹操用兵，最善乘势。昨日受挫，按常理，今日即便不全力反击，也该遣军搦战，以振士气。此时按兵不动……”他顿了顿，“必有蹊跷。”
荀谌抚须沉吟：“以曹操性情，受挫后必思反击。此时不动，要么是在等待什么——等援军，等时机；要么……”他抬眼，看向帐中诸人，“就是在准备什么。准备一击致命的杀招。”
“他在等。”张昭声音沉稳，手指轻点舆图上的襄阳，“等襄阳的消息。曹仁、张绣在襄阳，面对黄忠、甘宁、董袭的牵制，能否稳住阵脚？也在等宛城的消息——云长、元直对南阳的攻势到了何种地步？曹洪能否守住宛城，保住曹操北归之路？”他顿了顿，“更在等……我军的破绽。”
张纮接口，语气笃定：“曹仁、张绣在襄阳被黄忠、甘宁、董袭所牵制，不敢妄动；曹洪在宛城被云长、元直所压制，难以分兵南下。如今江陵已下，我军水师若再西进，消灭蔡瑁、张允残存的襄阳水师，便可彻底控制汉江，将襄阳与樊城隔开。届时，曹仁在襄阳，便是孤城。”
刘备笑道：“江陵粮仓已开，舟船顺江而下，数日可抵我军大营。我军粮秣无忧，可从容周旋。倒是曹操——”他看向贾诩，“文和，曹操军中粮草，可支用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贾诩。此刻的他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什么。良久，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如秋叶摩挲：
“曹操南下时，荆州已有归降之意。故其所带粮秣，仅供大军十日之需，余者皆赖襄阳补给。”他微微前倾，指向舆图上的樊城，“据细作所报，樊城原有存粮，加上曹操自带，约可支五万大军半月之用。如今江陵失守，襄阳粮道若再被我军切断……”他不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半月。
帐中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诸葛亮轻摇羽扇，打破沉默：“主公，既如此，我军不必急于强攻樊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羽扇虚划，“曹操大营背靠樊城，营垒坚固，可攻可守。若强攻，正中其下怀，必是旷日持久，徒耗兵力。”
他羽扇一点襄阳与樊城之间的汉水段：“当务之急，是令云长加强南阳攻势，逼曹洪不敢分兵南下；再令我水师西进，趁襄阳水师新败，人心浮动，或招降，或强攻，务必覆灭其水师，彻底封锁汉水！一旦襄阳与樊城水路断绝，曹操困守孤城，粮尽之日，军心自乱！”
“然曹操非庸主，岂会坐视？”郭嘉忽然开口。他仍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却锐利如刀，“孔明欲隔断汉水，曹操必思打通联系。强攻水寨不易，那他……会如何做？”
他起身，缓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樊城西北方向：“此处，是邓县。”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邓县，位于樊城西北约八十里，临筑水，属南阳郡，却因地处要冲，自刘表时便由蔡氏族人镇守，算半个独立势力。
“邓县尚在荆州蔡氏手中，对曹操而言，是颗棋子，也是条生路。”郭嘉指尖沿着筑水向南划动，“若我是曹操，必分兵一支，西取邓县。邓县若下，可沿筑水南下，至宜城，再东转，便可绕至襄阳以西，打通另一条陆上补给线。虽不如汉水便捷，但足以救急。”
刘备目光一凝：“奉孝所言有理。曹操若取邓县，既可打通粮道，又可威胁我军侧翼，一举两得。”
“那就让他去。”庞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本就容貌粗犷，此刻一笑，更显诡谲，“曹操若真分兵取邓县，必然削弱樊城兵力。届时……”他看向刘备，不再说下去。
帐中众人皆明白其意。
分兵，则樊城空虚；不分，则粮道将绝。这是阳谋，逼曹操做选择。
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道：“曹操多疑，未必会立刻分兵。需再加一把火。”
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依你之见，该如何‘加火’？”
诸葛亮羽扇微顿，成竹在胸：“主公可令子义将军率一万兵马，大张旗鼓，做出西进之势，直逼汉水沿岸，做出欲切断樊城与襄阳联系的姿态。声势要大，让曹操确信我军意在断其粮道。同时，令云长在南阳加强攻势，摆出欲围宛城的架势，使曹洪不敢动弹。再令管承、徐盛、蒋钦、周泰诸将率水师西进，一面清剿襄阳水师残部，一面封锁江面。”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最后……让文和先生，指挥潜伏的夜枭，按照蔡夫人所给名单，配合策反襄阳城内的水师将领。若能说动部分将领倒戈，则襄阳水师不攻自破。届时，曹操退路全断，除了分兵夺邓县，别无选择。”
贾诩缓缓点头：“名单上之人，老夫已命夜枭接触。蔡瑁新败，曹操又派乐进、董昭分权，蔡氏旧部本就心怀怨望。此时策反，正当其时。”
刘备目光扫过帐中诸人，见无人再有异议，当即决断：
“传令：太史慈率一万兵马，即刻拔营西进，多树旌旗，广布斥候，做出切断樊城与襄阳联系之势。令关羽在南阳加强攻势，务必使曹洪无力南顾。令管承、徐盛、蒋钦、周泰率水师西进，清剿襄阳水师，封锁汉水。文和，全权负责策反襄阳水师将领之事，夜枭各部，皆听调遣。”
“诺！”众人齐声应命。
军令如风，迅速传出。
半个时辰后，营中鼓角齐鸣。太史慈率一万精骑出营，战马奔腾，烟尘蔽日，径直向西而去。旌旗招展，蹄声如雷，声势浩大，十里可闻。
同一时间，数艘快船自汉水南岸悄然驶出，向上游飞驰而去。
刘备登上营中望楼，远眺西方。
烈日当空，旷野上热气蒸腾，远山如黛。
诸葛亮与郭嘉并肩立于他身侧。
“主公以为，曹操会分兵多少取邓县？”诸葛亮问。
刘备沉默片刻：“至少一万。邓县有蔡氏私兵数千，城防不弱。曹操欲速取，非重兵不可。”
郭嘉把玩着玉佩，嘴角微扬：“一万精兵离营，樊城守军便只剩四万。届时，我军以六万对四万，且曹操粮道将断，军心浮动……战机便至。”
“但曹操也可能识破此计，固守待援。”刘备道。
“他不会。”诸葛亮语气笃定，“固守待援？援从何来？宛城曹洪被云长所困，汉中夏侯渊要防益州，豫州兵马要应对沛国、汝南之扰。曹操等不起。半月粮尽，他赌不起。”
刘备颔首，不再言语。
曹操，你会如何选择？
是困守孤城，坐待粮尽？
还是……冒险一搏，分兵夺路？
刘备未着甲，只一袭月白深衣，立于图前。他身后，贾诩、郭嘉、诸葛亮、庞统、刘晔、荀谌、张昭、张纮八人分坐两侧，人人面前一案，案上有茶，却无人去动。
帐外传来隐约的马嘶与操练声，更衬得帐内寂静。
“曹操昨日折了魏续、宋宪，许褚步战又败于恶来，”刘备缓缓开口，目光仍在地图上移动，“以他性情，本该有所动作。可今日已近午时，樊城方向仍无大军出营列阵的迹象——反常。”
刘晔放下手中茶盏，盏底与木案轻碰，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主公所言极是。曹操用兵，最善乘势。昨日受挫，按常理，今日即便不全力反击，也该遣军搦战，以振士气。此时按兵不动……”他顿了顿，“必有蹊跷。”
荀谌抚须沉吟：“以曹操性情，受挫后必思反击。此时不动，要么是在等待什么——等援军，等时机；要么……”他抬眼，看向帐中诸人，“就是在准备什么。准备一击致命的杀招。”
“他在等。”张昭声音沉稳，手指轻点舆图上的襄阳，“等襄阳的消息。曹仁、张绣在襄阳，面对黄忠、甘宁、董袭的牵制，能否稳住阵脚？也在等宛城的消息——云长、元直对南阳的攻势到了何种地步？曹洪能否守住宛城，保住曹操北归之路？”他顿了顿，“更在等……我军的破绽。”
张纮接口，语气笃定：“曹仁、张绣在襄阳被黄忠、甘宁、董袭所牵制，不敢妄动；曹洪在宛城被云长、元直所压制，难以分兵南下。如今江陵已下，我军水师若再西进，消灭蔡瑁、张允残存的襄阳水师，便可彻底控制汉江，将襄阳与樊城隔开。届时，曹仁在襄阳，便是孤城。”
刘备笑道：“江陵粮仓已开，舟船顺江而下，数日可抵我军大营。我军粮秣无忧，可从容周旋。倒是曹操——”他看向贾诩，“文和，曹操军中粮草，可支用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贾诩。此刻的他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什么。良久，他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如秋叶摩挲：
“曹操南下时，荆州已有归降之意。故其所带粮秣，仅供大军十日之需，余者皆赖襄阳补给。”他微微前倾，指向舆图上的樊城，“据细作所报，樊城原有存粮，加上曹操自带，约可支五万大军半月之用。如今江陵失守，襄阳粮道若再被我军切断……”他不再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半月。
帐中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诸葛亮轻摇羽扇，打破沉默：“主公，既如此，我军不必急于强攻樊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羽扇虚划，“曹操大营背靠樊城，营垒坚固，可攻可守。若强攻，正中其下怀，必是旷日持久，徒耗兵力。”
他羽扇一点襄阳与樊城之间的汉水段：“当务之急，是令云长加强南阳攻势，逼曹洪不敢分兵南下；再令我水师西进，趁襄阳水师新败，人心浮动，或招降，或强攻，务必覆灭其水师，彻底封锁汉水！一旦襄阳与樊城水路断绝，曹操困守孤城，粮尽之日，军心自乱！”
“然曹操非庸主，岂会坐视？”郭嘉忽然开口。他仍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却锐利如刀，“孔明欲隔断汉水，曹操必思打通联系。强攻水寨不易，那他……会如何做？”
他起身，缓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樊城西北方向：“此处，是邓县。”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邓县，位于樊城西北约八十里，临筑水，属南阳郡，却因地处要冲，自刘表时便由蔡氏族人镇守，算半个独立势力。
“邓县尚在荆州蔡氏手中，对曹操而言，是颗棋子，也是条生路。”郭嘉指尖沿着筑水向南划动，“若我是曹操，必分兵一支，西取邓县。邓县若下，可沿筑水南下，至宜城，再东转，便可绕至襄阳以西，打通另一条陆上补给线。虽不如汉水便捷，但足以救急。”
刘备目光一凝：“奉孝所言有理。曹操若取邓县，既可打通粮道，又可威胁我军侧翼，一举两得。”
“那就让他去。”庞统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本就容貌粗犷，此刻一笑，更显诡谲，“曹操若真分兵取邓县，必然削弱樊城兵力。届时……”他看向刘备，不再说下去。
帐中众人皆明白其意。
分兵，则樊城空虚；不分，则粮道将绝。这是阳谋，逼曹操做选择。
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道：“曹操多疑，未必会立刻分兵。需再加一把火。”
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依你之见，该如何‘加火’？”
诸葛亮羽扇微顿，成竹在胸：“主公可令子义将军率一万兵马，大张旗鼓，做出西进之势，直逼汉水沿岸，做出欲切断樊城与襄阳联系的姿态。声势要大，让曹操确信我军意在断其粮道。同时，令云长在南阳加强攻势，摆出欲围宛城的架势，使曹洪不敢动弹。再令管承、徐盛、蒋钦、周泰诸将率水师西进，一面清剿襄阳水师残部，一面封锁江面。”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最后……让文和先生，指挥潜伏的夜枭，按照蔡夫人所给名单，配合策反襄阳城内的水师将领。若能说动部分将领倒戈，则襄阳水师不攻自破。届时，曹操退路全断，除了分兵夺邓县，别无选择。”
贾诩缓缓点头：“名单上之人，老夫已命夜枭接触。蔡瑁新败，曹操又派乐进、董昭分权，蔡氏旧部本就心怀怨望。此时策反，正当其时。”
刘备目光扫过帐中诸人，见无人再有异议，当即决断：
“传令：太史慈率一万兵马，即刻拔营西进，多树旌旗，广布斥候，做出切断樊城与襄阳联系之势。令关羽在南阳加强攻势，务必使曹洪无力南顾。令管承、徐盛、蒋钦、周泰率水师西进，清剿襄阳水师，封锁汉水。文和，全权负责策反襄阳水师将领之事，夜枭各部，皆听调遣。”
“诺！”众人齐声应命。
军令如风，迅速传出。
半个时辰后，营中鼓角齐鸣。太史慈率一万精骑出营，战马奔腾，烟尘蔽日，径直向西而去。旌旗招展，蹄声如雷，声势浩大，十里可闻。
同一时间，数艘快船自汉水南岸悄然驶出，向上游飞驰而去。
刘备登上营中望楼，远眺西方。
烈日当空，旷野上热气蒸腾，远山如黛。
诸葛亮与郭嘉并肩立于他身侧。
“主公以为，曹操会分兵多少取邓县？”诸葛亮问。
刘备沉默片刻：“至少一万。邓县有蔡氏私兵数千，城防不弱。曹操欲速取，非重兵不可。”
郭嘉把玩着玉佩，嘴角微扬：“一万精兵离营，樊城守军便只剩四万。届时，我军以六万对四万，且曹操粮道将断，军心浮动……战机便至。”
“但曹操也可能识破此计，固守待援。”刘备道。
“他不会。”诸葛亮语气笃定，“固守待援？援从何来？宛城曹洪被云长所困，汉中夏侯渊要防益州，豫州兵马要应对沛国、汝南之扰。曹操等不起。半月粮尽，他赌不起。”
刘备颔首，不再言语。
曹操，你会如何选择？
是困守孤城，坐待粮尽？
还是……冒险一搏，分兵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