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江面白茫茫一片,只闻水声,不见帆影。夏口水寨的望楼上,董袭按刀而立,目光穿透薄雾,盯着下游方向。

    “将军,”副将低声提醒,“探马来报,蔡瑁水师动了,张虎、陈生领两百艘斗舰为前锋,距此不足三十里。”

    董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来得正好。传令各舰:按计行事,伴败而走,撤往江陵。记住——败要败得像真的,弃些辎重,留些破船,但精锐战船不可损。”

    “诺!”

    辰时三刻,雾稍散。江面上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船影。张虎、陈生率领的先锋舰队如离弦之箭,直扑夏口水寨。两百艘斗舰呈锋矢阵,桨手齐力,破浪而来。

    “敌袭——!”夏口寨墙响起凄厉的号角。

    董袭慌忙登船,率一百余艘战船出寨迎战。两军在江心接战,弓弩对射,火箭横飞。董袭船队“奋力”抵抗片刻,便显出“不支”之态,阵型渐乱。

    “哈哈!刘备水师不过如此!”张虎站在斗舰船头,大笑挥刀,“全军压上!夺其寨门!”

    陈生却皱眉:“张兄,小心有诈。董袭也是沙场老将,岂会如此不堪?”

    “诈什么诈!”张虎不以为然,“蔡都督说了,刘备水师主力在江陵,夏口不过偏师。趁其不备,一举拿下!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荆州水师士气大振,猛攻不止。董袭船队“溃败”,弃了水寨,仓惶弃寨逃去。寨中留守的数百士卒也“弃寨而走”,留下满地狼藉。

    张虎、陈生顺利占领夏口水寨。清点战果,缴获破损战船十余艘,粮草辎重若干。

    “速报蔡都督!”张虎意气风发,“夏口已下,请大军速至!”

    当日下午,消息便传到蔡瑁手中。

    楼船顶层,蔡瑁捏着捷报,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张虎、陈生做得不错!首战告捷,军心可定!”

    张允也松了口气,但仍有疑虑:“德珪,是否太顺利了?董袭也是有名战将,竟一触即溃?”

    “溃就是溃,哪有真假?”蔡瑁不以为然,“刘备水师分散各处,夏口兵力薄弱,本就正常。传令全军,加速前进,进驻夏口!”

    六月十一,蔡瑁、张允率主力战舰抵达夏口。旌旗蔽日,帆樯如林,偌大水寨被塞得满满当当。

    蔡瑁巡视寨防,见寨墙完好,码头无损,更是放心。他当即命吕公、苏飞率三百艘战船留守夏口,保障后路,自与张允领五百艘水师主力,继续西进。

    “都督,”苏飞有些不安,“江陵方向一直无斥候回报,是否……再派快船探探?”

    蔡瑁摆手:“不必。甘宁、黄忠占据江陵不过十余日,能整备多少水军?我军挟大胜之势,一鼓作气,江陵可下!”他看向张允,“让张虎、陈生仍为先锋,追击败军,咬住董袭,别让他逃回江陵报信。”

    “明白。”

    六月十二,荆州水师主力离开夏口,溯江西进。

    张虎、陈生先锋舰队一路“追击”董袭败军。董袭且战且退,每次接战都“勉强抵抗”,又“无奈败走”,沿途丢弃破损旗帜、空粮袋,甚至还有几艘“搁浅”的走舸。

    “刘备水师,徒有虚名!”张虎愈发骄狂。

    陈生却隐隐觉得不对。太顺了,顺得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几次想劝张虎放缓,但看到身后浩浩荡荡的主力舰队,又咽了回去。

    六月十三,午时。

    船队行至百里洲水域。

    这里江面宽阔,中有沙洲,水道分岔。夏日阳光直射,江面反射着刺目白光,热浪蒸腾。

    蔡瑁站在楼船顶层,远眺前方。百里洲芦苇丛生,白鹭惊飞,一派平静。

    “过了百里洲,再行五十里便是麋城,距江陵就不远了。”张允指着江图道。

    蔡瑁点头:“传令各舰,保持阵型,小心浅滩——”

    话音未落!

    百里洲两侧芦苇荡中,猛然响起震天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惊起漫天水鸟!紧接着,左右两侧水道中,如同鬼魅般涌出无数战船!

    左侧船队,旗舰上一面“甘”字大旗猎猎飞扬!甘宁立于船头,锦袍迎风,手持双戟,声若洪钟:“蔡瑁!张允!甘兴霸在此等候多时了!”

    右侧船队,旗舰悬“管”字旗。管承一身青州水师特有的鱼鳞皮甲,手持长矛,冷笑:“荆州水师?今日便叫你知道,何为真正的水战!”

    更可怕的是,正前方原本“逃窜”的董袭船队,突然调转船头,反冲而来!一百余艘战船瞬间展开,每艘船侧舷竟推出数架古怪器械——那是经过改良的连弩车,弩臂粗如儿臂,一次可发十矢!

    “中计了!”张允脸色煞白。

    蔡瑁也反应过来,嘶声大吼:“结阵!圆阵防御!”

    但已经晚了。

    刘备水师的三支船队,如同三把尖刀,狠狠插进荆州水师的行军队列!甘宁部自左翼切入,专攻楼船、艨艟等大舰;管承部自右翼包抄,以灵巧的走舸、赤马舟缠斗斗舰;董袭部正面强攻,连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

    “那……那是什么船?!”有荆州水卒惊叫。

    只见管承舰队中,冲出十艘形制奇特的战船。船体狭长,舷侧有轮,无帆而速疾如飞!这是青州水师秘造的“车船”,以人力踏轮驱动,在长江上竟比帆船更灵活!

    车船直冲荆州水师旗舰所在的核心区域,船头包铁,如同重锤,狠狠撞在几艘斗舰侧舷!木屑纷飞,斗舰竟被撞得倾斜进水!

    “放火箭!放火箭!”蔡瑁急吼。

    荆州水师慌忙还击,火箭如蝗。但刘备水师战船显然经过防火处理,火箭钉在船体上,竟难以引燃。反而那些车船靠近后,从舷窗中伸出长长的钩拒,勾住荆州战船,士卒跃帮接舷,短兵相接!

    甘宁亲率锦帆旧部,乘小舟突进。他双戟翻飞,连杀数人,一跃跳上一艘荆州楼船,直扑舵楼。那楼船上的荆州将领挺枪来战,未及三合,被甘宁一戟刺穿咽喉,尸体踢入江中。

    “锦帆甘宁在此!降者不杀!”

    声震江面。

    与此同时,百里洲两岸陆地上,突然竖起无数旗帜!黄忠率五千步卒早已埋伏在此,此刻弓弩齐发,火箭、巨石如雨点般砸向江心!更有数十架改良过的投石机,抛出盛满火油的陶罐,落在荆州战船上,炸开一片火海!

    “都督!右翼被突破了!”有将领急报。

    蔡瑁望去,只见右翼舰队已乱成一团。管承的车船在船阵中横冲直撞,荆州斗舰体型大、转向慢,竟被这些小船耍得团团转。更可怕的是,那些车船上还有士卒投掷一种黑乎乎的铁球,落地即炸,火焰四溅——这是神工营试制的早期火药武器,虽不成熟,但声势骇人,足以惊破敌胆。

    “顶住!给我顶住!”蔡瑁双目赤红,“聚拢!向中军聚拢!”

    就在此时,后方又传来凄厉号角!

    蔡瑁猛地回头,只见下游方向,又一支庞大舰队正逆流而上!当先两艘楼船,旗号分明是“蒋”、“周”!

    蒋钦、周泰的水师,竟从汉水杀出,堵住了退路!

    “怎么可能?!”张允失声,“吕公、苏飞在夏口,为何没有示警?!”

    话音刚落,刘备水师各舰上,响起整齐的呼喝声,声震云霄:

    “荆州水师的弟兄们听好了!刘琦公子已发布檄文:蔡瑁、张允弑主篡命,勾结外贼,残害宗室,今又率军来攻,欲将荆州水师葬送以媚曹操!凡我荆州将士,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擒斩蔡、张者,封侯赏金!”

    “弟兄们!莫要再为卖主之人卖命了!”

    “蔡瑁连亲姊都害,还会顾惜尔等性命吗?!”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荆州水卒心头。

    军心,彻底乱了。

    有战船开始降速,有士卒放下兵器,更有甚者,直接调转船头,向刘备水师驶去,升起白旗!

    “不许降!不许降!”蔡瑁疯狂嘶吼,“敢降者,杀无赦!”

    但大势已去。

    邓龙在混乱中试图组织抵抗,被甘宁一箭穿喉,坠江而死。张虎、陈生的先锋舰队被董袭回师反杀,张虎战死,陈生被俘。整个江面,荆州水师被切割成数段,各自为战,首尾不能相顾。

    “都督!事不可为矣!”张允拉住蔡瑁,急声道,“趁现在还有一百余艘快船,快走!退回夏口,再做计较!”

    蔡瑁望着江面惨状:火船燃烧,沉舰倾覆,士卒落水呼救,降旗越来越多……他浑身颤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一百余艘亲信战船聚拢过来,护着蔡瑁、张允的旗舰,拼死向下游突围。蒋钦、周泰舰队欲拦,但蔡瑁以十几艘艨艟为代价,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

    残阳如血,映照着百里洲江面。

    七百余艘荆州战船,近半沉没或被俘,余者或降或散。江面飘满残木、尸体、旗帜,江水被染成暗红。

    甘宁站在缴获的楼船上,望着蔡瑁逃窜的方向,冷笑:“丧家之犬。”

    管承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要不要追?”

    “不必。”甘宁收戟,“主公说了,留他一条命,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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