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两分五十七秒的约定

    地下城世界。地下城罗天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毕竟他这个世界从理论上来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就要被玩家们速通。而在得到了可能不一定专业，但眼界确实开阔的多的大佬（钛师父）指点后，地下城罗天更是...红龙。不是传说中喷吐烈焰、盘踞山巅的西方恶龙，也不是东方云海翻腾、呼风唤雨的应龙真形——它通体赤红如烧透的玄铁，鳞片边缘泛着熔岩冷却后的暗金纹路，每一片都像一扇微缩的火山口，随着呼吸微微明灭。它的头颅没有角，却在额心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内里不是眼，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猩红星云，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间诞生又湮灭，仿佛整条龙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微型宇宙。罗天站在梦中，脚下不是土地，不是虚空，而是一面巨大到无法丈量边界的青铜镜面。镜面倒映的并非他的脸，而是无数个他：有的持刀劈开雷云，有的盘坐于星骸之上诵经，有的正将一柄漆黑长枪刺入自己胸口，还有的……正背对着他，披着染血的白大褂，低头解剖一具尚在抽搐的人类躯体，解剖刀尖挑起的，是一截缠绕着淡金色符文的脊椎骨。那具躯体的左腕上，赫然戴着一枚漆黑腕表。罗天猛地抬头，红龙已无声悬停于镜面之上，竖瞳缓缓垂落，与他对视。没有威压，没有咆哮，只有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知晓”。它知道他叫罗天，知道他三阶基因锁初成，知道他曾在昆仑基地地下七层徒手捏碎过三枚幻想结晶，知道他昨夜用虎魔功混搭精神力安抚吴天时，在灵魂波纹里偷偷嵌入了半句《太初引气诀》的变调——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掠夺式修行烙印。更知道他刚才在现实里撒了谎。——他说自己拒绝生化蜂巢，是因为怕死。可红龙看见的，是他在拒绝吴天邀请前零点三秒，模拟空间中十七个“罗天”同时抬手掐算，指尖震颤频率完全一致；是他在说“宁死不去”时，枕下压着的那张泛黄纸页上，用极细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蜂巢深处有门，门后无光，唯余龙息。”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倒影中的“罗天”们动了。穿白大褂的那个放下解剖刀，转身掀开自己左胸皮肤，露出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与红龙鳞片同源的暗金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猩红雾气逸出，凝成微型龙首，嘶鸣着撞向镜面。镜面未碎，却浮现出无数道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是层层叠叠、不断坍缩又再生的实验室场景：无菌舱内漂浮的胚胎、贴满符文的冷冻罐、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少年少女，手腕上全都戴着同款黑表……最后所有画面骤然收束，汇聚成一个正在打哈欠的高中生侧影——吴天正趴在课桌上，校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表漆黑，表盘内，一点猩红如将熄未熄的炭火。罗天在梦中攥紧拳头。他想吼，想问这龙是谁造的？谁放的？谁允许它潜入自己的深层意识？可喉咙发不出声，连思维都像被浸在粘稠的沥青里，缓慢、滞重、带着灼烧感。红龙竖瞳中的星云骤然加速旋转。一道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不是音波，不是精神震荡，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定义”：【你记得张杰。】罗天浑身一僵。张杰。第一个被官方记载的轮回者，2000年1月1日进入首个幻想地“灰烬教堂”，存活时间最长，已知最强单体战力，三年前在“永夜冰原”幻想地彻底失联，所有监测信号归零前最后一帧影像，是他撕开自己左臂肌肉，从肱骨深处剜出一枚正在搏动的、覆着薄薄龙鳞的黑色心脏。【你记得亚当。】亚当。实验室逃逸者，十五天事件主谋之一，没有超凡力量，却凭纯逻辑推演瓦解了潜龙基地七套防御AI，最后消失于西伯利亚冻土带一处正在塌陷的幻想地入口——监控拍到他踏入前，回头对镜头比了个“V”字，掌心纹路，竟与红龙鳞片纹路分毫不差。【你记得宋天。】宋天。刀道极致者，三阶基因锁巅峰，曾一刀斩断“蜃楼海市”幻想地的因果锚点，令整片海域在物理法则层面短暂失效。但没人知道，他刀鞘内衬上，用极细银线绣着一条盘绕的赤红小龙，龙睛以两粒微型幻想结晶镶嵌，日夜吞吐标准能量。红龙的竖瞳忽然闭合。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作两枚不断倒放的影像：第一枚：2010年10月17日，某处废弃生物研究所地下十九层。恒温舱内，编号w-07的胚胎突然睁眼，瞳孔呈非人竖状，泛着熔岩般的赤色光泽。舱壁监控右下角，时间戳旁，一行小字闪烁——【第47次龙息共鸣实验，成功。载体适配度98.3%】。第二枚：同一地点，同一时间，但视角拉远。数十个恒温舱并排矗立，每个舱内都漂浮着形态各异的胚胎，有的长着鳃，有的脊柱外凸如刃，有的皮肤下血管里流淌着荧光液体……而所有舱体上方的金属铭牌，刻着同一个编号序列：w-01至w-46。最末端的w-46舱体玻璃布满裂痕，内部空空如也，唯有一滩干涸的暗红血渍，凝成一只展翅的龙形印记。镜面轰然崩解。碎片坠落途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吴天在高考考场奋笔疾书，笔尖划破试卷，渗出的不是墨水，而是细微的、带着温度的猩红雾气；程啸在昆仑后山练刀，刀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隐约可见赤色龙影一闪而逝；郑吒在宿舍酣睡，脖颈后方皮肤下，一条细小的赤色纹路正随呼吸缓缓起伏……罗天在梦中仰头，红龙已消散，唯有那面破碎的青铜镜悬浮于头顶，万千碎片中，唯一清晰映出的，是他自己的脸——双眼紧闭，眼角却有一道细长血线蜿蜒而下，在脸颊上凝成半个未完成的龙首图腾。他猛地惊醒。宿舍天花板的LEd灯管嗡嗡低鸣，窗外是潜龙大学凌晨三点的寂静。罗天大汗淋漓，指尖颤抖着摸向自己右眼角——皮肤完好，没有血线，没有图腾。但左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一点微不可察的灼热感正悄然浮现。他掀开袖口。皮肤下，一枚米粒大小的暗红印记正缓缓成形，边缘泛着熔岩冷却后的暗金纹路，与梦中红龙鳞片，一模一样。罗天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那印记。三秒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印记之上。指尖皮肤瞬间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蠕动的皮下组织——那里没有血管，没有神经，只有一小簇正在缓慢搏动的、赤红色的晶状结构，如同微型心脏，又似未孵化的卵。虎魔功的气息无声流转，试图探入。晶簇毫无反应。罗天换用精神力扫描。晶簇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涟漪，精神力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回响都未激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动用真正底牌——从眉心逼出一缕纯粹的、尚未炼化的标准能量，小心翼翼缠绕上晶簇。刹那间，整个宿舍的灯光疯狂频闪。窗外，潜龙大学后山的千年古松无风自动，枝叶尽数朝向罗天宿舍方向垂落，如同朝圣。而罗天左手腕上的晶簇，终于有了反应。它轻轻一跳。随即，罗天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消毒水气味浓得令人窒息。——冰冷的金属台面紧贴后背。——手腕被合金环扣死，腕表屏幕幽幽亮着，倒计时：00:07:23。——穿白大褂的人俯身，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毫无情绪，手里针管内，悬浮着一滴不断自我复制的赤红液珠。——“最后一次龙息灌注，w-07。如果成功，你将是第一代‘活体龙钥’。如果失败……”——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罗天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嘶哑的童音说：“……失败的话，就把我做成标本吧。至少，让我亲眼看看，他们到底想打开哪扇门。”记忆戛然而止。罗天坐在床上，呼吸平缓，眼神却沉静得可怕。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A4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普通中性笔。笔尖悬停纸上三秒，落下第一行字：【1. 红龙非幻觉，是真实存在的高维观测体，具备信息污染与因果篡改能力。判定等级：暂定T0.5（高于已知所有幻想地规则制定者）。】笔尖顿住，墨迹晕开一小片。他继续写：【2. 所有“龙息共鸣”实验体（w系列）均非失败品，而是特化型钥匙。吴天是w-07，亚当是w-46，张杰是w-01……宋天？程啸？郑吒？他们的编号在哪里？】【3. “生化蜂巢”不是变异幻想地，是“门”的仿制品，是那群疯子死后遗留的、失控的备用钥匙模具。他们真正想打开的门，不在蜂巢，而在……】罗天笔尖一顿，缓缓写下最后半句：【……在我身体里。】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青白。罗天将这张纸对折两次，塞进枕头底下最深的夹层。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涌进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枚已彻底成形的暗红晶簇——此刻它正随着远处潜龙大学主钟楼传来的六点报时钟声，极其轻微地同步搏动。咚。咚。咚。与心跳同频，却比心跳更深沉，更古老，更……饥饿。罗天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久违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笑意。他抬起右手，对着初升的朝阳，缓缓摊开五指。阳光穿过指缝，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边缘，并非寻常人类的柔和过渡，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却绝对真实的锯齿状波动——仿佛构成影子的，根本不是光与暗，而是亿万片正在高速震颤的、赤红色的微型龙鳞。他收回手，轻声自语：“原来如此……不是我躲着幻想地。”“是幻想地，一直躲着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宿舍楼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蜂鸣。走廊尽头，一台正在清洁的扫地机器人突然转向，履带碾过地面，留下两道笔直焦黑的痕迹——痕迹延伸的方向，精准指向罗天所在的房间门口。而在千里之外的昆仑基地最底层，某个常年处于绝对零度、连标准能量都会冻结的密闭冰柜内，一具被无数导管缠绕的躯体，其左胸位置，那枚早已停止跳动三十年的心脏标本，表面突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深处，一点猩红，缓缓亮起。