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大将军府的议事厅内,刘备坐于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贾诩、郭嘉、刘晔;右手边则是诸葛亮、庞统、沮授。除诸葛亮因婚期在即,面色稍显舒缓外,众人皆神色肃然。

    “报——荆州使者傅巽已至府门外。”亲卫入内通传。

    “请。”刘备声音平稳。

    不多时,傅巽在两名甲士引领下步入厅堂。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青色文士袍,步履沉稳。入得厅来,他目光快速扫过在座众人,心中一凛——这些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如今齐聚一堂,仅这场面,便已显出不寻常的威压。

    他行至堂中,长揖及地:“荆州别驾傅巽,奉我家主公刘荆州之命,拜见大将军。”

    刘备起身,虚扶一礼:“傅公悌远来辛苦。赐座。”

    侍从搬来一张坐席,置于主案前方三步处。傅巽谢过后跪坐,双手奉上一卷帛书:“此乃我家主公亲笔手书。一则为贺大将军帐下诸葛孔明先生新婚之喜,二则叙同宗之谊,三则问大将军安好。”

    刘备接过,展开细看。帛上字迹已显虚浮之力,墨色深浅不均,显是刘表病中勉力所书。内容无非是些客套祝贺之词,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忧虑。他看完后,将帛书轻置于案上。

    “景升兄镇守荆州多年,保境安民,教化一方,使荆襄之地几无兵燹之祸,士民安乐,此功此德,备深为敬佩。”刘备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邺城书苑落成之日,景升兄遣伊机伯送来荆襄竹简三百卷,其中多有孤本,此情此义,备铭记于心。”

    傅巽心中一松,忙道:“大将军言重了。我家主公常说,天下刘姓本是一家,大将军兴复汉室,解民倒悬,荆州虽僻远,亦当尽绵薄之力。”

    诸葛亮此时微笑接口:“傅别驾远来,亮感激不尽。黄公前日来信,言及婚仪诸事,多蒙刘荆州关照,荆州府吏相助甚多。待婚期过后,亮当亲往襄阳拜谢。”

    “孔明先生客气了。”傅巽拱手,“庞德公、司马德操二位先生皆言,此乃天作之合,荆襄士林同喜。只是……”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近来襄阳城中,亦有些许议论,多关乎天下大势。不知大将军对荆州当下局面,有何见教?”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微凝。

    贾诩半阖着眼,枯瘦的手指轻捻着衣袖边缘,似睡非睡。郭嘉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如锥,刺向傅巽。庞统斜倚着凭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头。沮授正襟危坐,面色沉静。刘晔则低头整理袖口,仿佛未闻。

    刘备沉默片刻,缓缓道:“公悌既问,备便直言。荆州之地,北接中原,西连巴蜀,东扼吴会,乃四战之地,亦是膏腴之壤。景升兄以仁德治之,本为善政。然当今天下,虎狼环伺,仅凭仁德,恐难久守。”

    傅巽心中一震,面上却强自镇定:“大将军之意是……”

    “曹操据南阳,虎视眈眈。”刘备的语气转冷,“司马懿入汉中,游说张鲁。若张鲁归曹,则汉中顺沔水东下,可直抵房陵、上庸。届时,荆州西、北两面受敌,景升兄何以御之?”

    傅巽额角见汗:“这……曹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若真来攻,自有天子诏命……”

    “天子诏命?”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越却带着寒意,“衣带诏之事犹在眼前,刘荆州停贡许都已有数载。傅别驾以为,曹操心中,可还有‘同殿为臣’之谊?他日兵临城下,诏书上写的,怕是‘讨逆不臣’四字。”

    傅巽哑口无言。

    刘备抬手,止住郭嘉,目光温和地看向傅巽:“公悌不必紧张。备与景升兄同为汉室宗亲,骨肉相连,绝不会坐视荆州陷于战火,更不会看着景升兄晚年受辱。”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今日在此,备可向你承诺三事。第一,荆州之事,当以和平解决为上,备绝不先动刀兵。第二,无论将来如何,必保景升兄宗族安全,富贵不失。其三——”他顿了顿,“景升兄之后人,若有才德,仍可出仕为官,为国效力,绝无门第之限。”

    傅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与复杂。

    这承诺的分量,太重了。乱世之中,败者身死族灭者比比皆是。

    “大……大将军此言当真?”傅巽声音微颤。

    “备言出必践。”刘备直视着他,“你可转告景升兄:荆州牧之位,关乎一方生民,非私产可袭。然刘氏血脉,不可轻辱。景升兄若愿以荆州百姓为重,使荆襄免于兵祸,则备可表奏天子,封景升兄为安乐公,邑三千户,于邺城或襄阳颐养天年。其子侄辈,可入邺城书院就读,学成为官,或于荆州郡县任职,皆凭才德而定。”

    庞统此时插言,声音粗粝却直指要害:“傅别驾,我家主公之意,是希望荆州能平稳过渡,不伤元气。如今大势,非人力可逆。刘荆州英雄一世,当知‘功成身退’之理。若待曹操兵锋南指,或孙权自西来犯,届时战火一起,玉石俱焚,恐非刘荆州所愿见。”

    沮授亦缓声道:“荆州水师精锐,甲胄充足,钱粮丰盈,此乃刘荆州多年经营之功。若能完整归入大将军治下,则长江天堑可固,南疆可安。此功此德,青史必书。若因一念之差,致使水师损毁、仓廪焚尽,则刘荆州非但愧对荆州百姓,亦愧对列祖列宗。”

    刘晔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犀利:“且孙权借道南郡攻益州,其心难测。若曹孙暗中有所勾连,相互并举,荆州何以自处?傅别驾,非是我等咄咄逼人,实乃时势如此。刘荆州英雄人物,当知‘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刘荆州膝下二位公子……”

    傅巽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这些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将他来时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部堵死。更可怕的是,对方说的每一条,都戳中了荆州最痛之处——北有曹操,西有孙权,内部人心浮动,刘表病重,二子不协……

    傅巽彻底无言。他沉默良久,方涩声道:“大将军所言……巽必一字不漏,转呈我家主公。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决。”

    “自然。”刘备颔首,“公悌可在邺城盘桓数日。邺城书苑、工坊、军营,皆可往观。回程时,备有回礼奉上,以表对景升兄的敬意。”

    他站起身,傅巽连忙跟着起身。

    刘备走到傅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如对老友:“公悌,你回去告诉景升兄:备与他,终究都姓刘。这汉室江山,终究需要刘家人来守。望他……善自珍重,仔细思量。”

    傅巽深深一揖:“巽……谨记。”

    离开大将军府时,已是午后。秋阳正烈,傅巽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回望。那座森严的府邸在阳光下沉默矗立,屋檐上的脊兽张牙舞爪。府门前甲士肃立,矛戟如林,阳光在金属锋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马车缓缓驶动。傅巽闭上眼,脑海中回响着方才厅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人的神情。

    刘备的温和与坚定,贾诩的深沉,郭嘉的锐利,诸葛亮的缜密,庞统的直率,沮授的正气,刘晔的务实……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当世顶尖的人物,如今却聚于刘备麾下,各司其职,浑然一体。

    更可怕的是刘备最后那几句话——“备与他,终究都姓刘。这汉室江山,终究需要刘家人来守。”

    这已不是简单的招抚或威胁,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关乎道统与血脉的召唤。它将一场可能的地盘争夺,拔高到了“延续汉祚”的宏大叙事中。而刘表若抗拒,便不仅仅是在对抗刘备的兵锋,更是在对抗“复兴汉室”的大义名分。

    傅巽长叹一声。

    他知道,自己带回的,将是一个让刘表辗转难眠的答案。而荆州的命运,或许从今日起,已开始滑向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

    马车驶过邺城宽阔的街道,两旁市井繁华,行人如织,孩童追逐嬉笑,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这座河北第一大城,在刘备治下不满一年,已显出一种勃勃生机与森严秩序并存的奇特气象。

    傅巽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他只想快些回到襄阳,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一句,禀报给那位病榻上的州牧。

    而在他看不见的大将军府议事厅内,众人并未散去。

    “傅巽会如实转告。”诸葛亮轻摇羽扇,“然以刘景升性情,恐难当即决断。”

    “无妨。”刘备坐回主位,目光深邃,“种子已种下,待其发芽即可。如今紧要者,仍是北防曹操,内修政理。至于荆州……只要它不落入曹操之手,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郭嘉笑道:“主公今日‘三诺’,可谓恩威并施。保其宗族,许其后人仕途,此仁至义尽。刘表若再犹豫,则荆州士民之心,将尽归主公矣。”

    “非只如此。”贾诩缓缓睁眼,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傅巽归去,蔡瑁、蒯氏兄弟闻之,必各有思量。荆州内部,将更不安稳。此乃……攻心为上。”

    庞统抚掌:“正是!待其自乱,我可坐收渔利。”

    刘备望向窗外高远的秋空,沉默片刻,轻声道:

    “愿景升兄……能得善终。”

    厅中一时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中,有真诚的惋惜,也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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